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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天空中落下几滴冰冷的水滴,子风抬头看了看,伸手将水滴接入手中。下雨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春天来了吗?

    出租车快速地行进在暗夜的公路上,司机从后视镜中无言地观察着这个年轻的乘客。

    心儿抬起头,眼前只有一片朦胧。下雨了,是雨水挡住了她的视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只剩下一片光影。

    司机叹了口气,一盒面纸送到了她的眼前。心儿傻愣愣地接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子风说分手是为了她着想,她很清楚,只是他凭什么这样自作主张?分手也好结束也罢,都是由他说了算?而自己居然毫无主见地同样回答了一个“好”字?

    她高心洁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东西”了?用力擦干脸上的泪,“司机,麻烦你掉头。”

    出租车很快回到了骑楼旁,但在春雨中的骑楼却空无一人,武子风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富豪小区。”武子风可以离开这里,但他总不至于不回家吧?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要分要合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是真的要分手,也要由她决定。

    春雨并不大,但却绵绵密密的,浸透了夜行人的衣服。身上脸上浸满水的武子风仿若未觉地继续向前走着,但他并没有发现,他走的并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通往心儿家的路。

    “武子风!”一声娇呼响起。武子风直觉地回过头来,发现一支黑黝黝的铁棍夹杂着风声向自己袭来。

    子风向旁边一闪,但是铁棍仍然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左肩上。“……”武子风半蹲下身子,捂住一阵发麻的左肩。

    “是你?”他抬起头来,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张美丽。跟在她身旁的几个男人都是过去和他结过梁子的小混混,“阿虎,你什么时候学会在人家背后下手了?”子风冷声地问。

    阿虎是统领沁阳校区一带的混混头目,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和武子风结下了不少的梁子。

    “刚才那一棍是替我的女人报你调戏她的仇。”面貌凶恶的阿虎恶狠狠地说道,手里的铁棍示威似的不停地敲击着地面。

    “你的女人?”武子风笑了笑,缓缓地站起身来。该死,他的左肩好像脱臼了,完全使不上力。

    “我跟美丽交往了已经有一年了,你别说你不知道。”阿虎吐掉口里的口香糖,将张美丽搂入怀中。

    “她?她说我调戏她?阿虎?你信吗?”

    “呸……姓武的小子,你襥什么襥?”跟在阿虎身旁的小弟说道。

    “大哥,这小子的左手好像不能动了。”另一个人观察到武子风的左肩极不自然的无力状态。

    “一个是我的相好,一个是我的仇人,你说我是信她还是信你?”阿虎狞笑着向子风走来。

    “自然是信她。”阿虎想找他的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说是找到了这么“完美”的借口。就算是没有,今天的事早晚也会发生。

    第86节:尾声(31)

    “那我就不客气了,兄弟们上!”哼,这小子是个左撇子,右拳自然没有左拳有力,战斗力减小了一半,更何况他这里有这么多的人。武子风,你今天死定了!

    撑着出租车司机好心送她的伞,心儿在武子风家的楼下等了许久。但是,大小车辆一辆又一辆地经过,却没有一个人从车里走下来,行人渐渐变得稀少,走到她身边的人却没有她熟悉的那个人。

    心儿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按着子风的电话号码,但却无人接听……

    第七章我不是他手中的娃娃

    好痛,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着难忍的疼痛,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好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好。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是沁阳高中的学生武子风?”

    子风努力地睁开双眼,发现在他的床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人,他这才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张美丽带着一群流氓堵他,在打倒了所有的人之后,浑身是伤的他再也无力逃离现场、和那些人昏迷在一起。

    “是。”

    “昨天晚上和你一起打架的还有谁?”警察看着这个身上包满纱布的男孩。昨晚他们接到报警到达现场后,发现一直在那个区里滋事的一伙小流氓几乎全数被打倒,而唯一一个能够被找到的打人者,竟然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昨晚只有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你一个人能把五个拿着铁棍的人打伤?他们的伤可不比你身上的轻。”警察不信地问。

    那五个人里,一个鼻梁骨折、中度脑震荡,一个断了两根肋骨,另外两个浑身多处骨折,而伤最重的那个现在还在抢救室里。

    “我们知道你有一个好朋友骆扬帆,尽管你们学校保证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但从我们调查的结果得知,他是柔道三段的高手。”

    “这件事是和他没关系。我七岁学拳,曾经靠着左拳打断一个人的肋骨,而我右拳的力量是左拳的两倍,你们说那五个人是不是我伤的?”武子风冷声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所有的责任都将由你自己来负。”警察还是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我们会调查取证的。不过你要有准备,你现在已经涉嫌严重伤害,很有可能会被判刑。但是,对于事情的起因你没有要说的吗?这一点对这件事的定性很重要。”

    “没有。”子风闭上了眼睛,“我累了。”

    “喂,你不要这么嚣张好不好?”警察想要推他。

    “警察先生,请不要打扰我的当事人,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和我说。”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我是武万财先生的特别助理兼法律顾问,这是我的名片和律师证,我姓周。”周特助递上自己的名片。

    “两位警官,我的当事人伤刚好,需要静养,请你们离开这里。”

    两个警察互看一眼之后,离开了这间病房。

    “是老头子叫你来的?”

    “是,是武先生叫我来的。他还说叫你不要担心,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那个在抢救室的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他已经找人替你摆平了这件事,那五个人的家属也都已经同意和解。”

    “我早猜到了。”武子风嘲讽地一笑,“他凭什么认为这件事我没有错?如果我真的打死了人呢?”

    “这……我没问过。”

    “好了,你走吧。”

    “好,我走了,董事长让我告诉你,他上午有事,下午会来看你的。”

    “你告诉他不用麻烦了,我现在还不想见他。”

    “还有,董事长说学校那边可能会有点儿麻烦,不过他叫你不要担心。”

    “你没听见我叫你走吗?滚!”子风吼道。

    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高中的最后一个夏天仿佛马上就要到来。天气一天天转热,沁阳高中的热门话题却渐渐降温。

    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中,取得空前好成绩的武子风自从那次音乐教室的事情出现后,就没有再来过学校,而事件的女主角也不见了踪影。

    老师们似乎知道一些内幕,但却极少在学生们面前提起,只是说武子风因为严重违反校规而被退学,张美丽提前到美国读语言学校。

    第87节:尾声(32)

    高心洁也一日比一日沉默,往日从不曾在她脸上消失过的笑靥被阴沉所取代。学生们之间的任何话题好像都引不起她的兴趣,每日里除了书本,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用心。

    “心儿,等等我。”骆扬帆从教室的方向跑了过来。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吧?”下午的第三节课刚刚下课,骆扬帆这么急着找她干什么?心儿爱理不理地转过头。

    自从和武子风分手之后,骆扬帆每天都要和她一起上下学,态度比往日殷勤了许多。她知道扬帆是出于补偿的心态,因为“藏”起武子风的人,恐怕就是他,不过他好像也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姿态如同往常般的优雅自然,骆扬帆客气地道。自从心儿和武子风的事发生后,他和心儿之间就好像多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那好吧。”心儿淡淡地回答。

    市医院的特殊病房内,一个身穿病号服的男子正在收拾病房内的私人物品,将花瓶中的鲜花丢入垃圾筒中。

    “祝贺出院,大英雄。”一个俊美出众的少年拉开门,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大英雄?”武子风拎出旅行袋,把几件衣服装了进去。

    “是呵,一个人徒手面对四五个手拿铁棒的歹徒,打碎了其中一个人的鼻梁骨、一个人的肋骨,一个人至今还在吊着石膏腿,最后一个人至今还躺在医院。”骆扬帆细数他的丰功伟绩。

    “哦?是吗?你说的一切如果是真的话,那你就该拿着鲜花来看我,拿着塑胶花算是什么意思?”武子风没好气地看了眼骆扬帆手中鲜艳明媚的塑胶玫瑰。

    “我是祝愿你像它一样四季常青、永不凋零。”骆扬帆送上花束,“听说它过上几万年都不会降解,是长寿的最佳象征。”

    “所以人们才用它来纪念故去的先人。”武子风一把夺过花束,扔进垃圾筒中,让他与真正的鲜花相伴。

    “你准备回哪里的家?”骆扬帆接过颇有些分量的旅行袋,不意外地在袋子里看到了厚厚的复习资料。

    “哪里都一样。”换掉身上代表着病弱的病号服,市医院有史以来最不像病人的病人换回他平常的便服。

    在一阵沉默后,子风首先开口,“她……”她问过我吗?但他张开了口,却没有再说下去。

    “她从来都没有向我问过你,也从来都没有找过你。”与心儿相识最久的骆扬帆最清楚心儿的傲气,她根本不可能放下架子去追问明显在躲着她的前男友的下落。

    武子风无言。手机上的来电记录告诉他,心儿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在心儿的心里,他恐怕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了吧。

    “她已经决定好了,要考B大新闻系。”骆扬帆状似无意地说道。

    “是吗?”武子风问,“那你呢?”

    “我?我大概会离开这座城市吧。”骆扬帆的眼光透过窗户,投向遥远的地方。

    “为什么?”子风有些意外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待腻了。虽然这里号称拥有最多最好的大学,但并不代表其他的城市没有一流大学,我想去S市。”

    “祝你好运。”武子风对他笑了笑。这时候,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武父派来接武子风的车到了。

    “骆扬帆……”骆扬帆掏出钥匙正要打开自家的门,一个幽灵般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成功地让骆扬帆全身的汗毛立刻起立致敬。从小到大,每当心儿这样叫他时,就意味着他大难临头了。

    “呵呵……心儿……”骆扬帆转过身,微笑着面对她。

    “放心,我不是来问你武子风的下落的。”心儿笑里藏刀。

    “是吗?”

