在写小说如书写预言的男作家书里,曾写过一个男人夜晚回山上的家,发现大门的门锁坏了无法开启,他找锁匠来修,锁匠说要一把尺,男人遂开车下山去买,回程时与一辆瞌睡的大车相吻相拥化为一体,开锁的锁匠却依然在努力地开,想着门开启后他就能回到家里,与妻儿在夜深里好好继续睡意,但男人一去不回来,开锁的锁匠只好找尽方法尝试继续将门打开,然后随着时间过去不停狐疑地问自己:“这男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这男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又有谁能来对我解释,父亲到底是去了哪里?
那个与我从来没有谋面,从来没有探听过消息的父亲妻儿心里,在当时无尽等待的夜晚,是不是也问过一样的问题?然后她又该对那个算是我弟弟的孩子如何解释,这男人到底是
去了哪里?
在我好不容易忘记的无常里,某一日工作的空档,听见人们不停地讨论我并不熟识的友人,在高雄工作完后往小港机场的路上,因为司机的贪快横跨对方线道,与另一辆快的车飞快相拥,当时她正坐在前座里,闭着眼睛听着耳机半睡半醒,他们相互猜测低语,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走了,魂魄到了另一个次元,她是不是会慌乱地问自己:“我到底是到了哪里?”
你的朋友在夜晚下车准备取物,背面快速驶来一辆车撞上他,他整个人身体跃弹起后摔落在地,那原是一具喝醉酒后几个大男人抬都抬不动的身体,却在瞬间轻盈地飞上半天之中然后“咚——”的一声闷闷落下。
新闻传来飞机空中解体,在凄风苦雨中媒体不停地嗜血播报,穿着黄雨衣的播报员的雨帽被风吹起看不见脸,一排排姓名不停地被字幕打出来,夜太黑火太猛雨势惊人,整个夜晚想转台却转来转去都无法逃离,我惊骇得不敢睡,睁大的眼睛里尽是那群想回家却回不了家,却又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碎成片片的游魂亡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