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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男儿蔚为万夫雄 (下)
    五

    长沙城里,入夜后的整条整条大街上,全是惊慌的人群,有人被挤倒,亲人拼命地拦着,仍挡不住混乱的脚步践踏。大人叫,孩子哭,乱作一团。混乱声、哭喊声传入警察所,几个青年警察面露愧色,郭亮更是来回焦躁地走动着。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步冲到警目面前,叫道:“长官,长官!你听听,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全长沙城的老百姓都在逃命,街上都乱成了一锅粥!多少人都在等着我们这些警察保护?可我们呢,还干坐在这儿!我们是警察,是警察啊!长官!民国的警察条例是怎么写的,你自己平时是怎么要求我们的?警察就要为民当差,警察就要保护民众!现在是谁在保护民众?不是我们,是第一师范的那些手无寸铁的学生!”

    “不要再说了!”警目一拳砸在桌子上!仿佛是为了平静或者是掩饰一下心情,他掏出一支烟,然而,划火柴的手却不住地颤抖着,接连几下,也没能划燃,此刻,警目的心情,显然也在受着剧烈的煎熬。响声中,警目刚刚划燃火柴的手一顿,反烫着了自己。

    郭亮似乎豁出去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三两下解开警服上面的扣子,一把将警服脱下、将警帽被狠狠摔在桌上。

    “长官,这个警察,我不干了!”郭亮转身冲着警察们,“弟兄们,外面,是我们长沙城的父老乡亲,是跟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姐妹一样的长沙老百姓!为了长沙城,为了我们的父老乡亲,是条汉子的,跟我走!”

    几个青年警察一齐站了起来,纷纷脱了警服,跟着郭亮就要往外冲。

    “都给我站住!”警目猛地站了起来,微微停了一停,把一串钥匙扔在桌上说,“想空着手去送死吗?枪柜里有十条枪,有枪的,上猴子石,去帮学生军,没枪的,全体上街,维持秩序!”

    “弟兄们,走!”脚步匆匆,郭亮带着九名扛枪的警察奔向猴子石。

    而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人也正连滚带爬地往猴子石跑,这个人就是才从一师逃跑出来的马疤子。

    一个多小时之前,在学友会事务室里,子鹏原本很严密地监视着被反绑着双手的马疤子和刘俊卿,他们两个人正席地坐在墙角。

    秀秀看到刘俊卿又饥又渴的样子,就从外面端着一碗水拿了两只麦饼进来,看看刘俊卿反绑的双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将水碗送到了刘俊卿嘴边。兄妹二人的目光微一接触,秀秀转开了目光。子鹏看到了,心里酸酸的,想起以前和刘俊卿同学的日子,动情地说:“俊卿,喝点吧。”

    犹豫了一下,刘俊卿凑上去,一口一口喝起了水。马疤子看见了,也想喝,被子鹏打了一枪托之后,才安分了。

    放下水碗,秀秀又拿起了一块麦饼,递到刘俊卿嘴边。刘俊卿却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盯着妹妹。秀秀站起身,正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了刘俊卿的声音:“阿秀,你脸上、手上是怎么了?是不是王家打你了,啊?”

    秀秀的身子猛地一震,她这才明白刘俊卿刚才不吃麦饼,是因为看见了她头上、手上那些早已褪得很淡的伤痕。一刹那,眼泪蓦然一下渗出了她的眼眶。她突然转身,在刘俊卿身边蹲下了:“哥,我没事,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突然带起了羞涩的样子让刘俊卿有些奇怪:“什么事啊?”

    “我和子鹏……我和子鹏要在一起。”

    刘俊卿一下没听明白:“你和子鹏?”