    “你不请我进去吗?”心儿打开门。

    “请进。”

    “今天晚上的夜景挺美的。”望着楼下的景色,心儿佯装不经意地说道。

    “是吗?”站在心儿身后,骆扬帆开始装傻。

    “咱们小区什么时候开始有人站岗了?而且好像没穿制服。”心儿指了指楼下。

    “也许是因为最近治安不太好吧,小区才安排人站岗。”顺着心儿的语意瞎扯,骆扬帆笑着道。

    第88节:尾声(33)

    “别装了。说吧,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想再绕圈子,心儿决定直奔主题。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没有?”心儿反问。

    “真的没有。”

    “我也不逼你了。他是不是还想追我?而且想在高考结束后开始行动?”虽然和武子风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他的一些想法,她还是能猜得到的。他是觉得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妨碍到了她,想给她安静的空间,以处理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子风就是这样一个人,外表很粗犷、内心却很体贴,但有时候,这种体贴却会转变为自以为是。

    “是。”

    “他是神吗?凭什么认为每个人都会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心儿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是,他是以为你会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那更严重。”心儿在阳台上来回踱步,“哼,我一定要给他点儿教训。起码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手中的娃娃。”

    “对,我同意。”扬帆笑着道。

    “你到底是哪头的?”心儿猛然回头,逼视骆扬帆。

    “我是看热闹那头的。”

    夏夜,蚊蝇在路灯下飞旋,试图在冷光灯下寻找一些温暖。半开的窗口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屡禁不止的夜半施工声也成了夏夜的点缀之一。

    这一切与以往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一些时常到了后半夜仍不熄灭的灯火在今天没有看到。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也是许多人放下包袱大睡一场或大玩一场的日子。

    一个挺拔的身影靠站在小区的路灯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但却没有点燃的意思。抬起头,他看向一扇漆黑的窗口。接着,他从怀中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十二点整。但她还没有回来,家里好像也没有人。

    不死心地再一次拨打快捷键的第一个号码,电话的那一头还是只有单调的嘟嘟声。叹了口气,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等下去。

    而巡夜的警卫们已经对这个几乎每晚都会在这里出现、但没有任何行动的人免疫,从刚开始的戒备,到现在的视而不见。

    一阵和弦声响起,他接起电话。

    “老兄,你还在?”只见五楼的另一扇窗口处趴着一个一脸兴味的人。

    “从刚刚出院那天算起,你已经在这里义务站岗两三个月了吧。如今高考已结束,你也该有所行动了吧,怎么还在那傻站着?”在五楼的骆扬帆笑着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行动?”抬头看了一眼无聊人士,武子风爱理不理地回答。

    “有行动还会在这儿傻站着?她考完试就约了几个‘帅哥’一起出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也许是要玩通宵。”已经看了大半夜好戏的骆扬帆终于大发善心地提供情报。

    “该死!你怎么不早说?”武子风提高了声音,在寂静的夏夜里听得分外清楚,“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没和我说,不过她应该已经回来了。”居高临下的好处就是能看得更远,扬帆伸手指了指武子风的身后。

    武子风猛一回头,眼前的心儿却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她好不容易长长的头发现在剪成了和他差不多长的短发,在橙黄色的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奇怪的颜色。而她身上的衣服更是前卫到可以和街上的小太妹媲美,大老远的就可以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酒精味道。

    这样的心儿,如果是走在路上,他是绝对不敢认的,事实上就是现在,他都有一种置身噩梦的感觉。

    “心儿……你怎么会……”

    可是心儿却好像没有看见他似的,她从他的身边走过,径自打开单元门走了进去。子风不死心地跟在她的身后,却被关在了门外。

    “骆扬帆!”武子风对着楼上大吼,想要骆扬帆给他一个交代,但骆扬帆却早已消失在窗口处。

    捂着嘴跑回客厅,骆扬帆这才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武子风,你太傻了,竟然以为心儿会乖乖地等你回来追,你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不整死你,她是不会罢休的。

    第89节:尾声(34)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起,骆扬帆拼命忍住笑,接起电话。

    “是我,心儿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照顾她吗?”

    “心儿怎么啦,她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扬帆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挺好的?她现在的样子还叫‘挺好’吗?”

    子风的声音大得差点儿震破扬帆的耳膜,骆扬帆迅速地将电话拿远,在确定他吼完了之后才开口:“她能怎么样?高考已经结束了,她放松一下心情、改变一下形象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她现在的样子挺漂亮的。”

    “你混蛋。”武子风忍不住骂粗话,并且狠狠地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咳……咳咳……”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高奶奶在看到进门的孙女后,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这是自家的孙女还是外国的新生代?

    “心……心儿……你……你……你的头发……”

    “没什么啦,是彩色发胶。”心儿拨弄了一下五颜六色的头发,不过在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原因却正相反,“呵……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劲爆,我以为会不伦不类呢,看来我挺适合这种前卫的打扮的。”

    “是发胶就好,你……你还是弄回黑发吧,我受不了你现在的样子。”高奶奶松了一口气。如果孙女顶着这样的头天天在她的面前走来走去,她迟早会爆血管。

    “不,我这个样子挺好看的,我要多保持一会儿。”眨动着戴着蓝色隐形眼镜的大眼睛,心儿坐在沙发上,抱过黄色的抱枕。

    “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变色了?”高奶奶眼尖地注意到孙女的异状。

    “彩色隐形眼镜,挺漂亮吧。”

    “丑死了,中国人还是黑眼睛好看。”高奶奶摇了摇头,“我说心洁,你不能因为失恋就自暴自弃,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再说……我听小区的警卫说,武子风每天都在楼下站岗,他对你还是很有诚意的。”高奶奶忍不住替武子风说话。老实说,老人家还是挺喜欢子风的,现在像他这样好的男孩子不多了。

    “有诚意?有诚意他早就出来当面说清楚了,这样到底算什么?”心儿拼命眨动眼睛。她不哭,她才不会为了武子风再流一滴眼泪,她眼里的酸涩是因为刚戴隐形眼镜不舒服。

    “那你这样又算什么?如果不是还想着他,你会故意在他面前穿成这个样子吗?别骗我了,我也年轻过,懂得你现在的想法,你明明还放不下他。”

    “我穿成这样是因为我高兴。”

    “你穿成这样是因为你想对他抗议、你想告诉他你很生气,气到想折磨自己来出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傻?”

    “奶奶……”心儿靠在奶奶的怀里。

    “你其实最气的是你自己。明明那么伤心难过,而且已经发誓永远都不见他,可是他一出现,你就忍不住想原谅他、想和他在一起。”

    “奶奶……”高心洁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她有的时候真怀疑奶奶是不是有特异功能什么的,永远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是在想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高奶奶笑着问,心儿点了点头。

    “因为……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告诉就不告诉,我看电视。”心儿双眼紧盯着电视,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他?”高奶奶问道。

    “我说过我要原谅他吗?”放下手中的抱枕,心儿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原谅他?啧,谁信呀……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你有了一个鬼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孙女时,你就什么都清楚了,这是女人的本能之一。”手里拿着遥控器,高奶奶一边转台一边低语。

    “唯一,谢谢你借我那么多的衣服和隐形眼镜。”手里拿着无绳电话,已经换上了睡衣的高心洁趴在床上讲电话。

    “没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林唯一有些疲惫的声音。

    “你怎么了?怎么声音有气无力的?”心儿疑惑地问。

    “高考结束后我睡了一整天,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林唯一边说边打了个呵欠。第90节:尾声(35)

    “唯一,听说你有一个做造型师的朋友……怎么样,介绍给我认识吧。”林唯一是企业家之女,为人豪爽,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得也不少。

    “你说Dove?”

    “什么?巧克力?我要巧克力干什么?”

    “Dove是他的名字,你找他有事吗?”

    “有事……”

    “他可是GAY而且还是零号的,你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如果他不是GAY我还不找他呢。”

    “你找他假扮男朋友?”电话那头传来林唯一戏谑的声音,“我说小姐,你这种气武子风的方式未免也太老套了。”

    “是,虽然老套但一定很管用,不然也不会流传至今。”

    “我倒……”林唯一实在是拿鬼灵精怪的心儿没办法,“那你也不会特意去找Dove呀,我介绍一个更帅的给你。”

    “不会了。找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他爱上了我怎么办?”

