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抱怨过生存没有意义的我,现在毫无理由地就把他赶走了。
这对他来说,也许将会是持续到死的痛苦和不公。
尼克,这样做比告诉你真相要好。
也许,现在我能对所有的错觉理解得更加深刻。
如果你能带我的母亲去意大利,如果哪怕我的母亲还有些许时间……同时,我知道雷诺得剧院已经关门了。
从附近的咖啡馆中,我听说演员们都已经去了英国。
于是,我的计划已经大部分完成。
第八天夜里天色破晓之前,我终于来到罗杰的门前,拉响了他的门铃。
他打开房门,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穿着平日的白色法兰绒睡衣,脸上带着困惑和焦虑之色。
"先生,我开始喜欢上你这种打扮了。
"我疲惫地说,"要是你穿着衬衣、马裤和大衣的话,我对你的信任程度也许还不及现在的一半……""先生,"他打断了我的话,有些事情真是出人意料——""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雷诺得和其他人是不是都高高兴兴地去了英国?""是的,先生。
他们现在是在伦敦,可是——""那么尼克呢?是不是已经去奥弗涅找我的母亲去了?告诉我我是对的,告诉我你已经完成这件事了。
""可是,先生!"他说,他顿了顿。
这时,我看见他脑海中出现了我母亲的样子,这真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我一直思考的话,也许我能弄清这意味着什么。
据我所知,这个人从没见过我的母亲,那么他的脑海中怎么会有她的样子呢?可是,我没有动用我的理智去思考这件事。
事实上,我的理智已经飘忽而去。
"她没有……你不会是说,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吧?"我问。
"先生,让我先穿上大衣……"他躲躲闪闪地说着,并伸出手按铃。
他的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我母亲的形象。
她那憔悴而苍白的脸,如此生动,令我无法容忍。
我扳住罗杰的肩膀。
"你见过她了!她就在这里。
""是的,先生。
她就在巴黎。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她。
年轻的朗方先生告诉我她要来,可是我找不到你,先生!我从来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找你。
她是昨天到的。
"我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跌坐在椅子里,发现母亲的形象异常强烈,几乎盖过了罗杰周围的一切。
她还活着,她在巴黎。
尼克还在这里陪伴着她。
罗杰走近我,伸出手想要碰碰我:"先生,我去换衣服,你先走一步。
她住在圣路易岛上,尼古拉斯先生处所右边的第三个门。
你一定要现在出发。
"我傻傻地抬起头,几乎看不清他。
我眼前晃动的都是母亲的影子。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日出了,而到达塔楼需要花掉我四十五分钟。
"明天吧……明天晚上。
"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莎士比亚《麦克白》里的一句台词——"明天,明天,明天……""先生,你不明白!你的母亲不会去意大利了。
她一生最后一次旅行就是这次来看你。
"我没有回答。
他紧紧地抓住我,摇晃着我的身体。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现在的我是个孩子,而他是个要帮我恢复理智的成年男人。
"我已经为她找到落脚的地方了,"他说,"还有护士、医生,以及一切你所希望的。
但这些人也不能让她活下去。
只有你,先生,只有你能让她活下去。
她只有见到你之后才能瞑目。
不要再考虑什么时间问题了,现在你就去看她。
即使她意志如铁,也不可能创造什么奇迹。
"我无法回答,我甚至无法连贯地思维。
我站起身来,打开门,拉着罗杰说:"你现在去她那儿,告诉她我明天晚上去看她。
"他又气又恨地摇了摇头,试图背对着我。
我非不让他这样。
"罗杰,你现在立刻去那里。
"我说道,"你整天都要陪着她,明白吗?你要看着她等待我的到来!如果她睡着了,你也要小心。
要是她不行了,你就把她叫醒,跟她说话。
你千万不能让她在见到我之前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