    因为害羞、也因为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秀秀犹豫着、羞怯地看了看子鹏。子鹏对秀秀笑笑,鼓起勇气对刘俊卿说:“我要娶阿秀,我跟阿秀说好了,我们要结婚。”

    “哥,你……你同意吗?”秀秀望着刘俊卿,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我同意吗?”刘俊卿愣了一下,妹妹的话让真切地感觉到他们兄妹间似乎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多美好啊,妹妹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要哥哥拿主意。他醒悟过来,一直拒绝承认他的秀秀此刻是在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当成家长,请求他对婚事的支持!巨大的激动、巨大的喜悦骤然冲击着刘俊卿的心,一刹那,他激动得全身都禁不住在发抖,狠狠地、狠狠地点着头,连声音都哽咽了:“阿秀,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

    刘俊卿说着,一头埋进了秀秀怀里,泣不成声。望着这一幕,子鹏的泪也忍不住了。而一旁的马疤子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地的时候,马疤子看到了那只放在地上的瓷碗。

    “哥是个混蛋,是个人渣!”刘俊卿剧烈地抽泣着,“哥不配,不配你叫一声哥……”

    秀秀为刘俊卿擦着满脸的泪水:“哥,别这样,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在后悔,知道你一直想为我好。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管做过什么,你可以重新再来,我要你重新再来。”

    “不,我不行,我没有机会的……”刘俊卿使劲地摇着头。

    “俊卿,你有机会,我可以去求我姨父,求他原谅上次的事,求他不再追究你,他会答应我的。只要你肯改,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弥补,没有什么是不能回头的。”

    “哥,子鹏说得对,你那么聪明,那么会读书,只要你肯改,有什么做不到?到时候,我和子鹏来想办法,想办法供你上学,供你重新读书,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天生就是读书的人,你还那么年轻,又那么聪明,会有好多好多学校抢着要你,你会读出出息的。”

    “阿秀……”刘俊卿再次泣不成声。

    “哭哭哭,哭什么哭?烦死了!”马疤子突然一脚扫来,“砰”的一声,那只放在地上的瓷碗被他踢得猛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你干什么?”子鹏捅了他一枪:“老实点!往后退!”

    “不干什么,听他们哭得烦!”往后挪着的马疤子,一条大腿下,悄悄压住了一片尖锐的瓷片。

    秀秀将瓷片一片片捡了起来,捧着碎瓷片刚要走,子鹏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瓷片,拼凑起来,发现拼起的瓷碗缺了一片。看看地上,并没有其他瓷片的影子,子鹏的目光落在了马疤子身上:“你,手上拿了什么?”

    “啊?没什么呀?”正在用瓷片割绳子的马疤子吓得一愣。

    子鹏抄起了木枪边往马疤子面前走边说:“你转过来。”

    “我真没拿什么……”

    “我叫你转过来!”

    眼看马疤子的小动作就要无处可藏,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叫声。子鹏与秀秀同时大吃一惊,回头去看,冲进门来的,果然是气喘吁吁的王老板夫妇!

    “哎哟子鹏啊,你可让妈好找啊你……”王夫人身子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和你爸,是城东找到城西,可就没想到你这时候还敢往城南边跑,你怎么这么不要命啊我的傻儿子?子鹏,走吧,妈求你了,别管那么多,赶紧跟妈逃命啊。”

    子鹏很坚决地说:“我真的不能走!我们在保卫长沙城,你们知不知道?”

    “长沙城是你保得住的吗?”王老板火了,冲上来把子鹏手里的木枪一把抢下,往桌边一搁,拉着他就要走,“凭你们几个学生,就想挡住人家几千兵?你疯了你?跟我走!”

    “爸!”子鹏一把甩开了父亲,“我不!”

    “老爷,太太,你们就别劝了,子鹏真的不能走呀。”

    秀秀想帮子鹏解释,可王夫人一把推开她,骂道:“你少啰嗦!都是你这狐狸精!你给我滚开!”

    “妈!”看到妈妈一把将秀秀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子鹏心痛了,他拦在秀秀前面,对王夫人说,“我不准你碰阿秀!”

    “好哇好哇,为了个狐狸精,你连妈都不要了?子鹏,妈和爸连命都不顾了,跑来找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角落边,趁着子鹏他们争吵,马疤子的手,拼命地用瓷片割着绳子,绳子已经被割断大半了。

    王老板逼上前来,面如严霜地问子鹏:“你到底走不走!”

    子鹏一摇头。

    “啪。”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子鹏脸上,王老板又问:“走不走?”

    子鹏一个踉跄,那支靠在桌边的木枪被他身子一撞,向地上倒去,就在这时,马疤子猛地挣断了绳子,伸手接住了木枪,砸了过来。

    “子鹏!”秀秀吓得一声惊呼,猛扑上来护住子鹏,木枪重重砸在她肩头,将她打翻在地!