    “臭美……”林唯一轻啐了口,“心儿,说真的,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武子风了,说一声,我马上冲过去填补他空虚的心灵。”

    “你做梦,武子风永远是我的。”

    “你总算说实话了。喂,你既然还喜欢人家,为什么还这样?当心他被你气跑了。”

    “我就是要他受点儿教训。起码要让他知道,一旦我和他分手,马上就会有无数的人冲上来做替补,让他不敢再随随便便提分手,然后消失不见。”

    “女人,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替我的梦中情人武子风惋惜。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武子风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

    “我现在知道了。哼哼,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我警告你,武子风永远是我的,你连梦都不许梦到他。”心儿半开玩笑地说道。

    “太晚了,我已经梦过他无数次了。”

    “无聊的女人。”

    “幼稚的女人,你现在的EQ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如,真不知道武子风怎么会选上你。”

    第八章那个温暖如昔的怀抱

    儿子光宗耀祖地考上名牌大学,武父——武万财兴奋地只差包下一个版面、买下一个时段,向全世界人公布了。事实上他也差点儿就那么做了,但在儿子的坚决反对之下,只好作罢。

    武家祖上都以务农为生,在武父以上三辈,连秀才都没出过,目不识丁者倒有不少。到了他这一辈,也只是读到初中毕业而已,穷得差点儿饿死。后来,武万财把心一横,开始进城打工,辛苦打拼了十几年后,靠着勤劳和运气,再加上点儿小聪明,才有了现在的上亿资产。

    有钱并不代表一切,别人在背后一样笑他是暴发户。可是今天,他的儿子竟然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名校。武家终于有一个读书人了!这当然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凡是能找到的亲朋故友、生意伙伴,他几乎全通知到了。寄上请帖之余,他更是捧着电话簿亲自打电话通知,顺便炫耀一番。

    “喂,老黄吗?我啦,我家那个臭小子……对,是子风,他考上了B大企管系了。那还有假,你可亲自打电话去查嘛,考号是XXXX,六百多分,毫不渗水,哈哈……”现在的电话真方便,把所有考生的成绩都记录在案,而且说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想赖都赖不掉。

    坐在只可以用金碧辉煌形容的大厅里,武万财笑得震耳欲聋,嗓门大得几公里之外都能听见。

    “令郎只考了两百多分?噢哟……花钱送到美国?你没看新闻吗?美国随时可能被人什么‘地基’攻击,危险得很……

    “是基地呀……到时候请一定赏光,对对,是帖子上的日期没错……哈哈……”在笑够了之后,武万财这才撂下电话。

    “这个老黄,平时仗着书读的多,老是笑我,先发不算发……哈哈……”他狂笑了半天后,又翻起电话簿。

    “爸爸,哥哥考上了B大了,是吗?”刚刚放学的武子伟背着书包跑到父亲面前。

    “伟伟回来了呀。”武万财对这个聪明伶俐的老来子向来宠爱。摸摸武子伟的头,他笑着道,“是啊,哥哥考上了B大,以后伟伟也考B大好不好?”

    第91节:尾声(36)

    “嗯。”虽然武子伟对他不假辞色,伟伟还是把他当偶像崇拜。虽不知B大是怎么回事,但老师说过,只有最聪明的小孩才可以上B大,哥哥一定很棒。

    “伟伟,你身上脏死了,快上楼洗澡换衣服。”在美容沙龙待了差不多一天,赶在儿子放学前接他一起回来的连心湄,把伟伟交给等在一旁的保姆。

    “万财,你还是要控制情绪,医生说你的血压又高了。对了,子风考上了什么系?真的是B大吗?”

    “你看,这是录取通知书。”武父献宝似的把通知书递给她。

    “B大企管系……”连心湄接过通知书仔细阅读。企管系?妖媚如狐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异色。那个小畜牲不是不爱读书吗?不是对家产不屑一顾吗?

    “怎么啦?”武父试探地问道,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虽然杀机一闪而逝,但仍落入半眯着眼的武父的眼中。

    “好啊……企管系好啊,咱们武家后继有人了。”忙露出娇媚入骨的媚笑,连心湄的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毕业后,还得历练几年,是不是那块料还不一定呢……”武父状似无意般地说道。

    “他是您的儿子,就一定是经商的天才,呵呵……”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武子风这个祸害,一定不能留着。

    仲夏之夜,并未点灯的走廊上只有从窗外透出的一点点月光,一个穿着丝质睡袍的女人轻轻地拉开房门,几近无声地从主卧室走出来。

    她穿过走廊走进一个无人的小房间,然后掏出手机熟练地按着一个号码。

    “喂,是我。我叫你做的事你准备好了吗?”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做作的柔媚,“什么?你不敢?”女人的声音尖细了起来。

    “我告诉你,老娘陪着一个像猪一样的男人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等那小子大学毕业,也许等不到他大学毕业,这份家产就会成了他的。到那时,你跟我都会完蛋!”

    “哼,男人都是混蛋!”挂上电话后,女人暗骂。那个老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跟她亲亲热热、百依百顺,其实心里只有那个小畜牲。如果现在不动手,到时候她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了她的青春。

    轻轻打开门,走廊里的人影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出门前,在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武万财正双手抱胸地站在主卧室门口。

    “万财,你怎么起来了?”连心湄稳了稳心神,柔声地问。

    “我要喝水,你去楼下拿吧。”看了她一眼之后,武万财说道。

    “好,我这就去拿。”死老头子,深更半夜不睡觉,还站在门口吓人!拿水?你没长手呀。

    午夜,一对奇怪的男女走在马路上。在他们身后十米处,有一个脸色阴沉得吓人的男人正火大地注视着他们。

    女人顶着染成五颜六色的短发,身上的衣服露肩又露背,但脸上却没有多少脂粉,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而男的身材不高,穿得极为花俏,走路时扭腰摆胯,还不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心儿,你的皮肤好好哦,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呢?”一个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心儿反射性地抖了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傻到找这样一个男人来气武子风。

    这个Dove真的和他的名字很相配,实在够腻人的。比大多数女人都长的头发被他束成马尾,花哨的衬衫上面有两颗扣子没扣,浑身上下的香水味浓得叫人想打喷嚏,更别说他比她还女人味的走路姿势和兰花指了。

    “你快说呀。”Dove伸出“纤纤”玉指推了推她。

    “没什么,天生的。”

    “真是的,你就是不肯让人家替你化妆,现在最流行的彩妆一定很适合你。”Dove感叹道。

    “是吗?”心儿东张西望,佯装对周围店家的装潢很感兴趣。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想出的这个馊主意,现在不但气坏了子风,也害了自己。她不是歧视Gay,只是Dove也未免太……

    “喂,你的男朋友可真帅、身材也很好……”Dove垂涎地说。

    “你可不许打他的主意!”心儿警告道,同时决定今天是惩罚武子风行动的最后一天。

    第92节:尾声(37)

    “已经有人打了。”Dove伸出兰花指,向身后指去。

    皱眉紧盯着心儿的背影,武子风的火气直往上窜。自从高考结束后,心儿的头发每天变一个颜色,衣服也越穿越夸张,最近还总和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混在一起。

    刚开始他还可以体谅心儿心中有气,可是她越来越离谱的行为却让他心里的愧疚一点一点消失,火气也渐渐抬头。

    踩着气愤的脚步,武子风一步步地往心儿和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一个满是刺鼻香气的“物体”突然扑倒在他的身上。

    “唉呀……”“物体”发出娇呼声,以表示自己是一个女人——一个性感美丽的女人。

    “你怎么了?”武子风推开女人,向后退了一步。

    “人家的脚扭了。小帅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女人声音嗲嗲的,一双眼睛不住地放电。

    “不能。”扯开女人的手臂,心儿冷冷地说道。

    “你是哪家的小太妹,敢管老娘的事。”眼见被坏了好事,女人骂道。

    “我是他家的小太妹,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不许你碰。”紧紧挽住武子风的胳膊,高心洁示威似的说道。

    “小帅哥,你竟然有女朋友了?”女人惋惜地说道。

    “有了,而且我正打算把她领回家好好教训一顿。”武子风拖住心儿的手臂,将她拉向一辆出租车。

    “哎,你们等等我……”发现事情不对,Dove在后面追赶,“我今天出门没带钱,你们好歹也留个车钱!”

    可回应他的,只有出租车的尾气。

    一进武子风的公寓,还没等心儿回过神来,便被推进浴室。武子风随后走了进来,调好水温后举起莲蓬头,不住地冲洗她的头发。

    “你干什么……你弄痛我了。”心儿想要推开他。

    “知道痛就好。”子风冷声地说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放柔了,“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衣服更是随便乱穿,你以为这就是美吗?我告诉你——丑死了。”

    洗掉她头发上所有的颜色,武子风拿过大毛巾,将她的头整个包住。

    “我美不美干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整个脸被包住的心儿说道。

    此言一出,立刻激怒了情绪刚刚平稳了一点儿的子风。

    “我是你男朋友,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男朋友?应该是前男友才对!别忘了,你已经向我提出分手了。”将头上的毛巾扯下,心儿狠狠地扔向武子风。

    一句话堵得武子风半天都开不了口,但在看见心儿露肩又露背的衣服后,又忍不住冒火了,“你这是什么衣服?”

