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风中的百合(37)
这傻孩子,平时的冷静都不知到哪儿去了,站在这儿傻傻地想,别人还以为是他的老婆生孩子。
车子如一头狂狮在马路上呼啸,过往的行人自觉地退至一旁,以免波及其身。这不是愤怒地吼叫,也不是狂热的飙车族,是一个失落的人找到自己的心爱,是一个将要为人之父的喜悦与焦急。
终于,在漫长的七个月之后等待到风儿的消息,这对龙蕲来说如天边重见的彩虹,重生的旭日、朝阳放着七彩的光辉。一直麻木的感觉在此刻复活。只要能再见到风儿,他怎么会去怪罪靖南。
手术室的门口站着四五个人,其中包含医生,面部的表情不太自然,难道风儿出事了?龙蕲心情沉重的跑到跟前。
“医生,有什么话你跟他说。”沈靖南将医生指到刚跑来的龙蕲这边,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跟他说。什么事?龙蕲紧张地抓住医生的手臂,用力地拽住,“到底什么事?”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先生。”
沈伯母、沈靖南、纪妈面面相觑。
“她可能会难产,到时候你是保大人还是小孩?”
保大人还是小孩?风儿有危险。七个月的相思等来这一结果。老天,你要报复就报应到我的头上,何苦害风儿呢?她没有错,错的是我。
“她有这个迹象,我们也只是假设。”医生解释着安慰。
“保大人。”龙蕲果断地决定。
“那请签字。”
在“丈夫”一栏龙蕲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只希望风儿能够平安无事。
手术室外的等待是寂静地,与此强烈的对比来自室内传来的一声声刺耳的惨痛叫声,揪住所有人的心,担心产妇的安危。
龙蕲靠在墙角,颓废的模样找不出能够让人相信他是龙氏的总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等待妻子的丈夫,等待孩子出世的父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男人。
名利、权势、地位统统都不重要,如果这些能用,他早就冲进去换出风儿,宁愿受罪的是他。
“哇……”清亮的小孩哭声令在场的人倏的睁大眼,竖起耳朵。风儿,风儿呢,龙蕲第一个想到的是风儿的安危。门开了,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大人呢?”龙蕲急急地问。
“母子平安。”
所有的人松了一口气。龙蕲的脸上出现少有的喜悦,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初生儿,他做爸爸了。
“快去看看百合。”沈伯母提醒,接过龙蕲的位置抱着孩子。10
晚上,龙蕲守在病床前,由于病房规定只能留一个人,沈伯母与沈靖南、纪妈他们先回去了。
龙蕲紧握百合的手,生怕一放手她就会从眼前消失。这就是找了多时的人儿,再次的重逢竟然是在医院,好在是生孩子。
好久没能这样静静地守着风儿,凝视风儿,她还是那么美,美得真实。
这些日子的相思终于让他明白一件事,他不能没有风儿,他确确实实地爱着这个纯真的女孩。他不能失去她。因一时的嫉妒冲昏头脑,伤害风儿,他真是一个混蛋。风儿会原谅他吗?风儿。
百合的睫翼掀了掀,悠悠睁眼。“蕲,你怎么在这儿?”
风儿还是叫他蕲,龙蕲激动地探到百合的面前。“风儿,恨我吗?怪我吗?”他想知道,急切地想知道。
百合轻摇,全身无力使她无法多言,只能用她的微笑表示她的回答。她怎么会怪他,早在沈伯母家就想通了,缘分注定如此,重要的是她是这么深爱着龙蕲。
又见那百合花般的笑容,她沐浴在春风中温暖,龙蕲释怀,很温柔地说了句:“风儿,我爱你。”
百合怔视龙蕲,他说他爱她,这是真的,蕲爱她,我爱她。已经够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迷离的泪眸瞅着坚定的深瞳。
稍稍动了下手腕,“叮”,这是镯子的声音,百合记得,记得很清楚。巡视身侧——
龙蕲抬高紧握的双手,在手腕上她发现她要找的东西。她不是把它留在别墅了吗?
第38节:风中的百合(38)
龙蕲知道百合的疑惑,解释道:“我每天都把它带在身边,指望有一天找到你,能再为你戴上。风儿,你还愿意要它吗?”
百合努力地点头,想承认它的事实,想确定它的存在。恐怕这一夜的泪是关不住了。
病房里堆满了各式的鲜花,也坐着好多人。有沈伯母、纪妈、沈靖南、杨腊,当然还有龙蕲。
杨腊是最活跃的一个。“百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没听你叫我外国腊,耳朵里真痒,总觉得少些什么。都怪你,靖南,把百合藏这么久也不告诉我一声。这次可好,又多了一个小的,该不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吧!”
沈靖南敲着杨腊的头,“你这张嘴,还能告诉你,像广播站似的,那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哟,一会儿欠骂挨,一会儿又嫌多了。”
“外国腊。”百合亲切地叫着。
“哇,我又听到这甜美的声音。”杨腊陶醉,“什么事,百合。”
“你的琵琶学的怎么样,还需要我导演吗?”百合天真地说。
沈靖南、龙蕲“嘿嘿”笑出声,杨腊则把手捂着脸,“怎么又说人家嘛,多不好意思。”唉声惯气地回答。
最不明白的要属沈伯母和纪妈,这些年轻人是怎么了,忙问:“阿南,笑什么?’”