    “阿秀!”子鹏刚要去抱秀秀,木枪横扫,将他也打倒在地,他腰间那柄餐刀飞出,正好滑到马疤子面前,马疤子捡起刀,向王老板夫妇扑去。

    “救命啊……”

    呼救与打斗声猝然响起在一师的上空。

    马疤子用刀划伤了护着老婆的王老板,王老板抡着板凳倒退着,马疤子一脚踢飞了板凳,挥刀刺来!

    “爸!”

    “老爷!”

    子鹏和秀秀拼命扑上来,同时抱住了马疤子“爸,妈,快跑啊,快跑啊!”

    马疤子一把掀翻秀秀,一刀扎在子鹏抱紧秀秀的胳膊上。

    “儿子!”王老板大叫着拼命扑上前要救子鹏,却被马疤子当胸一脚,踢得闷倒在地。

    抡起刀,马疤子就要刺向子鹏,秀秀惊叫着又扑上来,双手紧紧抓住了刀刃,血,一下子顺着刀流了下来。

    她一口咬在马疤子手上。

    “臭丫头,我宰了你!”负痛之下,马疤子暴怒地踢倒秀秀,他高举起刀,向秀秀扎下来。

    “阿秀!”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大吼中,一个身子猛地扑在秀秀身上,刀深深扎进了他的胸膛!

    那是还被反绑着双手的刘俊卿!狂吼着,刘俊卿疯了般向马疤子顶去,还握着刀柄的马疤子拼命向前刺,却被他用胸膛顶着踉跄倒退,直退出房门,一跤摔倒。带着那柄直没至柄的刀,刘俊卿屹立在门口,仿佛一尊浴血的门神!

    一阵脚步声中,众多老师远远向这边跑来,打头的饶伯斯等人还拎着西洋剑、球棍等。马疤子一看情形不妙,爬起来撒腿就跑,老师们围上前来,他已纵身翻过了围墙。

    直到这一刻,站在门口刘俊卿才仿佛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突然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寂静的校园里顿时响起秀秀撕心裂肺的声音:“哥!”

    六

    晒谷场,毛泽东他们正在顺利地收缴武器,突然,马疤子狂叫着向这边奔来:“他们是假的!别上当,他们是假的!”

    这个变故实在来得太突然,太致命了,子升的身子一震,蔡和森也禁不住眉心狂跳,山坡后,所有人的心更是猛然间悬了起来!

    “糟糕!”萧三提枪就要追,却被周世钊一把拉住了,他这才想起手里拿的是不能见人的假枪,不由得狠狠一跺脚。

    瞟了一眼跑进火把光照范围的马疤子,毛蔡萧三人显然都认出了他。子升禁不住与蔡和森紧张地对视了一眼。毛泽东的手,也不禁微微一颤,茶碗里的茶溅出少许。趁着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马疤子身上,他手臂轻轻一带,用衣袖擦去了桌上的茶。

    “团座,他们……他们是假的!他们不是桂军!”狠狠擦了一把汗,马疤子气喘吁吁地叫道,“狗屁桂军!城里……城里他妈一个广西兵都没有,我亲眼看见的,全城的人都在逃难!长沙城根本就没兵!”

    团长将信将疑地指着毛泽东问:“那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湖南第一师范的学生!”马疤子盯着毛泽东三人,恶狠狠地说,“团座,我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是学生,就他妈一两百个人,我在他们学校门口亲眼看见的,他们连一支枪都没有啊!全他妈一堆洋油桶子里放鞭炮,吓唬人的!”

    “他奶奶的,玩老子?”年轻军官噌地拔出了手枪。

    团长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先等会儿!”

    他看看马疤子,再看看毛蔡萧三人:马疤子的模样狼狈不堪,毛蔡萧三人的神情却都看不出一点慌乱。

    他当然不知道,保持着镇定的子升的脖子后,火光映照下,冷汗其实已经打湿了衣领,他下垂的衣袖正在不自觉地微微抖动着。但稳稳地,蔡和森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毛泽东却笑了,好像看到了一场无比有趣的滑稽戏,正等待着对方往下演。

    团长一时明显举棋不定:“马排长,刘文书呢?你不是和他一块儿去的吗?怎么没看见他人?”

