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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第90节:吸血鬼女王(90)
    他们全都一样:炽热的目光,油亮的头发,还有完美无瑕、晶莹剔透的皮肤。她曾经千万次仔细端详银手镯上象征诸神的凯尔特图示,丛林之中的德鲁伊人对这些神发出祷告,马里乌斯就曾被囚禁在这样一座园林之中。在这些诡异离奇的小说和那个难以忘怀的夏天之间,她究竟能找到多少联系?

    还有一层,毫无疑问,那就是吸血鬼莱斯特本人——在旧金山,她将去

    那里亲眼见到他,亲手触摸他——这将是最终的一环。到那时,一旦具体的接触得以实现,就是一切谜底解开的时刻。时钟嘀嗒作响。在这温暖而静谧的时刻,她感到自己对于塔拉马斯卡的忠诚正在逐渐消减。真是可悲啊,他们对她付出了如此无私的关爱,丝毫没有戒备或者猜疑,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告诉他们。那个失落的午后重又浮现。她又回到那里。一级级走下旋梯,进入玛哈瑞的地窖。她能不推开那扇门吗?

    瞧吧,瞧瞧你那时见到的景象。乍一看并不觉得可怕——只不过是两个她所深爱的人,在黑暗中沉睡。可是,梅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一具死尸,玛哈瑞则倚墙而坐,腰背挺直,仿佛雕像,她的双眼竟然是睁开的!她猛然惊醒,脸涨得通红,卧室里阴冷而黑暗。”

    蜜瑞安!"她叫出声来。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害怕极了,可还是一点一点走近他们。她伸出手触碰玛哈瑞,她冰冷而僵硬,梅尔也像死了一样。周围漆黑一片。纽约。她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小说。蜜瑞安并没有来找她。她慢慢起身下床,走到窗口。那里,就在午后阴暗浑浊的光线照耀下,矗立着斯坦福·怀特那幢别墅窄窄的幽影。她一直看着,直到那一大片影子渐渐淡去。音乐专辑的盒子就斜靠在梳妆台上,封面上的吸血鬼莱斯特正冲着她微笑。她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那一对命运可悲的必须被守护者。坚不可摧的国王和王后头戴埃及王冠,吸血鬼莱斯特为他们献上一首首歌曲,歌声从电台广播、自动投币点唱机以及人们携带在身边的随身听里不断涌出。她看见一片阴影之中,玛哈瑞苍白的脸庞微微发光,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雪花石膏。深秋时分的黄昏总是降临得如此仓促,午后阴郁的天色渐渐被夜晚刺目的光芒取代。来往车辆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引擎和喇叭的噪音在街心回荡

    纽约的街头向来如此嘈杂吗?

    她把前额贴在窗玻璃上,斯坦福·怀特的鬼屋还逗留在眼角的余光之中,屋中依稀可见人影晃动。杰希第二天下午离开了纽约,开走了马修的旧敞篷跑车。她不顾他的反对,留下了买车的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把车开回来了。然后,她与养父母拥抱告别,尽量轻松自然地与他们互道珍重。当天早上,她发了一封快信给玛哈瑞,同时附上那两本"吸血鬼"小说。信中解释说,她离开了塔拉马斯卡,即将前往旧金山参加吸血鬼莱斯特的演唱会,途中想在索诺马山庄停留。她必须见到莱斯特,这一点至关重要。她的旧钥匙还能打开索诺马山庄的门锁吗?

    玛哈瑞会让她在山庄借宿吗?