于是,沈靖南将杨腊学琵琶的过程讲述给沈伯母。纪妈,惹得她们也是一阵大笑,就连沈伯母也风趣地说:“腊腊,那你就给我们来一曲。”
“是啊,来一曲。”旁边人起哄。
杨腊媚视沈伯母,手遮半边脸,娇声道:“沈妈妈,您怎么也欺负奴家呀!”
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这时,护土抱来小宝宝,所有的视线全都聚集到他的身上。杨腊如遇救星,不会有人再去欣赏他的琵琶。
百合接过婴儿。这就是她与龙蕲的儿子,终于完成了心愿,可最后的一步要实现吗?
“风儿。”龙蕲叫唤望着婴儿出了神的百合。
“哦,他好小。”百合回神。
沈伯母感叹,“多好的一张全家福。来,让我瞧瞧。看,多像阿蕲,特别是那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又是一个小龙蕲。”
“让我看看。”杨腊挤到跟前,“耶,小家伙在笑,他在朝我笑,他的笑像百合。唉,以后跟我干,我把他培养成第二代电脑王。”别看杨腊平时总是嘻嘻闹闹的,他的身份是龙氏集团的电脑专家。
“跟我学医也行。”
“喂,你这个江湖郎中不要跟我抢,这个师傅我是当定了。要么,我大方点,他们的第二胎给你。”
“行了,两个大男人争别人的孩子。我看啦,你们自己去生。”
“沈妈妈,您几时也变的这么爱说笑了。”
“跟你们年轻人学的。”
今天就要出院了,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快。百合站在窗前,想起这三天大家的关心、帮助,与龙蕲的相处,沈伯母、纪妈的恩情,难以割舍的情怀与自己的誓言,与林雪、叶涵的约定,这之间总要做出个抉择。
“风儿,东西理好了吗?他们在家等我们。”龙蕲拎起床上的包。风儿总是趁无人时站在窗前凝视,感觉有事发生,又怕自己多心惹出事情。他们等在家开欢庆会,风儿不让他们来,说是麻烦。
“蕲,你去办出院手续,我去抱孩子。”
“好,医院门口见。”龙蕲走到门口。
“蕲。”百合叫住龙蕲,她想再多看一限。
龙蕲止步,这一声不寻常的呼喊令人不安,谨慎的回头。“什么事?”
百合不舍地探望一眼他清俊的容貌,颀长身影,唇畔勾起一朵百合的微笑,“我想说,包我来拎。”
“你行吗?”龙蕲陷在那绝美的笑容中,突然意识到不真实。但百合早已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往婴儿房走去。
龙蕲在门口等候很久,仍没见到百合母子。他的心里早意识到风儿不会出现,可是又有什么理由离开他?不死心。
“访问您是龙蕲先生吗?”龙蕲点头。“有一位小姐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他人呢?”
第39节:风中的百合(39)
“抱着孩子走了。”
猜中了,他的预感这次没出错。打开信封,一行行娟秀的字体浮现眼前。
蕲:
我走了,带着我们的孩子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原谅我的自私,请干妈、纪妈他们原谅我的不报恩情,我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没有办法,我只能做出一种选择,想了很久,最终放弃了你们。因为与小雪、涵儿的誓约在先,我的梦想在先,我只能自私地去实现它们。原谅我!
蕲,走之前,能够亲耳听到你对我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已经很满足了,与你的相处,是我这生最美好的回忆。其实我欠你一句“我爱你”,其实我每次都补在心中。
我不想解释什么,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不管在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我所唱的每一首歌都是唱给你听的,因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小时候,我常常坐在秋千上玩,那时的我,是我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光,有爷爷的陪伴。风喜欢从我的耳边轻轻拂过,我喜欢它,爱和它闹,和它笑。爷爷说我是风的孩子,说我的笑声像风,所以那时的爷爷叫我风儿。我很高兴那一天你也这么叫我。
不要来找我,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找到我,想来想去只有用那个愿望来阻止你了,你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对吗?没想到把它用在这上。不要认为这是我当初就预谋好的,真的,相信我,我没有。
一切随缘,我相信有缘我们会相见,你相信吗?
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祝你幸福!
爱你的风儿
时间转眼既过,但对相思的人来说,它是但长的。将近五年,龙蕲谨守百合的约定没有去找她。
所有的时间又重新花费到工作上,空闲时,看看百合曾住过的房间,还有那些窗上的风铃。曾经的欢声笑语何时能够重视。
他们母子俩过得好吗?风儿能够养活他们的儿子吗?这小家伙也快五岁了吧!调皮吗?
今天他到下属公司巡视工作,刚开完会就想到器乐厅走走。
一阵欢快的钢琴声传来,弹的不错,龙蕲寻声望去,有一些人围观。有一股冲动想过去看看,琴声刚好结束,掌声响起。龙蕲扯动嘴角,还是走吧。
正准备离开,琴声再度响起。龙蕲怔住,熟悉的旋律是风儿经常弹的那首曲子,他们还曾经合作。难道是风儿。龙蕲心跳加速,紧张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少男。
他疾步走往人群,盼望出现风儿纯真的脸庞。
透过密密的人群缝隙,他没有见到白色,失望之情油然而生,但熟悉的旋律让他仍报有希望。再仔细将光线挤进更深处,是个男孩,大概只有四五岁。
男孩,是他的儿子吗?龙蕲的希望再次升起。弹琴的姿势、手法与风儿如出一辙,这首曲子是风儿和她的好友合作,不可能别人知道。
推理更加坚定他的判断。
钢琴声终于停止,围观的人群再次鼓掌。小男孩很有礼貌地向人们鞠躬行礼,从台上跳下。龙蕲迫不及待地挤进。
小男孩的反应很快,发觉有人,睁着灵活的眼睛稚嫩地问:“叔叔,有事吗?”