    “那小子反了水了,我把他宰了!”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不是……不小心给这帮学生逮住了,我想了不少办法才逃出来的。团座,我真的没骗你,这四周真没有桂军,都是学生。团座,咱们三千弟兄,不能让他们二百来个学生给吓住了啊!”

    “哈哈……”毛泽东猛然爆发出一阵仰天大笑!

    马疤子:“你……你笑什么笑?你他妈就是学生,第一师范的,我见过你!”

    毛泽东抚掌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有意思。团座,你这位弟兄是不是跟你有仇啊?要是没仇,怎么这么想害死这三千兄弟,啊?”

    几个军官的目光从毛泽东望到马疤子,再从马疤子望到毛泽东:按理马疤子不会骗他们,可毛泽东的样子又实在自信得几乎不容怀疑,让他们一时都糊涂了。

    看看几个军官迟疑的表情,马疤子狠狠地一咬牙:“好,团长,营长,你们都不信,都不肯信自家兄弟是吧?我有办法让你们信!”他一把从旁边一个兵手里抢过火把,转身冲前几步,面向小山坡,一拍胸脯:“对面第一师范的学生崽子们,给我马爷听着,你们他妈不是桂军吗?不是他妈机枪大炮吗?来呀,有种往这儿打!只要你们有一杆真枪,有一颗子弹,就往爷这儿打……”

    小山坡上,所有的人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看马疤子如此嚣张,众人却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萧三急得一把扔掉了手里不顶事的假枪!斯咏、警予、开慧、蔡畅,四个女生紧张得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马疤子还在那里叫嚣:“你们打呀,打呀!怎么了,马爷送给你们打,怎么不敢打?刚才不是还机枪大炮满天响吗?这会儿怎么不响了?是没枪?还是没子弹?还是又没枪又没子弹?露馅了吧,一帮学生崽子们!”

    “毛副官?哼哼,戏演得不错嘛。”望着毛泽东,团长的眼睛狠狠地眯了起来,慢慢掏出了手枪,枪口猛地对准了毛泽东的脑门。枪口的准星里,毛泽东连眼睛都没往枪这边瞄一瞄,却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喝空了的茶碗里续起水来。

    子升、蔡和森的手猛然一紧。

    这时候,在山坡后,另一个枪口,另一个准星,瞄准的居然是马疤子。稍一犹豫,枪口突然又从马疤子身上移开,向团长的方向转去……砰!枪声骤响,夜空都仿佛为之一颤!随着枪声,团长头上帽子骤然飞起,吓得他猛一缩脖子!几个军官同样吓得一抖!连蔡和森和子升都是猛的一震!茶碗里的水刚好加满,一滴也没溢出——毛泽东稳稳地放下茶壶,一伸手,正好接住了团长落下的军帽,军帽上留着一个枪眼!

    军帽递到了面无人色的团长面前,毛泽东微笑着说:“兄弟治军不严,手下弟兄不小心走了火,让团座受惊了,真是对不住。”

    接过帽子,团长凶狠狠的目光突然转向了马疤子。马疤子显然也被弄糊涂了,但眼前的危险他却马上醒悟过来:“团座,不,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不,团座,不要――”

    “砰。”一颗子弹正中马疤子脑门,他一头栽倒在地。

    “奶奶的,差点被你这狗娘养的害死!”团长又是砰砰几枪,打在早已毙命的马疤子身上。转过身,他擦了一把冷汗,将手枪捧到了毛泽东面前:“毛副官,我交枪!”

    哗啦一阵,溃兵们手中的枪纷纷落地。

    欢呼声中,众多学生军四面八方涌上前来。木枪被扔了一地,一双双手,抄起了地上堆放的真枪。胜利的欢呼声响成了一片!远远蹲成一片的溃兵们都给弄糊涂了,一双双眼睛都落在了学生军胳膊上“第一师范学生志愿军”的袖标和满地的木头假枪、洋油桶子、鞭炮碎屑上,几个军官全傻眼了。

    团长望着毛泽东,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师范本科八班学生,毛泽东。”

    团长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狠狠一捶脑袋!