    “不干你的事。”心儿别过脸不看他。

    “你说什么?你现在就给我换掉,你穿成这样,我……”子风忽然想到自己尴尬的身份,他的口气急忙一转,“你奶奶会有多伤心。”

    他现在真的是后悔了。当时不该那么轻易地说出分手两个字,让自己从她的亲亲男友变成什么也不是的普通朋友。

    “我奶奶?”真会转弯,竟然把她的奶奶也抬出来了,“她伤不伤心干你什么事?有本事你把这衣服扯下来扔掉呀。”心儿顽劣地说。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不知哪来的勇气,武子风将手放到了她的领口处,但在接触到她的皮肤后,又像触电一般退开。

    “你就是不敢,你不喜欢我穿这样的衣服是吗?好呀,我马上脱下来。”心儿作势要解衣扣,武子风立刻按住了她的手。在发现了她眼里再也藏不住的笑意后,子风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你……你……你这个顽皮的死丫头!”按住心儿纤细的双肩,子风又爱又恨地骂道,“你每天换一身衣服,还和那个死人妖一起招摇过市,真是该打。”

    “该打?你自以为体贴,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随随便便就说分手,而且两个月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出现了,又只会躲在我家楼下偷窥,就是不敢出来见我,你才该打。”

    “这么说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中,心儿低语。其实和他赌气也是一件挺累人的事,东露一块西露一块的衣服穿得她浑身不舒服。喷彩色发胶时一不小心就会喷到眼睛上,而且还难洗得很,彩色隐形眼镜更让她不自在到了极点。

    第93节:尾声(38)

    “啦啦……”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的心儿趴在床上读着心爱的漫画,口中随着音响中传出的音乐哼唱着。

    翻过一页,好不容易抽出空的手熟练地探入身旁的零食堆,然后抓出一片洋芋片放入口中,一双嫩白的小脚不时地轻晃。

    “铃……”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响起,心儿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漫画,拿起电话,“喂……”

    “是我,你还没睡吗?我就在你家楼下。”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心儿立刻坐正身子,脸上泛起笑容。

    “我还没睡……”心儿随口应道,然后动作迅速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子风果然在楼下明亮的路灯下。

    “你不是正和武伯伯他们在一起庆祝吗?”她记得今天好像是武子风的爸爸请客庆祝儿子考上大学的日子,子风不是一早就被叫去当展示品了吗?

    “我是从宴会里跑出来的,忽然想来看看你。”子风抬起头来,仰望着映着她倩影的窗户。

    “现在看到了,我该走了。”子风放下手机,想挂断电话。

    “等等,我下去找你,你等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就下来。”心儿急切地说道。

    “喂,太晚了,你别下来……”子风摇了摇头,电话里传来的杂声告诉他,心儿已经开始行动了。

    过了一阵子,心儿喘着粗气跑到他面前,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她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告诉他,它的主人在换衣服时是何等的着急。

    “小傻瓜,急什么?我又不会跑了。”替她整整衣服,子风觉得自己是在扮演兄长乃至父亲的角色。

    “我就是怕你跑了嘛……”偎入子风的怀中,心儿撒娇地说。

    “傻瓜……”轻轻地拥住她,子风怜爱地轻斥道,“我永远都不会真的跑掉……”

    “什么味道?”心儿皱了皱小鼻子。几种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让她的女性警觉心空前高涨起来。

    “呃?”子风抬起衣袖,仔细地嗅一嗅,“大概是饭店里的味道吧。”他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对!”心儿板起了脸,“说,武伯伯是不是介绍了许多世侄女、干女儿给你?”

    “你怎么会知道的?”在宴会上,不光是父亲,有许多似曾相识的所谓叔叔、伯伯都拉着不少的女孩与他认识。

    “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原来那些有钱人真的很喜欢联姻那一套,而子风看来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心儿站远一点儿,仔细打量着子风。他今天难得穿上正式的西装,虽然不喜束缚的他一离开宴会厅就将领带扯松,西装也早已经被脱了下来,白衬衫的袖扣也已经被解开,但仍可以看得出他穿西装时的英姿。

    “喂,那些小姐很漂亮、很高贵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和那些精装美人差远了。

    “不记得了。”佯装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子风忍住笑说道。

    “是吗?那么漂亮的美人,你怎么可能会忘,你再好好想想……”表情放松的心儿很“大方”地问道。

    “嗯……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好像想起来了,那些小姐是挺……”说到这里,望着表情越变越难看的心儿,子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讨厌鬼,你越学越坏了!”发现自己被子风耍了,第一次经历这种“奇耻大辱”的心儿恼羞成怒地捶打着子风,只是轻轻落下的粉拳实在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心儿……”原本带着笑意任她打的子风忽然很严肃地按住了她的粉拳。

    “怎么啦?”心儿停下了动作。

    “上了大学以后,我想……我想暂时脱离我父亲,除了学费由他交之外,其他的费用我都要自己赚。”长久以来,因为高中生不能打工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所以,他只能对父亲的财富嫌恶鄙视,却也享受着父亲给予的比一般高中生舒适许多的生活。

    几经考虑,他决定至少在大学的四年里,试一试他到底能不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如果他根本不可能脱离父亲的生活,那么,他过去的一切说法都是空谈。

    “好啊……我们刚好可以一起打工。”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原来是这种小事。

    第94节:尾声(39)

    子风有些汗颜地将心儿拥入怀中。是呵,这只不过是一些小事,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是他想得太过复杂。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是会让他不时地感觉到紧张,越临近开学,这种紧张感便越强烈,好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什么事情在暗自发生。

    “查清楚了吗?老头子的健康检查报告上真的是那么说的?”在衣香鬓影的宴会一角,一身珠光宝气的贵妇对身旁的男子低语。

    “是真的,我花了不少工夫才买通那个医生,绝对没错的。”男子保证道。

    “怪不得……”贵妇眸光一闪,注意到宴会的男主人和公司的两名法律顾问一同往楼上走去。

    “告诉杰哥,今晚之前一定要干掉他。等老头子拟好了遗嘱以后,再动手就来不及了。”女人明艳动人的俏脸变得狰狞了起来,对权力与财富的渴望已经让她迷失了灵魂。

    这座花园小区的警卫们差不多已经是这对小情侣感情的见证人了。这不,来回巡视的两名警卫正带着笑意从子风和心儿的身旁走过。

    心儿大方地向他们点头微笑,反倒是子风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两个人带着些许调侃味道的目光。

    “子风,我听说……有一段时间里,有一个人时常在这里与路灯做伴,义务替小区守夜。”心儿轻声地问道。

    “咳咳……是吗?”子风干咳了两声,不想承认那个人就是他。在与心儿暂时分开的日子,耐不住相思的他经常站在这里,很没出息地一直等到心儿家的灯熄灭才会离开。

    “那个人不会是你吧?你看,你的耳朵都红了。”虽然有路灯,但心儿根本看不清子风的耳朵是否红了。但子风却不自觉地抬手摸向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

    “真的是你。”心儿踮起脚,轻轻在他通红的耳朵上印上一吻。

    子风抬起的手臂就这样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中,保持这个有些傻的姿势很久、很久。

    “你……你……你这是从哪学的?”心儿那么纯真,怎么今天竟然做出这种近乎于挑逗的动作?

    “从小说、电影、漫画……”心儿有些得意地一一列举教坏她的罪魁祸首们。

    “下次不许再看这些东西。”

    “不行,而且我还在里面学了……这个……”心儿揽住子风的脖子,樱唇不客气地吻住子风棱角分明的厚唇,子风愣了半秒,很快便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你该回家了。”许久之后,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我……”心儿刚想开口,但子风动作极快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拜托,别让我看见你的脸……”子风有些气息不稳地说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钦佩过柳下惠,原来想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发乎情、止乎礼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实在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圣人啊!

    心儿心跳极快地依偎在子风怀中,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节奏极快的心跳。他身上有些烫人的体温几乎要灼伤她了,可是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离开。

    “我要走了。”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的子风,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心儿拉离自己的怀抱。

    “等等……”心儿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难道她要像电影里面的女主角一样用性感的声音说“为什么不上去坐坐,我奶奶恰好不在家”啊?

    “我……我送你。”终究还是保守的中国女孩,心儿到最后只说出这句话。

    “你奶奶……这次出门蛮久的。”走在前面的子风心不在焉地说起安全的话题。就在几天前,在知道了他们和好后,高奶奶便宣布要出门度假,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呵,是挺久的。她说为了照顾我,她已经坐了差不多十年‘牢’了。今天我终于长大了,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出去玩了。”跟在子风身后,望着他宽宽的肩膀,心儿说道。

    路灯的光影,把两个人的身体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在地面上几乎完全融合在一起,一直到小区的大门口,都没有分开过。

    小区附近有公车站,于是,两个人便站在站牌前等夜班的公车。

    第95节:尾声(40)

    但就在这时,远远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启动了起来,整辆车像是喝醉了一般直接向他们冲了过来。闪亮的车灯打在子风和心儿的脸上,以至他们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

    子风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抱起有些傻愣的心儿,向路边的草坪滚去。但是,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汽车还是擦撞了他们。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条马路,心儿和子风狼狈地躺倒在草坪内,但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撞了人的汽车非但没有下车查看他们的伤情,反而向后退了退,以更加猛烈的力量再次向他们撞来。

    子风将心儿牢牢地护在怀中,被地面上的沙子磨出血痕的脸上带着一丝坚决……

    “子风!不要!”几乎动弹不得的心儿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巨兽般的汽车向他们直冲过来。

    “出什么事了?”守卫小区大门的警卫发现这边好像出了事,急忙跑向这里。被发现的汽车在一阵紧急刹车之后,转了个方向向东面逃逸。

    “子风!子风!”心儿拼命地呼唤着俯在自己身上几乎一动不动的子风。

    “我没事……”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然后子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第九章病房内的欢声笑语

    市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一辆辆的急诊车来来去去,患病络绎不绝。

    抢救室外,有很多椅子可以坐。但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却只是靠站在墙上,沾满了血迹的白裙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抢救中的灯一直亮着,不时有医生和护士匆匆地来去。一位护士走到了心儿的身边,拍了拍明显受到了很大打击的女孩。