他没想到小男孩会主动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准确地选择问他,他的判断力很难确。心中一悦:“你几岁了?”
“四岁半。”伸出一只手,可爱地数着四根小手指,还将最后一根弯成半截,来要证明他没有说错。
是的,他的儿子也应该有四岁半。心情更加激动,“你的琴是谁教的?”
“妈妈,妈妈教我弹钢琴。”
“那你妈妈叫什么?”
“嗯——”小男孩歪着脑袋极用心地想了一会儿,嘟着嘴回答,“妈妈就叫妈妈罗!”
这一声无真的童音惹得龙蕲缓解眉头,轻笑起来,摸摸小男孩的脑袋,“你真可爱。”他打心眼儿里喜欢他。“那你叫什么?”
“我叫跃跃。”他非常自豪地回答。
“跃跃,真好听。告诉叔叔,你姓什么?”
“我姓尤,叫尤跃跃。叔叔,你还有事吗?”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个叔叔他很喜欢,所以回答了几句,不算太违背妈妈的意思。
第40节:风中的百合(40)
“你姓尤。”龙蕲皱起眉头,不姓龙,也不姓百,那不是他的儿子。会不会是风儿嫁给别的男人的姓。
不会,龙蕲否定这个结论,他可能不是他的孩子。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喜欢这个姓。
跃跃不明白叔叔为什么不说话,好奇地望着龙蕲。
“跃跃,你怎么跑这来了。”方惠焦急地拉着跃跃的小手,害她到处找。训完孩子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啊,总裁。”
“这是你家的孩子?”
“是。”完了,希望不要惹出麻烦,那她的工作可就泡汤。
“他很可爱。你是这里的职员?”
“是的,总裁,我是三楼的职员。”方惠的心七上八万,被老板抓到,天啦,她怎么这么倒霉,低着头道歉。“总裁,对不起,我这是……是……第一次。”方惠支支吾吾的。
龙蕲没有去听她说什么,他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跃跃,他总在希望他能够是他的孩子。
不知情的跃跃还在跟龙蕲做鬼脸,方惠可是急得满头大汗,老板还没做声,这次惩罚可就严厉了,惨啊!
“明天能把跃跃带来吗?”
什么,她没听错吧!等了半天总裁说:明天把跃跃带来?
“不方便?”
“不,不是,我明天还有工作。”
“没关系,孩子交给我,下班我再给你送来。”
“今天不是四月一号?”总裁不会是脑子出了毛病,看他挺英俊的,要不就是跟她开玩笑。
这女孩挺有意思,龙蕲笑语,“今天不是什么重大节日,明天也不是,我很喜欢跃跃,你不用紧张,没别的意思。明天能带来吗?”
她还不紧张?方惠心里想,人都快被吓死了。他们不是说老板不会笑的吗?这笑起来还不错。怎么怪事都被她碰见了。反正把跃跃带来又不是坏事,还怕总裁拐卖儿童?“好的,总裁。”
“那好,明天见。”龙蕲轻舒一口气,他还真有点担心她不答应,自己会提这种要求,他也感到好笑。
方惠带着蹦蹦跳跳的跃跃走到家门口,征求小家伙的意见,让他自己进去给妈妈一个惊喜。
跃跃轻轻地打开门,妈妈不在客厅。又悄悄地走到厨房,又不在。跃跃嘟起小嘴,搔搔脑门,咦!妈妈呢?转转眼珠,在卧室。
一转身就见到妈妈笑吟吟地从卧室里出来,跃跃扑进妈妈的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小鬼头。”百合点了一下跃跃的鼻子,“惠阿姨呢?”
“惠阿姨回家了。”
“今天乖不乖,有没有给惠阿姨添麻烦?”儿子调皮她是知道的,活跃的思想超过同龄的孩子。
“乖,跃跃可乖了。”小嘴自豪地说。叮咚,“呃,我去开。”跃跃抢先跑到门边。“你是谁啊?”
“我是小白兔。”门外回答。
“曹叔叔。”果然是曹孟德站在门外,他一把抱起跃跃转了一圈,“小伙子又重了。”
“进来坐吧!”百合微笑。
跃跃领着曹孟德到沙发,“叔叔,坐,我给叔叔倒茶。”
“真乖。”拉进跃跃,“看,叔叔给你带什么来了?”从手带中拿出一个盒子交给跃跃。跃跃小手兴奋地拆着盘子。“飞机。”跃跃高兴地抱着曹孟德的脖子,高声说,“叔叔真好,叔叔真好。”
到厨房倒水的工夫儿子手里就多了件玩具,知是曹孟德送的,百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总是破费买玩具,对于他们母子俩的关心已经够多的了。“你给他买了很多玩具。”把水递给他。
“小孩子,没什么。”他不敢送礼物给百合,他知道不会收,只好送东西给跃跃,被拒绝的几率比较小。见跃跃在一旁玩得很开心,忍不住问:“跃跃快五岁了,你打算以后也这样?”
“这样不好吗?”
“你没想过找孩子的爸爸?你没想过孩子需要爸爸?”
