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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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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終於……」
我闔上雙眼,雙手無意識的輕輕拍撫因為放鬆而陷入沉眠的希洛,就像溫柔的母鳥一樣,用羽翼,用嘴喙,理去雛鳥的不安,移除迷惘的回憶,只剩下完完全全的平和。
「莉莉娜……」
發自靈魂的吶喊,淺淺\的呢喃可以得到勝過一切的解放。
我睜開眼睛,環視著被炮火蹂躪過的地下司令部,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雙手規律的拍撫,不知不覺有了停止的趨向。
「希洛。」我從繁重的業務中抬起頭來,很習慣的給了來者一個微笑。
首先是有一點吃驚的意味,糾結的眉間因而紓解,幾乎就要陷入無機低垂的簾幕倏地被揭開,簾後一閃光亮奮力向世界昭告它的存在。
然後我想起來了,這時候應該要微笑。
一個很淡的微笑也無妨,即使是很淡很淡的。
夜晚,二十層樓高的窗外可以看見零時的夜色,帶著雨的,攝氏十度的城市。
「莉莉娜。」
偌大的辦公室裡僅有辦公桌前一盞檯燈亮起,其餘,則是一片黑漆。
在昏黃燈光的籠罩下,我看不見希洛……不過希洛看得見我,能夠窺知我的一舉一動,就算只是表情的些微變化。
默視著正前方,我靜待玫瑰的香味擴散開來。
「我帶花來看妳。」希洛來到燈光前面,略側一邊,避免給桌前的人造成視覺上的壓力,然後遞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鮮紅。
我笑得更燦爛了……只是,帶有一絲疲憊。
「我不期望你會在這時候出現的。」我檢視手中的那一抹鮮豔,喃喃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是嗎。」希洛將視線轉向桌上的泰迪熊布偶。
「你淋溼了。」我移開厚重的座椅,伸手抹去希洛額前瀏海懸著的水珠,彷彿是母親用心疼的眼神望著晚歸的小男孩。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一切感到無奈。
他的眼瞳像大海一樣深邃的藍寶石,映出了對我的信任。
我突然感到莫名的厭煩,於是避開了他的眼神,轉身,到辦公室的另一側,從櫃子裡取出一條毛巾,不讓他窺伺自己的想法。
但即使是背向大海,依然能感受到那無邊廣闊的存在;他正張著眼,用深不可測的藍,試圖吞沒我的背影。
輕掩上櫃子,手上除了毛巾,還多了一個小型的電暖爐。
我急速回過身,他正站在視野最佳的落地窗前,出神地探看朦朧的夜景,他的背影像極了一座淋溼的雕像。我懷疑他並不是在看夜景,他在看玻璃上剔透的映影,那就是我,被禁錮在虛空的彼端。
聽見跫音,希洛回過身來面對著我。
「謝謝妳。」
我給了一個他最信賴的微笑。
然後他也……笑了?
寒夜的雨,宛如細針,扎在我的胸口,勾破我心中不安的羈絆。
「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當我開口的同時,才發現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是距離太遙遠,讓心都麻木了……?
因為猛然想起,一陣昏眩襲上腦門。
「我想…我想我害怕等待…你能這樣待在我身邊……不是夢吧……」
在眼底完全變黑之前,有一雙纖細但有力的手即時抱住我。
「我哪裡都沒有去,我一直在妳身邊看著妳。」
不,你並沒有,不要欺騙我,你所帶給我的,僅限於記憶而已。
告訴我你在哪裡?做些什麼?我要求的,其實並不多。
我並未要求你一定要來見我。
尤其是在渺無音訊之後,你突然像風一樣捲開我的心扉,卻又不留下任何蹤跡,一如你去過的任何地方。
不要考驗我的忠誠好嗎?
沒有人能留住你……我也一樣……吧?