    “放心,他没事的,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年轻的小护士安慰道。

    心儿抬起了脸,布满泪痕的脸上焕发出了些许的光彩。

    “上次他被送来时,看起来比现在惨上十倍。可是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活蹦乱跳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经历过上次那次抢救的护士笑道。上次若不是医生坚持要他一直留到两个月以后,他怕是住不到一个月就要回家。这次他大概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亏得她还想和酷酷的他来一场姐弟恋呢。

    “他来过这里?”心儿用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当然来过。他三个月之前,才从这里出去……”护士向她讲述了几个月前的一个雨夜他被人送来时几乎没命的惨状。

    “当时和他一起送来的几个,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去。那个浓妆艳的女孩子几乎被吓破了胆……当时和他一起来的人里,他的伤最重,可是第一个恢复的也是他。这次他不过是左腿开放性骨折、轻微脑震荡和几处皮外伤。以上次的恢复速度计算,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活蹦乱跳了。”护士接着说。

    “真的吗?”心儿向眼前的白衣天使寻求保证。

    “当然是真的。对了,你叫心儿是吧?”护士注意到心儿的右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还一直在流着血。

    “是。”心儿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叫着你的名字,上次也一样,拼命喊着什么心儿、心儿的。现在的高中生可真的不得了。”护士叹道,顺手拉起了心儿的手,“来,跟我到护理室,我帮你处理一下。”

    护士把心儿领到了处置室,替她清洗伤口、再缠上一圈又圈的纱布。但心儿含着眼泪的双眼仍不时注意着抢救室那边的动静。

    急诊室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骆扬帆急切地寻找着本该在抢救室外的人,直到他看见护理室里的心儿。

    “扬帆……哇……”在见到了扬帆的那一刹那,心儿终于哭出了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揽过心儿细瘦的肩膀,扬帆轻声安慰着她。

    翌日中午

    从医院里回来的武万财在客厅内来回踱着步,口中不时地骂着三字经,一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被惹怒的公牛般焦躁不安。

    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修着指甲,连心湄不时地抬眼瞄向愤怒的武万财。直到她觉得自己的指甲够完美了,才缓缓开口:“万财,你不用这么生气,子风这次是出车祸,并不是像上次那样和人打架……”就算是上次打架受伤,武万财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骂了几句,背地里还和人夸耀儿子够种、这才像他的儿子。可是这次,火气也未免太大了吧,难道说……老头子知道些什么了?

    第96节:尾声(41)

    “他要是和人打架倒好了!”武万财低吼一声。凭他儿子的实力,真刀真枪地和人打起来,也不见得会输给人,怕的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交警那边的人说,这次的事并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他们已经移交到刑警队。我和他们说,要尽快把那个龟孙子找出来,不管那个乌龟王八蛋把我的儿子害得如何,我都要他的狗命,就算是我老婆也一样。”瞪了眼事不关己的妻子,武万财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吗?不过你的这个比喻可不太好。”连心湄的脸色终于开始紧绷起来,做贼心虚的她不由得抬高了声音。

    “哼!”武万财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道歉去哄劝生气的娇妻,而是在冷哼一声之后,背着双手踩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

    他的背影消失后,连心湄立刻拿起手机,“喂,老三,你这次是怎么搞的?不但事情没办成,还引来了一大堆麻烦,老头子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什么?!意外?!你派去办事的那个人长没长脑子?!竟然在小区警卫的眼皮底下动手!不会等他走到没人的地方再下手吗……好啦,好啦,你别解释了,叫你手下的那个兄弟赶快跑路,把那辆车丢到山涧底下,我叫他们十年八年也找不到凶手。

    “这次的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会找更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合上手机,连心湄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事已至此,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事情干到底,否则等老头知道,她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市医院的病房内一片欢声笑语,刚刚被人搬来的绕环立体声音响中传来交响乐的震撼声。

    本来用来让病人休息的病床,被铺上野餐布后,变成了简易餐桌。一大堆绝对会令护士尖叫的垃圾食品和外面买回来的小菜占据了大半个床位。

    从骆父的酒柜里拿来的顶级香槟被倒入三个简易的纸杯中,三个年轻人在病床边围坐。

    前两天刚刚被人抬来的武子风精神得吓人,只有他脚上的石膏提醒别人他还是个伤患。心儿微笑着陪坐在他的身旁,两个人不时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惹得此次活动的发起人兼组织者骆扬帆不时地怪叫,以显示出他的不满,“兄弟,我记得好像要远走他乡的人是我,你们好歹赏我一个留恋的眼神好不好?”

    “不好,谁让你身为状元郎,放着B市的学校不上,却跑到千里以外的S市上什么大学,而且还学什么法律,这都是你自己找的。”心儿向骆扬帆吐了吐舌头,赏了他一个白眼。

    “你真是……”骆扬帆一时语塞,“兄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难道也不留恋我吗?”他转而向比较有良心的子风说道。

    “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人没了手足还可以活,不穿衣服怕是连门都不敢出,所以,女人比手足重要多了。”心儿握住子风的手,故意打击骆扬帆。谁让他抛开她和子风一个人跑到S市那么远的地方去,不打击一下他,怎么能平复她心中的怒气。

    “这是什么歪理,这样的女人你也敢要?兄弟,B大美女如云,你考不考虑换一个呀?”扬帆向武子风做出良心建议。

    “你少挑拨,我的子风意志坚定得很。”心儿干脆抱住子风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你的……”扬帆大惊失色地指着一脸认命的子风,“兄弟,你该不会被这个小魔女给吃了吧?哥哥对不起你呀!”扬帆痛心疾首地大呼道。

    “吃你个头,满脑子黄色废料。小心有报应啊,哥哥。”扬帆一脸奸相,当律师再合适不过了,她已经可以预见到又一位黑心律师诞生了。

    “不许你污辱我神圣的职业。”扬帆挺起胸膛,为他未来的职业护航。

    “等等,你总是口口声声哥哥、哥哥的,你到底比我们大多少?”子风问出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

    “对哦,从小爸爸就说你是邻居家的小哥哥,你到底大我多少?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过生日。”心儿怀疑地看向扬帆。

    “我……我……喝酒,我还准备了一些好东西,你们喝不喝啤酒?”扬帆眼神闪烁地说道。

    第97节:尾声(42)

    “子风是七月十二日的生日,我是八月生的。你有一半的机会比我们大。”虽然她万分怀疑他比他们小。

    “我那个……我……我要拿啤酒。”扬帆作势要跑,却被子风按住。

    “我也很想知道。”子风原也只是随口问问,但扬帆的反应告诉他,自己很有可能被拐了。

    “好,我说,我的生日是……”扬帆后面说的几个字,模糊不清。

    “你再不说,我就要翻你的身份证了!”心儿威胁道。

    “十二月二十五日。”这次他说得很清楚,和上帝他老人家一个生日,全世界的人都替他庆祝,够襥吧?为免旁人嫉妒,所以他从不特地过生日。

    “什么?你比我们都小?!”一想到自己年少无知,不知叫了他多少次哥哥,心儿心中的气愤实在难以言表啊。

    “从今天起,你要叫我姐姐。”心儿决心为自己讨回公道。

    “大家都是同学,你不用叫我哥哥,但也不许兄弟、兄弟地叫。”子风也觉得有些窝囊。

    “等等,你们高兴得太早了!”扬帆秀出自己的身份证。

    “什么?”擦亮眼睛一看再看,心儿更是将身份证拿到手里仔细研究,但上面还是赫然写着:骆扬帆是一九八四年出生,整整大了他们一年。

    “这不是真的!”心儿大呼不信。

    “我因为生日太小,所以晚一年入学,这不过分吧。”扬帆拿回身份证,当成扇子扇风。

    “你这个老人家竟瞒报年龄,欺负比你小的考生,窃居状元宝座。”大失所望的心儿开始给他扣帽子。

    “心儿,保持风度。”子风虽也有被耍的感觉,但他仍劝着心儿。

    “他摆明是在玩我们嘛,刚才还故意装出一副心虚样,引我们上当。”

    “心儿,你还是不了解我,我说谎时从来不心虚。”

    “你这个家伙……”

    “多谢夸奖。”骆扬帆笑着道。

    医院的夜晚通常都不会太安静,各种关于医院的鬼故事也让人不由得对医院的夜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护理站的值班护士小声谈着话,整个走廊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只有几盏并不太亮的灯照射着昏暗的走廊。

    VIP病房里早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嚣闹,明亮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散在地上,背光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和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病床左边的沙发床上多出了一个人。

    今天也许是因为情绪太好了,平日里很有自制力的骆扬帆喝了不少的酒,子风便要他留下来过夜,等醒了酒再回家。

    “你睡着了吗?”武子风像是对空气自言自语。

    “没有。”躺在沙发上的骆扬帆低声应道。

    “我一直在等你对我说你的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骆扬帆有些好笑地道。

    “你这个人,平时总是戴着面具。面对老师和同学时,你表现得像一个乖巧而完美的模范生;面对家长时,你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只要在面对我和心儿时还算坦白,但还是隐藏起了一部分,今天的你对我们也戴起了面具。”

    “哦,是吗?我真的不知道我竟然有变脸的绝技,你说,我把面具藏哪儿了?”黑暗掩住了骆扬帆的脸色,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叹了一口气,武子风拉好身上的被子,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子风迷迷糊糊将要入睡时,骆扬帆忽然再次开口:“今天我爸妈离婚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子风蓦地睁开了眼睛。虽然与骆扬帆的父母不太熟悉,但骆家却是远近闻名的模范家庭,他的父母更是恩爱的夫妻。怎么会……

    “其实他们早该离婚了。守着空壳一样的婚姻,整天演着戏,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替他们累,所以高考一结束,我就劝他们离婚了。今天他们刚办完手续,我是见证人之一。”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真心。从小就看父母戴着面具生活,他早已经习惯了虚伪。也许是因为黑暗的掩护吧,才会让他在挚友面前暂时脱下面具。不过,说出真心话的感觉原来还不错,骆扬帆感觉心里的包袱去了大半,他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第98节:尾声(43)

    听着骆扬帆渐渐变平缓的呼吸声,这次换武子风睡不着了。他是一个家庭观念极重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无法原谅破坏了他的美好家庭的父亲和那个女人,他真的无法想象有人竟然会劝自己的父母离婚……

    就在这个时候,寂静的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时的清脆响声,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了下来。是护士巡房?武子风看了一眼时钟,平时好像不是这个时间的啊。门被缓缓地推开,一种突然而来的战栗感让子风浑身打了个冷战——

    来人缓缓地走近病床,武子风微微张开眼睛。借着走廊传来的光亮,他瞥见那个身穿护士服的女人手里拿的并不是病历本也不是针头,而是一把闪着乌黑光泽的手枪!

