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拿下荆州以后,尽得刘表的水军,日夜操练。孙权就预感不妙,这不是准备攻打我吗?于是便召集臣属开会商量对策。张昭就说,曹操是虎狼之人,虽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讨四方,动不动就拿朝廷说事,这次南征刘表,也是打着天子旗号的,我们要反对,恐怕名不正吧,而且主公赖以对抗曹操的是长江天险,今天曹操也占据了长江,而且是上游,又尽得刘表的水军,舰船数以千计,还有数十万步兵,水陆俱下,我们势力单薄,恐难抵挡啊,以老臣来看,不如投降,再作他图。孙权一听投降两个字,心里就极其不爽,父兄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怎么说投降就投降呢?孙权脸色铁青,不作一言。
同样感到气愤的还有周瑜,他亲身经历过孙坚、孙策创业时的艰难,太不容易了,怎能轻言放弃呢?张昭不也是土生土长的东吴人吗?不也是亲见过孙氏父兄创业的辛苦吗?事情虽然紧急,但也不至于无可挽回,何言投降呢?周瑜向张昭投去轻蔑的一瞥。
周瑜凛然说道,主公,曹操虽名义上是汉相,其实就是汉贼啊,主公神武雄才,继承父兄基业,割据江东数千里,兵精粮足,将士用命,正是纵横天下、为大汉朝去污除秽的好时机,况且曹操自来送死,何有投降的想法呢?我替主公分析一下眼下的情况:其一,假使曹操的北方是安定的,不存在任何矛盾,那么就水军作战而言,北方士兵是不是我们的对手呢?他们想和我们在舟楫间较量胜负,这不是拿着自己的劣势去和别人的优势打仗吗?这样的仗能胜利吗?所以说,曹操进攻江东,有先天不足的缺陷。其二,北方就真的安定吗?曹操就真的一百个放心吗?我看不然吧,曹操不但内部不稳,而且尚有边患未扫清,凉州的马超、韩遂不正在虎视眈眈吗?这是曹操的后患啊,他怎么可能不考虑这些呢?其三,主公你看现在是什么节气,隆冬盛寒,百草僵枯,万物归藏,曹操必将出现粮草不支的局面,而且北人南来,大都水土不服,呕吐痢疾不止,长期下去身体虚耗,这样的战士怎么能打胜仗呢,何况还是驾船弄舟?这些都是用兵之患,曹操不但不加以杜绝防范,反而冒失而行,这不是送死是什么?主公擒曹操,就在日下啊。请主公给我精兵三万前往夏口,保证为主公捉住曹操。
周瑜此时的心情非常激动,以至于脸色飞红,语气也铿锵起落,朗朗然掷地有声。相比于周瑜的义正词严,张昭等老臣的脸色却青一阵紫一阵,不知是为刚才投降的话后悔,还是以为周瑜所说太不自量力了。历史上没有记载,我们也无从得知。但是,这样的场合确实是体现一个人气节和勇气的时刻,如果不认真对待,或是为一己之私念而遑论国家利益,这种人的人格是不足称赞的。在关键时候,周瑜做得很好,而张昭却很让孙权失望,以至于孙权认为张昭只顾妻子,却不顾国家。
孙权听了周瑜一番话,也感慨良多。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总是周瑜站起来,站在我的一边呢?看来,这么多臣属,也就周瑜和鲁肃堪称股肱之臣了。孙权说,曹操老贼废汉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忌惮袁绍、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那几个人都败在他手下,就独独剩下我,我与曹操,势不两立!今后谁再在我面前提投降两个字,势如此桌!说罢,举剑朝几案斫去,寒光一闪,几案一分为二,剑痕宛然,张昭等老臣心下骇然。孙权又对周瑜说,你是主张抗击曹贼的,咱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你呀真是老天爷赐给我,帮助我成就大业的人啊!
孙权说这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感而发,这种感觉也不是偶然的,而是经过长期酝酿、发酵与过滤而提炼出来。试想,孙权自接位以来,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曹操索要人质,二是曹操进攻荆州,目标直指江东。在这两件事中,面对曹操的强大的政治军事压力,他的这些臣属基本上分为两派,投降派和主战派,前者一味替曹操说话,是十足的出卖国家的人,后者以国家为重,毫不顾及自身利益,自我和国家拧成一股绳,是十足的国家栋梁。可是后者少啊,寥寥无几。每当开会的时候,投降派如苍蝇群聚,嗡嗡作响,主战派的声音就淹没了。幸运的是,孙权是个胸怀大志的人,而不是宋高宗之流,因此他对周瑜是怀着珍惜的心情的,对周瑜的称赞,也是发自内心肺腑的,是怀着欣赏的眼光,知己的心态来讲的,并不是一时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