    她在匹茨堡留宿的第一天夜里,梦见了双胞胎。她看见两个女人跪在祭坛之前。她看见被煮熟的尸身停放在那里,正等待被吞食。她看见双胞胎中的一个捧起盛有心脏的盘子,另一个捧起盛有脑子的盘子。然后士兵蜂拥而至,神圣的仪式遭到践踏。当她到达盐湖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次梦见双胞胎了。她看见她们被强暴,场面模糊却十分骇人。然后,她们中的一个生下一名婴儿。她看见婴儿被藏匿起来,士兵们追了上来,再次将双胞胎囚禁。她们被杀害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看见她们火红的头发。要是能看见她们的脸庞还有眼睛就好了!那火红的头发折磨着她。她在路边的收费电话亭给大卫打了电话,这才得知别人——全世界具有心灵感应能力的人和灵媒——也出现了相同的梦境。一次又一次,暗示指向吸血鬼莱斯特。大卫让杰希赶快回家。杰希好言好语向大卫解释,她要去演唱会亲眼见一见莱斯特,她必须去。她还有很多话想对大卫说,可惜现在为时已晚。大卫一定要原谅她。”

    你不能这么做,杰希,"大卫说,"将要发生的不是什么能够拿来记录存档的小事情。你必须回来,杰希卡。实际上,这里也需要你。我们非常需要你。你绝对不能自己跑去做什么'亲眼鉴定',这是无法想象的。杰希,你得听我的话。”

    "我不能回去,大卫。我一直深爱着你,深爱着你们每一个人。可是告诉我,这是我向你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就不想亲眼来看看呢?

    ""杰希,你没在听我说话。”

    "大卫,真相,请告诉我真相。你真的相信他们存在吗?

    或许,一直以来,那只是与地下室里你能看见、能触摸的物品、文件和图画相关的一个疑问!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大卫。想一想天主教的神父,当他在弥撒中大谈对上帝的虔诚信奉之时,他真的相信耶稣基督就在祭坛上俯视着众生吗?

    或者,

    这一切不过是圣餐杯、红酒以及唱诗班组成的仪式而已。”

    哦,她简直是个可耻的骗子,对他隐瞒了那么多秘密,却竟然还要如此步步紧逼。不过,他的回答并未叫她失望。”

    杰希,你想错了。我知道这些生物是什么,一直都知道。对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过丝毫怀疑。正因为如此,这世界上的任何力量都不可能引诱我去参加这场演唱会。无法接受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你才要亲眼目睹方肯罢休!杰希,危险的确存在。莱斯特就是他歌中所唱的那样,而且会有很多他的同类到场,更危险的是,那些吸血鬼会发现你的身份,并且企图伤害你。醒一醒吧,听我的话,赶紧回来吧。”

    这是多么残酷而痛苦的一刻。他苦苦挽留她,而她却只是道了声"再见"。他还说了些别的,说他会告诉她"一切来龙去脉",会让她看所有文件,还说关于这个问题,他们非常需要她的参与。可是她渐渐有些恍惚了。她无法告诉他自己的"来龙去脉",这才是真正的可悲之处。困倦再次袭来,刚挂上电话,梦境就向她步步逼近了。她看见盘子,还有祭坛上的尸体。那是她们的母亲。是的,她们的母亲。该睡觉了。她进入梦乡,让梦境继续演绎。号公路。傍晚七点三十五分。距离演唱会还剩二十五分钟。此时她刚好经过沃尔多·格雷山口,旧金山瑰丽的美景尽收眼底:墨黑的海水尽头,城市起起伏伏的轮廓剪影蜿蜒没入群山。金门大桥上的尖塔高耸在眼前,海湾吹来刺骨寒风,冻僵了她操纵方向盘的双手。吸血鬼莱斯特会准时开演吗?

    想一想就忍不住发笑,不死的生灵也需要准时。好吧,她会准时到的,旅程马上就结束了。现在,对于大卫、艾伦这些她所爱的人们,她已经不再感到悲伤。对于伟大家族也是一样。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感激。也许,大卫是对的。她还无法接受那个冰冷可怕的事实,只是陷入了记忆的魔咒之中,受着鬼魂和只适于在梦境和疯狂的状态下出没的苍白怪物的折磨。她正在走近斯坦福·怀特的幽灵之屋,现在谁住在那里已经不再重要。她会是个受欢迎的访客。自从她记事以来,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