我害怕深植心底的思念,總有一天會讓我陷入絕望的深淵,不可自拔。
經過多日的研討會,我所提出的方案總算是通過了;但我感受不到一絲絲的喜悅在心中流動,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無庸置疑,不過是我對他人的小測驗罷了。
我遺忘了熬夜的辛勞,意識的傳動變得多餘,同時也遺忘了一些事。
「莉莉娜小姐。」
一道清晰的女聲劃過空白的天窗。
「莉莉娜小姐。」
是桃樂絲,我們正面對面坐在疾馳的轎車上。她友善地笑著,執起我的雙手。
……一陣暖流直驅而來,催促著細胞的蘇生。
我看著她的眼神,堅定而柔和;那股不可一世的盛氣凌人,不知何時,已然消失。
變了。
我所認識的人們都是……而我也……
變了。
不同的是,他們一天一天的找回自己,我卻不像自己了。
「妳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溫柔的聲音如田野上悅耳的鈴聲,在耳畔響起。
「……和平。」我對自己許下願望。
「Peace.」桃樂絲複誦了一次。
是真的嗎?完全的和平,就像是……就像是……
我一時無法找出合理的情境來解釋自己的話。
車子奔馳在像網織密連的過道裡,城市像混亂的迷宮,譏笑探險者的愚昧。每一個交接的道路,都是開啟新的境界的未知之數。那是陌生又熟悉的……巨大得令人想逃避,卻不得不承認它存在的……心的迴廊。
將靈魂賦予信賴的人,竟然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莉莉娜小姐,妳已經得到和平了。」
「咦?」桃樂絲的話,使我從沉思中醒了過來。
她的唇邊浮起一絲猝挾的笑容:「世界上根本沒有不和平這回事。」
「所謂的不和平是一個受限制的觀點,事實上我們只是處在和平匱乏的狀態。我到現在還是認為,和平不是可以獨自存在的,混亂不是和平的反面,而是和平的成分變少了。就因為我們可以尋求和平與混亂的協調,生命所以才有變化的參數呢!」
「……妳是指我嗎?」
「妳?我覺得妳的心情並不平和呢。」
桃樂絲笑著挑挑眉毛,每當她認為自己沒錯,就會做這樣的動作。
「我說過,不管敵人是誰,我都會在妳身邊,保護妳。」
希洛隨時都注視著我,不論我身在何處、與他的距離又有多大。在被層層過濾的電話前,那裡面沒有他。我試著與他聯繫,所得到的只是一片廣闊無邊、沒有開始,也沒有終止的藍色大海,這使我無所適從。
端坐在桌緣的泰迪熊,牠的嘴角看不出是喜是瞋。
他從不要求我分出時間陪伴他,他相信世界和平凌駕於兩個人不容侵入的愛。彷彿世界的存在,只為證明我們建立在信任之上的感情。
就是因為這樣,某個東西漸漸從我心中剝落。
那是失落的,甜蜜的幸福。
那場慘烈的戰爭,是我最痛苦的時期,因為那是缺乏和平的,殘酷的考驗。
但是希洛卻以活躍的姿態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看到,即使是冷冽的戰士,亦有可愛的一面。
那就是愛。
我因為和平而失去了他。
他卻從不認為失去了我,好像我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們互視彼此的微笑,儘管那是隔了一個時空如此遙遠。
我覺得累。
又是一個被和平羈絆的夜晚,一想到我心甘情願選擇背負和平的業障,真是令我不禁同情起自己了。
我終究還是『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啊。
液晶螢幕映出無奈的笑容。
今晚和平常一樣,又冷又淒涼。
我知道此刻的希洛就在我不遠的處所,用無所不包的寬容望著我,我不知道該為他的保護而高興,還是為了被設限在他的視界中而感到拘束。
我想,我是在乎他的,可是我更在乎他的寬恕。
他孓然一身,他的胸中有寬闊的世界,我究竟處在哪一個角落呢?
他只要看著我就夠了,這種包容寬大得讓我哭不出來,每一次他不期然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都愧疚得無法不把我的心完全交付給他。
冬雨是不留情的,綿綿長長,你無從捉摸它何時開始、何時結束。
我放棄等待雨的停歇,匆匆收拾之後便準備回家。在走出大門的時候,我看見那個人直挺挺的站在雨中。
站在寬闊的前庭,騎樓為我遮蔽雨水的浸濡,我不自覺的往雨中走去,我只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不管什麼事發生,我必須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我反覆默念,這句無數次帶給我勇氣的話。
當我這麼想,胸口的鬱悶就散去了。
「希洛……」這個我已經習慣脫口而出的名詞。
路燈闌珊的黃暈伴隨細雨灑落在他的髮稍、肩上;打在他臉上的雨,看似淚痕。然而他的雙眼,那雙有如大海豐沛情感的藍寶石眼眸,變得和以前不一樣,沒有波瀾,淡淡的,只有一抹微笑如虹。
他的微笑,溫柔而高貴,就好像從他生下來開始,他一直都是這樣微笑著。
這是希洛嗎?原來他擁有這麼美麗的眼神嗎?這樣的眼神,難道就是我想要的嗎?
他和之前的希洛不一樣。還有什麼東西,是我所熟悉的不安,但是它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妳已經得到和平了,而我也是。」安逸的微笑,在他的臉上浮現。就像細雨激起的漣漪,慢慢的擴大,在最盛大的一刻漸趨平穩。
和平……就是這樣吧?
我在心中默念著今早桃樂絲說過的話。
「Peace.」
從此希洛在我的生命中消失,我目送他的背影在雨中漸遠行離。偶爾,我從朋友交談的口中略知他的行蹤,但我全然沒有不安的燥鬱,胸中被完全的平靜所充滿。
愛到了最後,將擺脫不安的因素,回歸完全的和平。
「妳已經得到和平了。」
我相信,當了無牽掛的那一天來臨,我將不必再苦苦追求和平。
「而我也是。」
我相信,你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感覺到愛的回應,交會在延伸的視線裡,我們彼此什麼都不想要;
日子彷彿回到從前,他給我最真誠的眼神,而我也幸福的對他微笑。
莉莉娜篇完
[接希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