    来人顿了顿,看了一眼沙发,似乎很意外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武子风屏住了呼吸,床单下的手探向枕头。

    像是发现了他的异样,护士手中的枪迅速指向他的头。就在这一刹那,武子风反应迅速地将厚厚的枕头向她扔去,自己顺势滚下床、钻入床底。

    护士直觉地挥开枕头,接着发现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焦急地寻找着据说伤势很重的目标。

    “呀!”武子风双臂用力,将床掀翻。没有防备的护士被撞了个跟头,病房里发出好大的一阵声响。但令人意外的是,外面的护士却没有一点儿动静,近在咫尺的骆扬帆也完全没有反应。

    行动不便的武子风双手支地,勉强地坐起身来。他刚刚坐好,黑洞洞的枪口便指在了他的头上,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际滑落。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竟离自己这么近。

    女人露出一丝冷笑,缓缓地勾动扳机。就在此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指向女人的后脑,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晚安,护士小姐。”维持着他一贯的优雅,骆扬帆轻松地说。趁此空当,反应灵敏的武子风抬起唯一能动的右腿踢向女人的手腕。手枪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后,落在地上,骆扬帆微笑着用擒拿手将这位护士小姐制住。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的时间,那位杀手这才发现,刚刚指着自己的竟是一支钢笔。

    真不愧是有钱人,一个小小的车祸就引来这么多的送礼者。手中拎着保温盒,心儿边往武子风所住的高级病房走边“赞叹”。难怪子风那么讨厌参加他父亲所举办的各种活动。

    只见长长的走道中摆满了各式花篮,一些耳熟能详的大公司也名列其中,因为同病区的病人有些会对花粉过敏,昨天护士们已经处理掉了大部分的花篮,但今天又很快恢复了昨日的“壮观”景象。

    心儿刚刚走到子风的病房外,一阵剧烈的争吵使她停下了脚步。

    “这次的事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子风冷冷地说道。午夜惊魂之后,那个杀手很快便在公安局招供了,主使人也因此浮出水面。

    令人意外的是,武万财竟然派出律师为连心湄辩护,并且把连心湄保释了出来。根据律师的说法,连心湄最多也只不过会坐两三年的牢。

    “是,我是清楚。但是你要我怎么做?放着她不管?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成为没娘的孩子?”武万财无奈地说。

    “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会怎么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更不要让你的商场朋友来‘看望’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老子!儿子受了伤,难道我来看看都不行吗?”武万财怒吼道。

    “儿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儿子?!”武子风不想再看见父亲,他用床单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已经把她的股票全部收回,她安排在公司里的亲信也被我赶了出去。她也向我保证过不再干这种糊涂事……伟伟还小,我有一个因为没有了母亲而失去管教的儿子就够了。还有,我已经立了遗嘱,以后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票是你的,伟伟名下只有百分之十。如果我或你意外死亡,我全部的财产将会交给慈善机构,连心湄一毛钱也得不到。”武万财声音低沉地说。他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蠢笨,如果他是个傻瓜,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了。连心湄正是误判了这一点,所以才失手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连心湄会这么早下手,所幸子风只是左腿骨折,没什么大碍。

    第99节:尾声(44)

    说完这些之后,武万财长叹一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在经过心儿身旁时,他深深地看了心儿好半天后,向她点点头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后,心儿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武子风若无其事地半坐起身,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圈有些发红,心儿也像个没事人似的和他打着招呼。

    “子风你看这是什么?”举起手中的保温盒,心儿笑得就如同夏日里的阳光。

    “什么?”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脸,子风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的爱心便当哦。”打开保温盒,心儿秀出里面五彩缤纷的菜色。

    “这是什么?”闻起来好像是能吃的东西,只不过味道不太对,还隐隐地透出怪味。

    “我是我亲手做的滋补圣品——无敌蔬菜煲!”心儿此言一出,子风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心儿亲手做的菜?他的胃开始反射性地紧缩。

    “怎么?不敢吃吗?放心,我特地请了奶奶当参谋,保证品质一流。”见他一脸的不信,心儿只好拉出奶奶做担保。

    “是……吗?”虽然已经尽量控制,但明眼人可以很清楚地听出他语气中的怀疑。

    “不信你来尝尝。”坐到子风的床畔,心儿用汤匙盛了一勺汤,送到他的唇边。

    子风咬了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勇气将汤匙含入口中。“你快咽啊!”在心儿的催促之下,他终于吞下了那一勺汤。

    还好,也许是因为有高奶奶的帮忙,这勺汤虽然淡得像没有放盐,而且里面的几种蔬菜有的过熟、有的还略显发硬,但是,还可以吃。

    “怎么样?”心儿一脸期待地问道。

    “好吃。”原来只有五十分的汤,加上心儿甜美的笑容,就变成了一百分。

    “真的?”心儿笑得见眉不见眼,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

    “当然是真的。”证明似的拿过她手中的汤匙,子风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她的爱心汤。

    心儿双手托腮,微笑着看着他喝汤。他吃东西时的样子真好看,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甘心一辈子待在厨房里,原来为自己心爱的人做菜,也是一种享受。

    一种淡淡的柔情在病房中四溢。单调的白色病房,似乎也充满了粉红色的光韵。

    “在吃什么呢?怎么不叫上我?”提着一篮水果,骆扬帆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唐突地打破了室内的气氛。

    “你尝尝看就知道了。”心儿将保温盒举起。

    “什么呀?看样子就知道不会太好吃,而且我才不吃子风的口水。”将水果篮放下,扬帆凑到床边。

    “你!”心儿对他怒目而视。如果不是因为扬帆救了子风一命,她现在早就要他好看了。

    “好了。心儿,把汤拿给我,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才不要和他分享。”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扬帆,子风拿过保温盒,速度很快地将里面的东西吃得一滴不剩。

    “别肉麻了。”轻捶子风的肩膀,扬帆笑着道,“明天我就要出发了,谁送我?”

    “送你?”心儿像是此刻才意识到陪伴她走过十几年岁月的青梅竹马真的要离她远去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让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是。我明天要走的消息,我只通知你们两个,如果你们也不到的话……那我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这座无情的城市了。”张开手臂搂住两位亲如手足的挚友,扬帆尽量不让离愁写在脸上。

    第十章被逼成为接班人

    车站,一个充满了伤感情绪的地方。而在这个时节,B市的车站里更是多了些许茫然与希望。从各地涌到B市求学的学子们以及奔赴远方求学的学子占满了整个站台。

    拖着沉重的行李,扬帆掏出面纸递给不知何时已经哭成泪人的心儿,“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抛弃了你呢。”

    心儿挥开他的手。扬帆轻叹一声,亲手替她拭干脸上的泪,“你从小就爱哭,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幸亏有武子风愿意照顾你,否则我到了S市都不会放心。”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抢过他手里的面纸,心儿擦着脸上残存的泪。

    第100节:尾声(45)

    “离车开还有一段时间,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就快点儿说吧。”抬手看了看表,他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扬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心儿问出心中的疑问,自从那次听说了武子风曾经受伤的事,心儿就想知道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子风没跟你说吗?”扬帆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没问他。”

    “那天晚上……”扬帆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我赶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多了,子风清醒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你。

    “他们是被警车送去的,警方当然也通知了学校的领导。为了不影响学校的声誉,学校没有张扬,对外也只是轻描淡写,只说是武子风早已经被开除了学籍,事实上他的学籍一直保留着,他参加高考用的也是在校生的名义。

    “那些人以为子风是左撇子右手完全没有力量,却不知道他一直不用右手,是因为他的右手比左手更有力,对别人造成的杀伤性更大。

    “心儿,子风是一个无私的人,对你尤其是如此。虽然我不想承认,其实,无论从智慧还是品德,他都比我好,你真的很有眼光。”

    “你终于承认你不如我了。”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心儿和扬帆惊喜地回头。原来是子风来了。他虽然拄着拐杖走得很吃力,但他还是来了。

    “混蛋!你怎么来了?”扬帆立刻扶住他。

    “我怕心儿情绪激动在站台上大哭,哭得你想走也走不了。”深深地望进心儿的眼底,子风笑着道。

    汽笛声响起,扬帆登上列车,也踏上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旅途。子风和心儿相依着站在站台上,为他们永远的朋友送行。

    心儿的房间里一片零乱,各种衣服和用品占满了整个床铺和地面。周杰伦让人听不懂的歌声在音响的帮助下,成了房间内唯一能让人听见的声音。

    心儿坐在这一片凌乱的中心,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摆着身体,手中不时地挑拣着手中的衣服。

    B大就要开学了。根据规定,心儿必须在学校住满两年。其实以心儿家与学校之间的距离,她最多带一个星期的衣服就足够了。可她偏偏要大摆阵势,借机整理一下房间,虽然是越整理越乱。

    “心儿,电话!”高奶奶在客厅里高声喊道。

    “什么?”心儿以同样大的声音问。

    “电话!”高奶奶边喊边做着手势。

    “哦。”心儿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房里的电话一直在闪着灯。关掉音乐,心儿站起身来接电话。

    “喂,是高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有些陌生的声音。

    “我是。”心儿一愣,他是谁啊?