百合愣住,跃跃需要爸爸?哪有孩子不需要爸爸的。她当然知道,她也不是没考虑,可是……“我,我去做饭。”
一年前,百合由爷爷住过的小山村回到城市,同当初爷爷带她回城的理由一样,孩子要读书了。她不能耽误跃跃的学习。虽然这孩子很聪明,很乖,很懂事,但城市与乡村毕竟是不同的。
第41节:风中的百合(41)
也就在那天遇到了曹孟德。再度的相逢令曹孟德心中一阵狂喜。自从与此Aileen交往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的爱上了百合。想回头时却得知百合休学,懊恼了好一阵子。
这次的巧遇,让他重升起希望,即使是知道百合有了儿子。
她不敢确认他是她所认识的曹孟德,没有自负。骄傲,变得成熟、稳重。
时间造就了人,环境造就了人,生活也造就了人。一切都在不停的变化,谁也不会预测到将来会发生什么。
曹孟德一直关心百合母子。他没有见到跃跃的爸爸,也想成为跃跃的爸爸,但他也知道成为不了跃跃的爸爸。
百合自主、坚强,离开龙蕲后,学到更多,潜意识的挖掘出更多,她不再是一个懦弱的小丫头,跃跃成长的同时,她也在成长。
她不愿接受曹孟德的帮助,她也明白曹孟德的情意,如果没有跃跃,如果没有遇到龙蕲,也许她会接受现在的曹孟德。谁叫这一切发生了呢?
晚上,跃跃洗完操很自觉地爬上床,睡觉时间快到了。
“跃跃今天真乖。”百合替儿子盖着被子,突然停住。
“妈妈,你怎么了?”跃跃伸出小手摇晃百合,曹叔叔走后妈妈就有些不开心,所以他很乖地上床。
“跃跃,告诉妈妈,你——”想起曹孟德说的话,百合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想问问跃跃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开口。那双酷似龙蕲的眼睛使得百合无法不去面对,“你想爸爸吗?”
“想。”
一声坚定的回答就像一枚炸弹轰人她的脑中,孩子真的需要爸爸。眉头更加紧锁,“那——跃跃想要爸爸吗?”
“不想。”
“不想?”答案让百合暂时忘却皱眉,“跃跃不是想爸爸吗?为什么又不想要?”
跃跃翘起小嘴,很认真地说:“因为妈妈不要爸爸,所以跃跃也不要爸爸,跃跃有妈妈就行了。只要妈妈高兴,跃跃也就高兴。”
这是一个不满五岁孩子说的话?百合紧紧地搂住儿子,他是这么的贴心、懂事,然而,她却为了私欲。为了自己的誓言夺去他应有的父爱,她不配做他的母亲,她更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孩子。
泪水滚落到跃跃的肩上,跃跃皱起眉问:“妈妈,你哭了,是不是跃跃说错话了?”
“妈妈,你别哭。妈妈,今天有个叔叔问我几岁了。我告诉他我五岁。”跃跃边说边伸出小拇指,模样很可爱,他想使百合开心。
“叔叔还夸我的钢琴弹的好,问我是跟谁学的,我说是妈妈教的。”
“妈妈不是告诉过跃跃,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不能告诉陌生人家里的情况?”百合拭去眼泪,她知道儿子在想法逗她,假装生气。
“没有,没有。”跃跃忙挥动小手,他最怕妈妈生气。“叔叔问我妈妈叫什么,我说妈妈就叫妈妈。”
百合忍住笑,这孩子真是个小机灵。“叔叔还问我叫什么?”
“你告诉他了吗?”这个人怎么问这些问题。
“没有,我说我叫跃跃,叫尤跃跃。后来叔叔就没问了,他就一直看着我。”
百合有些紧张,他为什么问这些。“跃跃,你弹的什么曲子?”
“妈妈最喜欢的那首。”
难道是他?不,不会这么巧。也许是他们?算了,百合回神,儿子正奇怪地看着她。微笑地在跃跃额上亲了一下。“乖,跃跃该睡了。”
“妈妈晚安。”
“晚安。”退出房间。
五年,事情已经过去五年,说不定花蕲已经结婚,和他的妻子也有了一个漂亮的宝贝。唉!想这么多干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容许她后悔,也没机会后悔,那就不要后悔。11
龙蕲很早就到了公司,他想见跃跃,急切地想见到。虽然他只见过跃跃一面,只和跃跃离开了一个晚上,但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天明,或许有某种联系,牵引着他。
“叔叔。”稚嫩的声音在龙蕲耳边响起。他不禁兴奋的回头。跃跃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小背带裤,领子上系着同色蝴蝶结,模样俊俏、可人,仿佛见到百合的身影。
第42节:风中的百合(42)
“小姐,谢谢你把跃跃带来。”
“哪里。”方惠点头谢意。
“惠阿姨再见。”跃跃大方地自动牵起龙蕲的手,惠阿姨说过,今天要跟叔叔在一起,他也很喜欢这位叔叔。
龙蕲欣喜跃跃的主动,带给他一种自豪,为人父的满足。他放纵自己,自从百合离开后头一次没去上班,没有想到工作,带着跃跃进游乐场,吃冰淇淋,他不是大集团的总裁,他只是个平凡的父亲。
“跃跃,开心吗?”
“开心。”
“喜欢叔叔吗?”
