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好久了呢。"
"稍等一下。我把下面这段录完。"和贺返回到录音机旁。
"什么呀?"
"把刚才试着合成的重录一遍。才一小部分,要听吗?"
"嗯。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人的生命观,我想推出这样一部作品。需要具有一定的音量,现在试着把这些音合到一起。例如,大批人群在高峰时间拥向国营电车时的声音,强风的呼啸声,还有工厂的轰鸣声,这种声音不是由机械发出来的,而是紧挨着工厂的厂房挖一个深坑,把麦克风放到里面连机器振动的声音一块录下来,把声音分解和组合,再确定一个曲子。不知道是否成功,还是请你先来听一下吧?"
录音带转动起来。
首先传出的是一种异样的声音。既像是金属,又像是从腹部发出的低沉声。不使用管弦乐器这种历来的中介物,创造出一种新的音符,这就是作曲家和贺的主张。传进耳朵里的,没有普通人所能感受到的那种旋律和感官上的美。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借助于机械操作,有慢拍、快拍、强拍、弱拍、长拍和短拍,花样繁多,起伏不定地传送出来。这里没有一般欣赏音乐时的那种陶醉,音响毫无节奏且又晦涩难懂,似乎意有所指地对听众的感官产生刺激。
"感觉如何?"和贺背对着宛若工程师研究室般的器材,一直注视着佐知子。
她始终入迷地听着,此刻大加称赞:"太棒了!我看,肯定会成为优秀作品!"
和贺换上做工精良的灰色西装,跟佐知子并肩来到大门外,和贺身材高大,肩膀又宽,十分适合穿西服。大门外停着佐知子的车子。
"你可以回去了。"她对司机说,"我坐英良先生的车子。"
司机鞠了个躬,开车走了。
和贺到车库把车子开了过来,是一部中型车。
停到佐知子面前,说了声:"请。"很有礼貌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要坐到你旁边嘛。"
和贺重新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
马路在两人眼前飞快向后退去。
"英良先生,下一次很想和您一块儿去兜兜风呢。"
"是啊。现在气候正合适,真想去兜一次啊!"和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两眼望着正前方说道。
"听说奥多摩湖挺漂亮的。不过,你可能很忙吧?"
"不,可以安排时间。我们约好,就定为下一次吧!"
"太好啦!"
车子跑到目的地用了一个多小时。最近东京的交通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交通信号灯多得要命,只要到了稍微重要一点的十字路口,信号灯不变过四次人们就休想过去。大卡车、公共汽车、摩托三轮车,还有出租车等等,统统都挤在狭窄的街道上,排成一条长龙。
和贺好不容易才把车开到霁风园里,这座豪宅原来是一位公爵的府邸,也是政府专门指定的迎宾馆,偌大的面积构成一座幽深的庭园,令人根本想不到就坐落在东京的市中心。
开进停车场,才发现门口摆着好几个署有团体名称的联谊会的牌子。桌子上挂着白布条幅,负责接待的人坐在那里。佐知子下车以后,立即有许多男士的目光向她投来。
"欢迎光临。"打着蝴蝶结的男子抢步上前,冲着和贺和佐知子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我父亲在什么地方?"
"在湘南亭。"
"好远呢。"
"是,对不起。"
下面的佣人们都认识佐知子。
"我给您带路。"
"不用了,我知道地方。"
"请。"
穿过主建筑的院落,走上缓缓起伏的斜坡,视野中是高低不等的小山包。有高大茂密的树林,有低矮成片的树丛,有淙淙流动的泉水,还有一座年代久远的五重塔。
"英良先生。"佐知子要求挽住和贺的手臂。
两人沿着一条幽静典雅的小路走去,碰上两位出来散心的客人,都很吃惊,扭过头来打量佐知子那一身素雅的服装。周围已经开始变得昏暗了。
湘南亭是茶室式建筑风格。
佐知子来到小巧的门口说:"请等一下,我去跟爸爸说一声。"佐知子让和贺在那里等着,自己先走了进去。但她马上就笑眯眯地返回来了。"来得真巧,说是客人刚刚回去,爸爸正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