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太后在殿内等着呢。”张德子在抵达昭阳宫时,忽然发现这位丞相似乎有些走神了。
“哦。”洛谦点点头,轻笑一声,最近好像越来越不能集中精神了。
微微眯眼,洛谦踏入昭阳殿。
殿内麝香弥漫,一幕明黄轻纱后有一个妙曼的女子身影。
“太后,何事急召?”洛谦询问地有些懒散。
“看来丞相最近似乎心情很好啊!”轻纱后的太后笑声明媚:“哀家刚收到了一条消息,听过也是高兴不已。”
洛谦斜望一眼幕后女子,并不回话,而是径直地坐在茶桌旁的木椅上,亲自烹茶。
“听说今日长公主和大皇子,还有五皇子回到长安了。”太后苏婉见到洛谦的逾矩举动也并不为忤,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继续笑道:“哀家多年不见长公主,很是想念,已经派人去请长公主入宫一叙了。”
清脆的瓷器摔裂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苏婉的娇媚笑声。
“太后操劳皇宫之事,又要辅助皇上,哪有时间关心这等小事?”青花瓷茶杯摔碎在洛谦的脚边。
苏婉瞥着瓷器碎片,一丝笑意涌上嘴角,而后猛一抬头,明亮的眸子迸出狠光:“丞相,不如哀家与你比试一场,看谁先找到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的命运怕是随比试结果起伏了吧!”苏婉随即恢复温情的目光,掩嘴一笑:“是破碎,还是完好如初呢?”
一直站在旁低头不语的张德子,眼角突然瞟到了洛谦。温笑的丞相突然面部表情冷了,目光甚至比冰棱更寒:“是吗?那我就要看看太后的手段了。太后能不能保全苏氏这个岌岌可危的大花瓶了?”
“洛谦!”明黄轻纱后的苏婉浑身颤抖不已:“你要毁了苏家!”
“姐,他居然要毁了苏家!”苏婉已经想不起什么叫做皇家风范了,一把扯掉轻纱。
如烟的轻纱缓缓下落,露出年轻太后明艳而气愤的脸。
“洛谦,你以为苏家还是从前那个软弱的苏家吗?呵呵,哀家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苏婉站在高阶之上,她似乎感觉自己站在了云层顶端,可以藐视众生。
而就在阶下的洛谦缓慢站起,他不快,可就是有一股气势,仿若他才是真正的人间主宰。他似乎在嘲笑,嘲笑她只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就是那些只知狗仗人势的饭桶?”洛谦蔑笑:“你苏氏在长安看起来权高位重,但实际上还不如沉寂三年的上官府。上官势微但至少他们曾上过战场,比起那些纨绔子弟不知强上多少!”
苏婉只觉得洛谦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把她从云端拉入深渊。但,她不甘心!
“控制国家是要掌握朝政大权,这一点你做得不错,三年内你死死抓着皇权不放。”洛谦斜睨苏婉,继续道:“但你也忘了,若是军权旁落,很有可能让臣子拥军自重。”
苏婉双肩剧烈颤抖。
“不要还幻想你那所谓的皇权可以抵挡战刀!”洛谦优雅地举起一碗清茶,遽然放手。茶碗坠地,茶叶泼了一地。“当兵的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君臣之礼,他们只忠于他们的英雄,可以带领他们砍杀敌人的大将。”
“等到当兵的杀入你精致的皇宫时,你引以为傲的皇权就这样地被人轻易的夺去!”
张德子立在殿口,头已经垂到了胸口,汗水涔涔湿透衣裳。
昭阳宫,像是冰冻一般,里面的人不动,甚至似乎连空气也没有流通。
寂静之后,一阵怪异的笑声响起。
方才已被丞相尖锐言语气得发僵的太后突然笑起,身体前后摇摆不定。苏婉发髻上的璎珞随着身体的摇晃而左右摆动,璎珞的光泽映在苏婉的眼里,泛起诡异的深红。
“白子谦,果然你从来都是保留实力的,也不让任何人看透你的心啊!”苏婉笑容渐渐浅淡,只留一抹轻笑翘在唇边,似有似无的讥诮浮现脸上。“呵呵,哀家受教了。”
苏婉快速转身,明黄裙摆旋起张力曲线,而后微微斜身,靠在了纱帐后的贵妃榻上。
“丞相,哀家今早可是收到了不少奏折。”苏婉十指纤纤,捏起身旁的一份奏折:“大家都奏请的一件事呢!”
“请封丞相为王——”苏婉尾音拖得极长。
洛谦眉头轻皱。
苏婉缓慢地打开了奏折,曼声念诵:“丞相鞠躬尽瘁,三年协助皇上,使我西华国泰民安。臣愚见,请皇帝册封丞相为王,以显皇恩。”
啪地突响,苏婉狠狠地合上奏折:“祖训不封外姓为王!丞相果然有手段啊,使得众臣集体为你请封啊!”
洛谦面色并无甚变化,就像是方才太后安静地坐在纱幕后,根本不存在激烈的言语冲突。
“臣想担任晋王。”洛谦重新坐下,抬头望向纱幕后的太后。
苏婉却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她自认为七年来,虽不曾完全看透这个男人,但大概也不会差错太多。她之所以敢以封王之事发难洛谦,也不过是认为以洛谦的处事风格,是不会针锋相对的。他喜欢隐藏,再发动致命一击,绝不会这般张扬。
可她错了,原来,那么多年她从不曾看清他!
洛谦继续道:“晋王,臣只当晋王!”
“晋王?”苏婉默念道。“洛阳晋王拥兵十万,在先帝驾崩一年前被废,从此晋王空缺。”
“封王十八。”洛谦淡笑道。
“十八可封王。”苏婉感觉脑子里有一束光,越来越亮,突得照亮了整个大脑。“大皇子今年十八了……”
“所以臣自荐堪当晋王。”洛谦道。
苏婉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了悬崖边,她根本不敢再迈出任何一小步。进,封洛谦为王,他日自己必当受他控制。退,后有皇甫轩步步紧逼,日后皇甫轩为晋王,始终就是自己儿子皇位的隐患。
不行,不行,至少目前不能在让权洛谦了!
苏婉尖尖的指甲陷入了奏折之中,随后一仰头,明媚笑起:“丞相怕是夸大其辞了,晋王岂是轻易可当的?若是皇上不同意,天下间有谁可擅自封王呢?”
“哦,”洛谦扬眉淡笑:“看来太后已有晋王人选?”
“既无事,臣退了。”洛谦并不等太后回应,便已起身径直走出昭阳殿。
离昭阳殿已远,洛谦站立在含元殿前,遥望着高高的殿檐。
皇甫朔,最后一步棋你算得天衣无缝啊!是啊,纵使我猜出你的遗诏,可苏婉却一定会阻拦我,替你保留住这洛阳晋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