“喜欢。”够了,有了这样的承诺,比什么都满足。
当龙蕲带着跃跃走进办公室时,可想而知这一路的风尘,及众人诧异的目光。曾几何时他们见到过老板脸上的笑容,何时老板的身边多了个孩子。
有了浩大的广播站的宣传,自然逃不过沈靖南与杨腊的审问。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闯入者踢开。同时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同时被呆在门口,瞪着眼睛,张大嘴巴。
“叔叔,这两位叔叔在干什么?”跃跃悄悄地在龙蕲耳边说,好奇地瞧着门口。
龙蕲只顾着跃跃,哪有心情理旁外事,经跃跃的提醒,他也知道那是哪些人。“进来吧!傻站着干吗。”他的心情好,不自觉的连语气也变了。
“哦。”一语道破两人,回神并回到现实的杨腊首先提问:“靳,他就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他也这么认为,“何以见得?”
“你没发现他和你很像吗?简直是你的缩小版,特别是他的眼睛,天啦,太像了。他不是?”他不可能不是蕲的儿子。
龙蕲转向沈靖南,他也是赞同地点头,“你没问他母亲是谁?”
“问了,他不知道。”把昨天下午的事简述一遍。
杨腊凑到跃跃跟前,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跃跃退到龙蕲身后,只探出脑袋,调皮地回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这几句话听在龙蕲耳里特舒服,他问跃跃问题时就没这么麻烦。
“叔叔不是坏人。”杨腊替自己辩解,向一个孩子澄清他的好人程度。
“坏人通常都说自己不是坏人,坏人又没在脸上写他是坏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小嘴嘟得老高,摆出不吃你那一套的姿势。
“哈哈”,沈靖南是笑弯了腰,
佩服小孩的厉害,龙蕲是早就见识,只是赞同地护着跃跃。
只有杨腊委屈地、害怕地、受伤地、用食指指着跃跃,语不成调地指控,“他一定是百合的儿子。”
这倒提醒了沈靖南,他蹲到跃跃面前,含笑的问:“能回答叔叔几个问题吗?”
“好。”满口答应。
杨腊不服气地像个小孩子似的插嘴道:“不公平,他的脸上也没写好人二字,为什么听他的。”
“因为我相信这位叔叔,妈妈说人的第一感觉特别重要,我的感觉告诉我他是好人。”
“欺负人。”杨腊娇气道,“和你妈一样,总是欺负我。”这时他的心里比什么都甜,又回到受百合气的那段日子。不用多说,三个男人都认定、肯定他是百合的儿子。但是,龙蕲心里还有一个疑团,那就是姓,为什么孩子姓“尤”,这是他始终不能明白,也不敢确认的一点。
圆圆的小手悄悄爬上龙蕲的眉头,轻轻地抚摸,极不开心地劝慰,“妈妈说过,皱眉不好看,要像这样,笑。”跃跃露出孩子天真的笑容,“看,像我这样。”
龙蕲被这个笑容震撼,这是风儿的笑,只有风儿才会有这样的笑。他曾无数次拒绝不了这个笑,他曾无数次幻想这个笑,他曾无数次回忆这个笑,他曾无数次寻找这个笑。
按捺不了、平服不了,他不能再等,抱起跃跃向外跨步,前方的曙光越来越亮。
跃跃在这时提出一个小小的问题:“叔叔,那个叔叔怎么知道我的妈妈叫百合。”龙蕲稍稍看了一眼手中的孩子,底下的的脚步更快了。跃跃没有得到答案,好奇地看着后方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叔叔。
第43节:风中的百合(43)
“爸爸,我有钥匙,为什么不进去。”
“我们要等妈妈回来一起进去。”
在跃跃天真地问出他的第一个问题后,龙蕲就要他改口叫“爸爸”;在跃跃天真地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也性龙吗?”龙蕲就更坚决地叫他喊他爸爸;在龙蕲点头回答跃跃后,龙跃跃喊出他今生叫的第一声“爸爸”。
问起儿子为什么说他姓“尤”,这又是一个小笑话,儿子的小聪明。
原来跃跃在学写字的时候,总是爱把“龙”字上面的一点写掉,百合告诉他少了一点不读“龙”,念“尤”,于是他就自做主张地告诉陌生人他姓“尤”,因为妈妈说过,不能告诉陌生人他的真实姓名。可是他很喜欢“叔叔”,不忍心不告诉他,所以就说了自创的名儿,却没想到惹来龙蕲的苦恼。
等了很久都没见到百合的人,只怪他们到的太早。龙蕲的脚程快,心决,速度自然快。本来要先找到方惠问出她们的住址然后才能到,没想到这小机灵鬼说他知道他家在哪儿,因为妈妈叫他记牢,麻烦又减少。
“咚”,不远处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慢慢地移送,传到父子俩的耳里。“妈妈回来了。”跃跃说出龙蕲的想法。
这个声音他怎么会忘记,风儿最喜欢玩手腕上的镯子,送给她的十九岁生日札物。期待,等待,风儿高兴见到他吗?五年的时间她变了吗?心急的疑团一个个浮现在龙蕲的脑中。
“妈妈。”
所有的思维、动作、脉搏、心跳、呼吸全在这一声妈妈中停止。百合的笑容在抬头这一刻凝滞,原以为眼中只会出现儿子的身影,多了什么?一双既陌生又熟悉比儿子的眼睛放大版的更具吸引力一直出现在梦中的深造黑眸悄然反映在她的瞳仁中。
他的视线离不开,离不开那渴望多时的笑容,此刻真实的重视。她比想像中更美,成熟、妩媚,多了女性的娇柔。“你们怎么啦?爸爸,妈妈回来可以进去了。”跃跃自顾自地拉进百合推到门边递上钥匙。
这门怎么开,平时很好打开的锁怎么出了状况?百合很努力,可它就是唱反调一动不动。钥匙在几经周折下掉到地上。
像只受惊的兔子,百合认错地对上龙蕲的脸,让龙靳怀念许久的红唇微微开启:“我……”不争气的泪水在眼里滚滚打转,“我,我不知道它,它为什么打不开。”