    毛泽东转过身,正与提枪而来的郭亮相遇在一起,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夜幕下的一师,孔昭绶已经接到了猴子石传来的捷报,他打开《第一师范校志》,奋笔如飞地记载下了这次事件。意犹未尽,他又郑重地落下了这样一句话:“全校师生皆曰:毛泽东通身是胆。”

    七

    王子鹏和阿秀结婚了,王家和陶家的婚书被如愿退给了斯咏,陶会长在经历了绑架案和猴子石一役之后,对毛泽东有了新的看法,不再认为那个穷师范生配不上他的女儿,反觉得他非同凡响,他的将来也绝非常人所能预测,希望女儿能跟这样惊世骇俗的人物共度一生。但斯咏却怅然地对父亲说:“那个曾经的、虚幻的梦,早已经醒来,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今生今世,我只会把毛泽东当成最好的朋友。”

    1918年4月14日,毛泽东还有他们共同的朋友蔡和森、何叔衡、萧子升、萧植蕃、罗章龙、张昆弟等在长沙溁湾镇的刘家台子蔡和森家里,发起成立了湖南近代史上最重要的进步青年团体——以“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为宗旨的新民学会。

    1918年6月,毛泽东自湖南第一师范本科第八班毕业。

    同月,杨昌济赴北京大学担任伦理学教授。1920年1月,杨昌济因病逝世于北京,女儿杨开慧与学生毛泽东在病榻前陪伴他走过了人生最后的旅程。临终前,他还在向广州军政府秘书长章士钊写信推荐自己心爱的两名学生:毛泽东与蔡和森。信中说:“二子海内人才……君不言救国则已,言救中国,必先重此二子。”

    亦是同月,孔昭绶辞去第一师范校长职务,后投身军界,出任国民政府少将参议等职,1929年病逝于长沙。

    第一师范学监主任方维夏于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参加北伐战争与南昌起义,历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总务厅长,江西、湘赣省教育部长、裁判部长等职。红军长征后,奉命留守苏区。1936年,在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中,遭叛徒出卖,牺牲于湖南桂东县。

    教育实习主任徐特立于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参加南昌起义,是长征中年龄最大的红军战士,历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代部长、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等职,1968年病逝于北京。

    国文教师袁吉六20年代初曾出任湖南省教育司司长,并长期任教于长沙各学校,1936年病逝于湖南隆回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泽东曾长期照顾他的遗孀戴长贞女士。

    国文教师易培基20年代初曾出任第一师范校长,后曾担任国民政府农矿部长、故宫博物院院长等职。

    饶伯斯、费尔廉、黄澍涛、雷明亮、王立庵等第一师范其他教师后均长期从事教育工作。

    毛泽东于1920年起,被第一师范返聘为教师,先后担任一师附属小学主事(校长)、本科第二十二班班主任兼国文教师,任教一年半后辞去教职,成为职业革命家。

    杨开慧与毛泽东于1920年底在长沙结婚,育有三子。1921年,杨开慧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共历史上第二位女性党员。1930年,杨开慧在长沙被湖南军阀何键逮捕,遍历酷刑,坚贞不屈,因拒绝以宣布与毛泽东脱离关系为条件换取自由,同年10月14日,牺牲于长沙识字岭刑场,英年28岁。

    陶斯咏后长期致力于中国妇女教育,任教于长沙、上海等地,成为著名的女性教育家,曾培养了作家丁玲等大批优秀女性学生。1932年,陶斯咏因病早逝于长沙,享年37岁。终生未婚。

    蔡和森与向警予于1920年在法国结婚,二人后均成为早期中国共产党重要领袖。

    向警予曾任中共二、三、四大代表,中共中央妇女部长等职,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第一位女性中央委员。1928年,向警予在武汉组织工人运动时遭叛徒出卖被捕,5月1日,牺牲于汉口刑场,英年33岁。

    蔡和森曾是中国共产主义运动先驱者之一,历任中共二、三、四、五、六大代表,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中央宣传部长等职,1931年,蔡和森在组织广东特委地下工作时,遭叛徒出卖被捕,坚贞不屈,约于6月中旬牺牲于广州军政监狱酷刑之下,英年36岁。