    “我们董事长想约你见一面。”

    “呃?嗯,好。”这句话也太耳熟了吧。十部小说里,有八部会有这样的台词。

    “你明天早上七点到人民医院来吧。”

    “好,我会到的。”放下电话的心儿有些忐忑。这位武先生也太奇怪了吧,小说里的有钱人不都是约在五星级酒店之类的地方吗?约在医院算是怎么回事?

    早晨的人民医院并没有多少人,除了几个值班人员外,大部分的人还没有上班。心儿一到门口,就看见在门口等待着她的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高小姐是吧?我姓周,是武董的特别助理。请您跟我来。”武万财的特别助理是一个稳重的中年男人。

    心儿跟着他上楼,在一间病房外,周特助停下了脚步,“武董就在里面,您请进吧。”

    心儿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只见平日里看起来极为健壮的武万财穿着病号服,正脸色灰白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的虚汗使他显得更加虚弱。

    “果然是你。上次在医院里,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肯定是子风的女朋友。”武万财扯开一抹虚弱的笑容。

    “武……武伯父您病了吗?”心儿快步来到武万财身边。

    “是,我是病了。那个该死的医生说我的肚子里长了一颗瘤子,要开刀才知道是恶性的还是良性的。老子身上长什么东西老子竟然还不知道,硬是让这个混账东西在我的肚子里长了一年多。”

    第101节:尾声(46)

    “什么?”心儿从他夹杂着脏话的描述里听出了大概。武伯父竟然得了重病,怪不得连心湄这么急着要除掉子风。

    “几个月前,董事长来检查身体,发现他的肺里面有阴影。初步判断是肿瘤,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看这次手术的结果。”周特助在心儿的身后说道。

    “丫头,你别怕。你武伯伯死不了,我还要等你叫我一声爸爸呢。对了,听说你父亲是留美的博士,我要有个博士亲家了。”武万财脸上的灰白之色尽褪,露出了一贯的开朗笑容。

    “您叫我来是……”心儿笑了笑,但笑容里多少有些苦涩。

    “唉,伯伯这个病,虽说是没什么,老子也不是那种怕死的人。可是有一桩事我不放心,子风不肯收我给他的生活费,说是要自食其力。我尝过给人打工挨白眼的滋味,说句良心话,实在是不好受,我当初也是为了不让我儿子也吃苦遭罪才拼命挣钱的。”

    “伯伯,我明白了,我会让子风收下生活费的。”鼻子一阵发酸,心儿眼睛里充满了水气。

    “丫头,我知道子风的脾气。你也不用为难,你只要告诉他,这些年,他花的钱都是他妈留给他的,他上大学的钱,也是他妈几年前就备好的……唉,我对不起子风他妈……”

    “嗯,我知道了。”心儿含泪点头。

    “还有,如果万一有一天,我真的两腿一蹬咽了气,子风那个小子一定不会轻易地同意留下我留给他的那些东西。你一定要看着他,让他保住我们武家的这份家业。”

    “好。”眨掉眼里的泪,心儿从心底对这个真心疼爱儿子的老人产生了敬意。

    “丫头,你去吧。今天大学就要开学了是吧?别耽误了你的事,说出来也许你不信,伯伯当年是我们那个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县里的高中的人,而且还考了个全县第一,可是伯伯没钱去念,只好握着录取通知书、到城里打工……”

    “伯伯再见。”

    走出病房的心儿终于流下了刚才一直隐忍着的眼泪,周特助走在她的身边,一直送她到医院门口。

    “高小姐,我们武董的手术下午一点开始。他虽然不说,可是我们知道,他其实最想见的人是子风。”

    “我明白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心儿顾不得想要过来和她打招呼的同学,直奔子风所在的市医院。子风的腿因为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他只是交代了人替他注册,同时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坐上出租车的心儿看看手表,十点刚过,应该还来得及。可是她却忘了B市越来越糟糕的交通状况,原本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她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

    到了市医院,心儿坐上电梯,焦急地看着向上跳升的数字。终于到了子风所在的楼层,她在电梯门还未完全开启时,便冲出电梯直奔子风的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却只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子风并不在病房,“护士小姐,武子风去哪儿了?”

    “他现在应该在楼下的花园……”护士的话音未落,心儿便急忙回头往电梯跑去。

    中午的气温极高,大概有三十几度。花园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在一棵仅仅能遮挡部分阳光的树旁,陪伴武子风一个多月的拐杖被扔在一旁,他困难地挪动着昨天刚刚卸下石膏有些不听使唤的左腿。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努力,他终于能站稳身子吃力地走上几步路。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子风用力按着有些酸痛的左腿。

    “子风!”心儿双手叉腰站在他的身后。

    “心儿?今天不是开学日吗?你怎么来了?”扶着树干站起身,子风艰难地转过身,向她走去。

    “快别说了,你跟我走吧。”心儿拉起子风的手,迅速向外走去。

    “等等……”子风顿了顿脚步,回头拿起拐杖,“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吧,咱们到车上再说。”马上就要到中午的高峰时段了,虽然没有早上那么塞车,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

    “其实武伯父很疼你的,他生了这么重的病,却还是这么惦记你。”讲述完武万财现在的情况后,心儿说道。

    第102节:尾声(47)

    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拐杖,子风只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凉。因为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血管不住地跳动。

    “你是他的儿子,武子伟也是他的儿子,更别说连心湄和他那么多年的夫妻,再怎么样也有些感情。而且对连心湄那种人来说,没有了钱又要坐两年苦牢,比杀了她还难受,她也算是受到惩罚了。”

    若论心胸,心儿比子风狭窄得多。如果不是因为武伯父,第一个找连心湄麻烦的人就是她。只是看在武万财的面子上,她才决定暂时放过连心湄。小女子报仇三年不晚,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劝服子风,而不是挑起他的火气。

    “其实他说的道理我也知道……他的意见,我并不是真的那么反对。”他和父亲都太强硬,也太好面子。当时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火气,竟然和父亲吵成那样。

    这时候,前面的车的车速突然慢慢减缓,直至完全不动,他们意外地堵在了半路上。

    司机猛按喇叭,但是前面庞大的车阵却没有一丝移动的意思,子风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一点。

    “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动?”心儿更加着急地问道。

    “这我可说不准,也许二十几分钟,也许两三个小时,这都是常事。”早已经习惯了堵车的司机掏出烟来点燃,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里离人民医院有多远?”子风忽然开口问道。

    “不远了,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司机的话音刚落,武子风打开车门连拐杖都忘了拿,像是从没受过伤一样向前跑去。

    “子风!子风!”把车费递给司机,心儿拿起他的拐杖、在后面追着他。

    穿过一辆辆汽车,子风完全忘了腿上的疼痛,拼命向前跑去,终于在跑过一个红绿灯之后,看见了人民医院的牌子。

    “董事长,时间到了。”在几个护工的协助下,周特助把武万财抬上了手术专用的推车,向手术室方向推去。

    一路上,武万财紧闭着双眼,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紧张的情绪。周特助不时地回头看空荡荡的走廊,期待着董事长一直盼望的人快点儿出现。

    “唉……”来到手术室的门外,周特助终于放弃了希望,低头看着眼睛闭得死紧的武万财,眼里有一丝歉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周特助猛然回头,只见满头大汗的武子风一手扶着墙,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董事长,您看谁来了!”