龙蕲弯身捡起地上的钥匙,插入匙孔,“奇迹般”的在“咋”的一声下门开了。龙蕲无语,亲眼地替她顺顺耳边散落的发丝,而后摊开双臂,深情温柔地凝眸注视。在那双无法躲避的瞳孔中,百合扑进等待已久的胸膛,蓄意的手臂收紧,环绕纤细的腰,禁固多时的泪水宣告崩堤,不能自控的从眼眶中冲泄下来。
一旁的小观众极具大人味道地摇摇头,推门而入,带上房门站在门后低吸,“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真是丰富,唉,我落伍了。”
不过没多久,里面传出的抗议声制止了外景。“少儿不宜——”他是不拒绝他们的亲热,不过也要想想他的肚子,等他的温饱解决,他们要怎样随便。
龙蕲参观了让百合母子俩住了一年的小居室,两间房,一个客厅,大的跃跃住,就其玩具量来看确实需要。
满屋子的玩具皆由一个叫“曹叔叔”的人送的,有这样的人存在?不,他没有生气,他还要感谢这个人!以后不会再有,他的儿子由他照顾。他怎么能够生气,以前就是太多的误会造成与风儿的分离。
好吧!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生气,有那么一点点嫉妒,只有那么一点点,他凭什么比他早一步结识他的儿子?不过最主要的一点,这人是不具威胁的,如果他的威力大,风儿早嫁了。龙蕲窃喜。
三个人享受天伦之乐时忘却了另一个人的着急。龙蕲带跃跃回家,没有跟方惠说一声,害她到处逢人就问总裁在哪儿,害她让人误会她和总裁的关系。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负荆请罪,等待百合姐的泪水轰炸,谁叫她活该。
走到门口没听到叹息声,反倒笑声朗朗,方惠用力地掏掏耳朵贴在门建上听,确实没错。
第44节:风中的百合(44)
推门而入,在她多次揉眼、眨眼、捏脸的状态下确定眼前坐着的就是她寻找了一下午的老板、跃跃,她是哭笑不得的感谢上天,哈,盼望的人出现了。辛酸啊!这一路的辛苦有谁明了?
她像一个木头人钉在门口许久才知上前,跨步,行走,问问题。“总裁,你,她,他。”
三个人的目光,六只眼睛聚集到一处,光线还是有点亮度的。方惠觉得自己像个入侵者,不久就要遭到围攻,先用激光性质,再来,再来就是什么?不禁对未来命运担忧。
“惠阿姨,你怎么了?他是我爸爸。”
爸爸,总裁是跃跃的爸爸,那不就是百合姐的丈夫。这是一团什么乱七八糟的线团,她实在是糊涂的一塌糊涂,却又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跃跃讲的很明白。易懂。
“方小姐,谢谢你让我和我的家人团聚。”龙蕲说。
“哦。”方惠呆呆地点头回应。倏地意识到家人团聚不就多了她这个外来者。哦,天啦,怎么能够打扰,至于她理不清的头绪回家整理吧!“我,我回去了,再见。”飞似的逃离现场,爆炸大新闻。
第三次同坐在阳台上赏月。跃跃很乖,很自觉,很早就上床睡觉。今晚的月亮也是大大的满月。
几载的人间,几许的分离,五年后的今天再次相逢,是前生的宿命亦或是今生的姻缘?
沈家大宅今天是欢乐的,从中传出的笑声证明每个人都是高兴的。特别是沈妈妈,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微笑地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个孩子。
最能逗沈妈妈开心的当然要属龙跃跃。他奶奶长、奶奶短地叫个不停,惹得沈妈妈一个劲儿地咯咯直笑。
“这小家伙的嘴巴真甜,长大了不得了。”杨腊感慨。
“腊腊,你是不是吃醋了?”沈靖南调侃。
“我吃醋,我怎么会吃这小家伙的醋,别忘了他还是我徒弟呢!”
“跃跃是我徒弟。”两人又为五年前在医院的同一个问题争执起来。沈妈妈看着两个老大不小的孩子,由衷地感到幸福又重新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被忽略的小主人并没有忽略大人的字眼儿,极度认真地说:“腊叔叔,我身上真有醋吗?可醋是酸的,我身上没有酸味。”
孩子的重言惹来大家的关注,惹来爱笑人的蓄意待发。只见跃跃继续认真地说:“腊叔叔喜欢吃跃跃身上的醋,那么腊叔叔身上也有了酸味。再加上腊叔叔身上的辣,腊叔叔就有两种味道,辣的,酸的。”
跃跃顿了顿,现在所有人的思维都跟着他的小脑带转动,等待下文,他极用力地叹口气,“唉,又辣又酸,腊叔叔,我实在不知道你好不好吃。”
笑声不可遏止、此起彼伏地在屋中响起,大家很想笑,也确实笑了,只是这个笑话太好笑,需要换口气接着笑。
“完了,完了。”杨腊不住嘴地叹息,“百合第二代诞生,我的日子怎么过啊!百合,你是怎么调教的?”百合掩面而笑。
“叔叔好吃吗?”跃跃问离他最近的沈靖南。
“试一试不就知道。”蛊惑他的行动。
跃跃真的向杨腊一步步迈进,吓得杨腊连连后退,口里不断骂道:“你个姓沈的,我跟你平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要如此害我。哎,好跃跃,你不要靠我这么近,离远一点儿。等等——”挡不住攻势,只有再度求助百合。“百合,帮帮忙,快让跃跃停下来。”百合但笑不语。
接着只见杨腊围着所有的人求助打圈圈,跃跃也跟着打圈圈。后面的人是越跑越有劲儿,前面的人是越跑越没劲儿。最后,杨腊只好躲到百合的身后求饶道:“百合,救命啊!以后都听你的。”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百合拉住儿子,“跃跃,听妈妈跟你说,腊叔叔要先吃了你身上的酸才会有酸味,但是现在腊叔叔没吃你身上的酸就没有酸味,只有辣味。”
“百合,哪有你这种解释的,应该是……”收到跃跃递来的警告眼神,杨腊赶紧闭嘴。
“跃跃,你要吃腊叔叔身上的又辣又酸,就必须先让腊叔叔吃你身上的酸,跃跃,你愿意让腊叔叔吃你的酸吗?”