    何叔衡后成为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中共一大代表,历任中央苏维埃监察部长、内务部长、最高法庭主席等职。红军长征后,奉命留守苏区。1935年2月,在福建长汀的游击战中遇敌埋伏,突围失败,因不愿被俘,跳下悬崖壮烈牺牲,享年59岁。

    萧子升20世纪30年代曾出任国民政府农矿部次长、故宫博物院监守等职,后离职长期以学者身份旅居国外,任教于各大学。1979年病逝于南美乌拉圭。

    张昆弟于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与贺龙等一道创建湘鄂西革命根据地。1930年在洪湖地区牺牲于“左”倾肃反运动中。

    罗学瓒于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1930年牺牲于杭州。

    陈章甫于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醴陵县委书记,1930年牺牲于长沙。

    郭亮于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著名工人运动领袖,曾任中共湖南、湖北省委书记,1928年3月牺牲于长沙。

    蔡畅后成为职业女革命家,长期担任党和国家领导职务,曾任中共中央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妇联主席,1990年病逝于北京。

    李维汉后成为职业革命家,长期担任党和国家领导职务,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组织部长、统战部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等职,1984年病逝于北京。

    萧三后成为著名作家、翻译家。

    罗章龙于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早期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后长期任教于各大学,成为著名经济学家。

    周世钊后曾长期担任第一师范校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担任湖南省副省长等职。后记后记

    记得四年前,我应湖南电视台的要求,创作电视连续剧《恰同学少年》剧本的时候,有不少熟人、朋友曾问起我在写什么,一听说是“毛泽东在第一师范上学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摇头:“这能有什么意思?”——真的,没有一个人看好它。

    不用说别人,包括我自己,同样不敢看好这部剧的市场反响,因为剧本出自我笔下,我知道它太过严肃,没有搞笑、戏说、三角恋、婚外情、宫廷阴谋、凶杀大案……这些电视市场通行的娱乐元素,通篇至尾,除了教书育人,就是读书成才,一堆“国家、民族、理想、志向”的大道理,哪怕一样能跟“娱乐性”挂上钩的内容也找不出,所以,我是真不敢期望它的市场反响。

    而四年后的今天,这部剧在中央电视台、湖南电视台播出后,却连续创造了极高的收视率,在观众中、尤其是青少年观众中产生了空前强烈的反响,网络上好评如潮,称之为“《恰同学少年》现象”,甚至引起中央高层领导的关注,这样的成功,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回想起来,《恰同学少年》的成功,首先源自湖南电视台欧阳常林台长独到的创意策划,是欧阳台长以高远的眼光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提出了创作一部以“老师怎样教书育人,学生怎样读书成才”为主题的电视剧作品,也是他最早提出,将选材放在杨昌济先生与毛泽东、蔡和森这一组历史最有名、最成功的师生组合上。可以说,欧阳台长的选题与创意,是《恰同学少年》得以成功的关键。

    另外,投资方之一长沙电视台对电视剧《恰同学少年》的大力投入,也是这部电视剧得以成功的不可或缺的因素,著名制片人罗浩先生的独具慧眼,至今令我由衷佩服。

    在剧本创作过程中,我的老师、著名编剧盛和煜先生全程参与策划、审稿、统稿,给予了我悉心的指导,另外,导演龚若飞先生作为项目负责人,也全程参与了剧本创作的讨论与执行,我的剧本能够创作成功,同样离不开他们的帮助和指导。

    《恰同学少年》播出以后,也得到湖南省委的高度重视,省委宣传部蒋建国部长专门指出要将《恰同学少年》的后续宣传与推广工作做好,并布置了六条具体措施,其中之一,就是及时出版同名小说作品。

    现在,这本电视剧同名小说已经面世,小说是在电视剧本的基础上加工完成的,由于时间仓促、水平有限,小说中还存在许多不足,敬请读者谅解。

    本书的出版单位湖南人民出版社对这个项目给予了高度重视,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组织改写、审稿、报批等等工作,这部小说能够这样快与读者见面,跟出版社有关领导与编辑人员加班加点的辛勤工作是分不开的。此外,何晓、张开宏、张雯轩、覃柳平等人也为这本书的改写,做了大量具体的工作,在此也一并表示感谢。

    黄晖

    2007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