    武万财睁开了眼睛,稍稍抬起了身体,眼里迸发出光芒。

    “爸,你一定会没事的!”武子风向父亲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武万财笑了,他终于找回他的儿子了。

    心儿拿着子风的拐杖追了过来,扶住因为左腿用力过度而无力支撑身体的子风。看着眼前的一对小情侣,武万财带着满足的笑意进入了手术室。

    在漫长得让人担忧的等待中,子风向心儿讲述着他和他爸爸的故事,一直讲了几个小时都没有停口。他怕自己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爸爸的脾气很不好,但他从来没有打过我,现在想想挺不可思议的,有几次我都把他气得要爆血管了,可他都只是扬起手,从来没有真的打下去过……心儿,我真的很害怕,万一爸爸出不来怎么办?万一他的肿瘤真的是恶性的怎么办?”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子风靠在心儿细瘦的肩头上,喃喃地问道。

    “不会的,不会的。”抱住他不停颤抖的双肩,心儿将他的头揽在胸前,不住地低语。

    在经过了漫长的五个小时后,医生终于走了出来,说出了心儿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武万财的肿瘤细胞经过化验是良性的,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正在给他做手术,大概三个小时后,手术才会结束,你们放心吧。”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散落在校园中。远处传来一阵阵悠扬的吉他声,自得其乐的演奏吸引了一大群人驻足倾听。

    “周特助好狠呐……”无力地趴在草坪上,一向精力旺盛的心儿终于知道什么是“身心俱疲”了。而子风则坐在她的身旁,替她按摩着酸痛的肩膀。

    第103节:尾声(48)

    子风与父亲和解之后,他还是坚持要自食其力。与父亲妥协的结果就是他和心儿一起隐姓埋名到武氏集团里当打杂的,成为周特助的手下。

    以“按劳取酬”为座右铭的周特助很不客气地支使两位空前高薪的小助理,第一天上班就叫心儿坐在电脑前,打了一天的文件。一想起自己今天复印出来的差不多有一米高的报表,心儿就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傻傻地答应和子风一起打工。

    子风的情况比她更糟。她偷偷地计算过,上下一共有五层的写字楼,子风差不多跑了二十次,更何况他还要帮周特助送资料。其他的时间里,什么端茶送水、打扫办公室的都来了。整层楼的杂务差不多都让子风给包了。

    “我觉得还可以。”这一天下来,累是累了些,也让他大概明白了整间公司的流程和一些部门的情况。

    “你当然觉得还可以。以后武氏就是你的了,你早一点儿进入状况当然好。”心儿发出不平之鸣,“我的志向又不在那里!这一天下来,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实在不适合干办公室里的工作。”

    “你想怎么样?”子风笑着问。从他们打工之前,他就和周特助打赌说心儿在武氏最多待一个星期。但对心儿的经商潜质深具信心的周特助却赌心儿会留在武氏。

    “我不干了!我要炒老板鱿鱼!从明天开始,宁可去参加志愿者活动,也不要在武氏做牛做马!”翻身坐起,心儿举手宣誓。

    “可是你只干了一天,也太不给周特助面子了吧?”子风言不由衷地说道。说实话,他并不想看见让心儿困在办公室里。不是说她没有能力,而是她不适合。

    “好吧,我再干一个星期。试用期一过,我一天都不多待。”她一直觉得周特助像是电影里的忠臣良将,深得她的敬仰,不然也不会在公司里任他支使。

    “一个星期……”子风低语,一个星期以后不就是……“心儿,你还记得一个星期以后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我解放的日子。”就算只是课余时间的打工,办公室生涯对她来讲也像是坐牢。

    “再好好想想?”有些失望的子风刻意提醒她。

    “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哦……我想起来了……”子风眼露期待地看着她,“是你爸的生日。”

    “我爸的生日早就过了。”备受打击的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心儿拼命忍住笑。她当然记得,一个星期以后,是他们相恋一周年的纪念日,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捣蛋鬼!看我怎么修理你!”注意到她嘴角的笑意,发现上当的子风伸出双手挠她的痒。怕痒的心儿缩着身子,拼命地闪躲。

    “嘻嘻……呵呵……好痒……饶命……哈哈……我再……哈哈……再也不敢了!”

    尾声

    二月十四日,拜媒体的强力宣传所赐,现在上至八十岁老叟、下至黄口小儿,无人不知这一天是多么伟大的日子。

    还没有到下班时间,武氏企业的员工们却早已人心浮动无暇处理公事,主管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自行其事。

    玫瑰、百合、海芋……各种美丽的鲜花被送到女职员的手中,而男职员们则在拼命地打电话向花店订购鲜花、向餐厅预定座位。

    就在这时,两位秘书模样的人推着一车包装精美的鲜花从电梯里出来,惹来大家注目的眼光。

    “老板有旨,这些鲜花谁需要谁就拿去,就当是奖励各位一年的辛苦。”身材较瘦的女秘书高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就引起一片的欢呼声。此时武氏企业的员工们简直是全体总动员,所有的男职员都冲上来领花,“别抢,别抢,楼上还有……”

    而另一名姿色不差的秘书却心疼地望着这些花,一种又酸又苦的滋味在她的心里涌动。她既心喜于老板拒绝了商场上名媛淑女们的倒追,又因老板郎心似铁而悲哀。看来,她的一片痴心,怕是无法得到回报。

    “王秘书,老板为什么这么急着把花送出来?往年不都是等到花谢了再重新送还送花人的吗?”一个职员问。

    第104节:尾声(49)

    说起他们老板,他们这些当职员的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当年老板二十二岁就接掌武氏,第二年便一手主导了武氏股票的上市。今年不过三十岁,就已经荣登“商界风云人物排行榜”的第一名了。

    再加上老板的俊酷不逊于明星,追求他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女企业家数不胜数。可是,老板却一律拒绝了,打碎了无数芳心。但是奇怪啊,都这么多年了,武氏里怎么都没人见过那位幸运的女主角呢?

    “老板只是说等一下有人要来,让我们把办公室清理干净,还叫我们两个女秘书待在楼下不要上去。”王秘书有些委屈地说道。她自认对老板没有非分之想,老板这样性别歧视实在是不应该的。

    “是吗?你们老板可真严厉啊。”一位穿着休闲又不失流行的短发女人说道。

    “就是嘛,人家不过是在送茶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他就板起脸来训人。”颇有姿色的女秘书像是遇到了知音。

    “他对你这么狠?那对其他人呢?”女人微笑着问。

    “其他人?他对同性的客户还算和颜悦色,其他什么女明星、女企业家的,他连理都不理。”另一位曾经被大老板冷眼拒绝过的女职员说道。

    “这么说你们老板是不近女色的怪物啦?”

    “也不是,我就曾经受他的委托,替他订鲜花、订电影票什么的。”王秘书抖出武氏最大的秘密之一:老板是真的有女朋友的。

    “哇!他真的有女朋友啊!”一时间,武氏企业内满地尽是碎落的芳心。

    “对了,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一位职员这才想起那个女人的穿着太过随便,不像是在武氏工作的上班族。

    “不认识……”

    “我以为你认识……”

    “你不认识她,怎么会和她聊得那么起劲?”

    职员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冒出一个疑问,“她是谁?”

    “她就是传说中老板的女朋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此人正是武氏的两朝元老、原董事长特助、现副总经理——周先生。

    靠躺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素来有工作狂之称的武子风破例让自己放松一会儿。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从轻盈的脚步声听来,应该是那两个女秘书之一。

    “你把桌上的花拿到楼下去之后,就不要进来了。”子风命令道。

    但“女秘书”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动桌上的花,而是缓缓地接近好像快要睡着的武子风。

    子风微微皱了皱眉,但在“女秘书”接近他时,却展开了眉头,只伸手一拉将女子拉入怀中,“宝贝,想我了吗?”

    女人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软了下来。她趴在子风的胸前,指尖轻划他的领口,轻易地拉松他的领带,樱唇吻向他有些粗糙的下巴。

    “宝贝,你真香……”高挺的鼻梁轻轻摩擦着她的颈项。

    原本在啄吻的樱唇,轻轻将他的下唇含入口中,然后——银牙用力一咬。

    “啊!”吃痛的子风终于睁开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愤怒明眸,“心儿,怎么啦?”

    “大色狼,你刚才把我当成谁了?!”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地到公司探班,她还不知道他过的原来是这样的生活。

    “当成……当成我的宝贝——高心洁。”捧起她的俏脸,子风轻吻她的鼻尖。相恋十几年、同居六年,他对她的感情却一天比一天深。

    “你早知道是我?”

    “你的味道我永远都不会忘。”半个月不见,他真的好想她呢。新闻系毕业的心儿现在是一家知名报社的资深记者,经常往来于各地。他们的家只是她偶尔停泊的地方,他也成了一个无名无分的留守丈夫。

    “胡说,我在贫困山区待了十多天,都快成土豆了。”她贴着他的唇瓣低语。

    “那也是最漂亮的土豆。”抱着她站起身,子风火热的吻随之袭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心儿无力地躲闪着,忽然一件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心儿?”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子风停下了动作。

    “你竟然留着这本杂志?”友社出版的杂志她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情人节主题活动竟是票选钻石王老五,年仅三十岁的武子风竟然高票当选。

    还有不少演艺界明星、商界女强人公开表示希望能与他共度情人节,其告白肉麻至极。她看到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杂志扔到车窗外,没想到武子风竟然把这本烂杂志摆出来现宝。

    子风把那本杂志挥落到地上。与他的相思相比,杂志的事当然是一件小事。他摆在那里,无非是想提醒她,她找尽借口不肯嫁的男人还是有行情的。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说清楚!”推开他的身体,心儿一脸坚定地望着他。

    “杂志上写什么、那些女人说什么都与我无干,我一点儿都不想做钻石王老五。但偏偏我一心想娶的女人不肯嫁我,行了吧?”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子风脸色难看地说道。

    “你没问,又怎么知道人家不肯嫁。”心儿细如蚊蚋地低语。从他们同居开始,子风每年都会向她求婚。偏偏这两年,他却只字不提结婚的事了。

    “心儿,你说什么?”子风立刻坐直了身子,双眼发光地问道。

    “我什么也没说!”呆子,难道还要人家反过来向你求婚不成?

    “不行,你说了就不许反悔。”武子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变出一个小巧的红绒盒,单膝跪地,“高心洁小姐,请您嫁给我。”

    “好。”心儿的语气则一如十几年前那个初恋的少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