第45节:风中的百合(45)
杨腊害怕跃跃说一个“让”字,紧紧地盯着那张小嘴的动静。“不让。”
杨腊如获至宝地感激百合:“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小弟的,”拍拍胸脯,“只管开口。”转念一想,这种办法就能唬住小家伙,他怎么没想到,以后得好好学着。
大家伙虽不明白百合的解释,但是都觉得这番解释非常有理,哎!反正这番歪理只有他们母子才能想出来。他们哪里又会知道这是百合母子故意整腊腊呢?当然,这一细小动作,母子传递眼神只有龙蕲他这个做父亲的看见,他怎么会告密?
龙蕲稍做手势,大家安静下来。“各位,我和风儿决定下个月初结婚,到时请大家捧场。”
“哎,终于要结了。”
沈妈妈擦拭眼角的液体,这两个孩子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沈靖南劝慰母亲,“妈,高兴的事,哭个什么?”
“妈妈这是高兴的眼泪。”
“唉,还是我的乖孙子聪明。”把跃跃搂在怀里,“百合,你教的好孩子。”
“百合教导的好?”杨腊诧异的接过口,一副害怕的神情,“一个百合,我怕了;多一个跃跃,我受不了了;他们俩一结婚,接二连三的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那不把我给分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百合不好意思地躲进龙蕲怀里。
“腊腊,这不正好,多生几个我俩就不用枪徒弟了。你要哪个你先说,跃跃给你好不好?”沈靖南大方地谦让。
“不太好。”杨腊忙插手,“还是先给你,我等下一胎,下一胎说不定好教些。”
“哎,别客气,还是你来。”
两个大男人就在这里让来让去,沈妈妈把手一挥,宣布道:“别让了,跃跃啊,是我的。”
哈哈哈……
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教堂内正举行婚礼,当牧师宣布新郎与新娘正式结为夫妻时,立刻响起一片欢呼,所有的人鼓起掌,所有的人送上自己的祝福。
“百合,祝你幸福。”
“谢谢,孟德。”
告别客人,百合找了一个较偏的地方坐下。虽然他们准备比较简单,但还是来了很多的客人,还好有靖南他们,有空偷闲。
这人来人往的人群都是来参加她的婚礼,每个人的表情洋溢着幸福、快乐,她的脸上也有笑,为什么不那么和谐?充满不知明的情绪。也许因为小雪和涵儿。
五年的时间,她们还好吗?是否还记得那个记忆的号码?
“咚”的一声,白色的纸团由一块小石子飞至百合的眼前。谁奶的?望向四周,确定没人,确定是扔给她的,捡起来。打开一看,脸色微变,望了眼龙蕲那边,百合离开人群,越来越远。
太阳躲进云里,不敢伸出它的脸,生怕有谁怪罪它的无情,接着迎来几片昏暗的云,没有带来一丝阴凉增添几许闷热。
“南,风儿呢?”
“她没和你在一起?”
“跃跃,妈妈呢?”
“妈妈不知道。爸爸,妈妈呢?”
没有人能解释,没有人知道,在喜庆的日子,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新娘的去向。
这是一幢白色的房子,主人在每一扇窗子前挂着一串别致的风铃。
这是一间粉红色的房间,从顶部牵下细细的绳子系着同色的千纸鹤系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张粉红色的柔软床,躺着一位穿着粉红色睡衣的女孩,周围撒满粉红色的玫瑰花瓣。
长长的睫毛在深情的注视下终于微微颤动,缓缓地掀开一小点细缝,聪明的光线像个调皮的小孩,顺溜的滑进仅有的缝隙,它的突然进入使得睫毛轻轻抖瑟,忽的合上,而后开启。
“风儿,你醒了。”一个焦急的男人紧握柔弱的柔荑探到睫毛的上方,急切地盼望得到它的注视。
“你是谁?”悠悠飘出居无定所的气息传送三个简单的字,她又是谁?风儿好熟悉,是她吗?空洞无神的瞳仁找不到聚集的焦点。
“唉,你连我都不记得?”
“疼。”轻握手腕,咦,似乎少了点什么?咚……声音,怎么没有声音?另一只能活动的小手无意识地探索周围,摸索,寻找。
第46节:风中的百合(46)
“在这儿。”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抓起,同时一对圆圆的圈儿送入手掌中。咚……是的,它又回到她的身边,嘴角稍稍扯出一道优美的弧形,放到胸前紧紧地贴住心窝。
“风儿,该喝药了。”
药,嫌恶地皱起眉头,本能地排斥那东西。“乖,听话,喝了药病就会好。”抬起她的头,灌进嘴里。“乖,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
催眠般,意识逐渐消失……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记不起任何事情。那个叫“绪”的人告诉她,他们是情侣,由于吵架她跑出家门,出了车祸,撞到头部,所以失去记忆。怎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完全失去记忆?
可是她记得她确实叫风儿,有人叫过她风儿,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为什么他叫得这么陌生。
药,她讨厌喝那东西,一点都没治愈,甚至感到她的记忆逐渐消退、丧失,除了手腕上熟悉的银子,她爱它,其他都是陌生的。
绪,好怕人,虽然他对她很好,给她最好的照顾,但是他的靠近,会加剧她恐惧的扩大,瞳孔的放大,她怕他。如果不肯乖乖地喝药,她会更怕他,极温柔的劝慰夹杂着阴骛的眼神,最后的结果还是吞下。
她喜欢在秋千上感受风,喜欢在窗前听风铃的敲击,喜欢看枝头的小鸟,但她讨厌钢琴,白色的钢琴,刺目的颜色带给她无法忍受的痛苦。
半年后,由于她很乖地听话喝药,绪放松对她的管教,喝药的监督工作交到下人手中。这时的她会运用一点主人的权力告诉下人药等会儿再喝,于是,有时喝一半,有时全倒掉,奇迹般的记忆在恢复。
晚上的梦变得温馨,较洁的圆月与爱人相拥而坐,伴着蓝蓝的天空,闪闪的星星,诉说未来的情话。但是她无法看清爱人的面容,他是什么样?
小男孩穿插其中,叫她妈妈,可爱的小脸,调皮的眼睛,嘟囔的嘴巴……
好漂亮。送给你的。为什么?生日礼物。谢谢你,蕲。
“蕲。”
“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惊转回头,绪不知何时站到身后,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能让他听到。
可是他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你在叫蕲?”一步步地逼近,她害怕地往后退,画面如电影似的不断在脑中闪过。
五年后的今天,不管身在何方,都要来‘百叶林’
好,我同意
记住这个日子,六月十七日,617
617,617,她的意识再一次逐渐模糊,最后倒进绪的怀里。
617……
当她醒来时,已记不清曾记起些什么,脑中恢复一片空白。
但是,她在笑,发自内心的笑,因为有一个小小的收获,617,在她强烈的意识下记住这最后的数字,她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是它很重要。
五年,他用了五年的时间重新获得他原有的一切。
五年前,他与“蓝盟”组织合作,利用一种药物控制人的意识,使人忘记过去的记忆来达到他们的目的。没想到被“红叶”发现,首先就从他这个中间人下手,弄垮他的公司,逼他回香港。
老天爷是帮他的,去了趟马来西亚,重震雄风,恢复原有的一切。
他忘不了百合,他相信如果没有龙蕲的介入她会喜欢他的,百合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幸福。
回来的正是时候,百合和龙蕲结婚。是的,他不相信这会是真的,所以他要努力,百合一定是等不到他才会嫁给龙蕲,他要做出最后的努力。
借字条引来百合,答案是失望的。但他不接受,用迷药弄昏她并带她到这个地方,又用特制药让她失去以前的记忆。他相信,只要百合忘掉过去,一切可以重来,她是属于他的。
房子的布置是风儿熟悉的模样,有风铃,有钢琴,有粉红色。
他叫的名字是风儿熟悉的称呼,虽然有些飘忽不定,但只要是风儿熟悉的,他愿意。
没有过多要求,只要能和风儿在一起,什么也无所谓。
会有那么一天,风儿成为他的新娘。
盼望中期待,等待中渴望,却没想到盼到的竟是这样的一天,风儿失踪了。
风儿到底去了哪儿?
今天,6月17日。
她离开了绪,对她非常好的绪,因为有一样比绪更吸引她,仅一瞬间的注视,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向往。
站在大学校园的门口,曾经有过的画面—一窜进空白的空间,就像春笋贪婪地吮吸春雨的滋润,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
顺着一条熟悉的小路,带着新奇与探索,窥视未知的尽头,它会被别人发现吗?
哈……
你看,曲子终于完成了。
这里好美,给它取个名儿。
“百叶林”,三人各占一字。
好主意,赞成。
谁不来,就在她家住一年,吃喝全包。
记住,6月17日……
“百合。”
“小雪。”直觉带着她转身面对身后的女子。
“百合,小雪。”
两人同时转身,同时喊出口,“涵儿。”
尾声
又是一个秋天。
风吹动她的长裙,吹动她的长发,她静静地站在“百叶林”的小亭子里。
记不起该记得的,只知道有两种声音交替的呼唤她,风儿,妈妈。
有两个人在说话,随风传送到她的耳朵,她寻声望向“百叶林”的草地。
“爸爸,妈妈以前常来这儿吗?”
“是的,她喜欢这里。”
“我知道妈妈为什么喜欢,因为它很美。我也喜欢。爸爸,妈妈会来吗?”
“会的,她会来这儿。”
“我相信,妈妈不会不要爸爸和我,对吗?”
“对。”
“那妈妈找得到我们吗?”
“我们天天在这儿等,会找到。”
“妈妈,我们在这儿等你,你一定要来。”
泪水打湿她的衣襟,抬起手腕,围子发出脆脆的声音,和着秋风一直传到那对父子的周围。
他们回头望向亭子……
风风雨雨过后终究会平静,也许还会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