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梦与现实之间(37)
雷茜婷不解地看着墩布丽，“贝亚……生气？”
墩布丽感叹地回答：“茜婷，你有些神态太像艾丝洛丽了，那时候贝亚正疯狂地爱着她，你勾起了他的回忆，惹他伤心啦。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你真让人费解啊！”
雷茜婷傻傻地看着墩布丽，不知该说些什么。
墩布丽摇摇头，“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爱上贝亚了，这个时候这样做很危险，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爱上他的，也许你正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但我必须提醒你，他和艾丝洛丽的婚姻还没有瓦解，你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的心思，否则你会给贝亚带来麻烦。艾丝洛丽是个精明的人，她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不要被她利用了才好。”
“墩布丽……”雷茜婷真想扑进墩布丽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冲动地喊了一声，欲语还休。
“你现在什么也不说是对的，保持沉默吧，直到一切都结束。如果你爱贝亚，如果他能获得自由身，你就努力让他也爱上你吧。不知为什么，我对你有好感。”墩布丽慈祥地理了理雷茜婷的头发，“祝大家好运吧。”
雷茜婷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贝亚走进卧室，始终心绪难平，温柔的、充满信赖感的艾丝洛丽的脸一旦重新占据他的脑海就任凭他怎样努力都挥之不去，掺杂甜蜜和痛楚的滋味充满他的心房。他走到床边，凝视着躺在床上的艾丝洛丽的脸。
艾丝洛丽睁开眼看着他，“你怎么了？好像很激动？”随即她笑起来，“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你好像对我有什么企图。”
贝亚在床沿上坐下，抓住艾丝洛丽的手，深沉地说：“我一定要把那样的你再找回来！”
“你还是舍不下我。”艾丝洛丽陷入自我陶醉，“我不是正在努力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吗？”她拉近他，主动吻他。
贝亚热情得有些粗暴地回吻艾丝洛丽的唇，但他似乎找不到曾经那种沉醉的心驰神往的感觉了，那时候，他觉得他和她完全成为了一个人，不分彼此。他掩饰住失望、松开她，说：“我想我该去给妈妈打个电话。”
“好的，”艾丝洛丽好脾气地笑着，“是商量举办满月派对的事吗？”
“我要把扎克曼送到她那里去。”
“为什么？”艾丝洛丽警惕地看着他。
“在两人世界里培养感情不是更容易吗？怎么？你不愿意？”
艾丝洛丽松了一口气，“当然愿意！你想得太周到了。”
“你睡吧。”贝亚带上房门。
看着合拢的房门，艾丝洛丽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她恨恨地小声说：“如果不是万妮一再劝告我要树立形象，我早就干脆地和你离婚了！不过没关系，迟早是这样，等这场风波平静后我会把你加在我身上的耻辱加倍讨回来！”她冷冷地笑了。
“欢迎你们来，我这里可以热闹一阵子了。”温琳逐一拥抱了贝亚和墩布丽，然后好奇地停在抱着孩子的雷茜婷面前，兴高采烈地说：“你就是贝亚告诉我的雷茜婷小姐吧，孩子在你怀里可真乖。”
“谢谢！”雷茜婷感到很亲切，鼻子里酸酸的。温琳曾经也是她的妈妈啊，“请……叫我、茜婷。”
“哦？”雷茜婷奇特的发音使温琳十分意外，她为自己没能很好地掩饰住而抱歉，于是赶紧拥抱了雷茜婷，“也欢迎你，可爱的中国姑娘。茜婷，多好听的名字。”
等温琳松开了雷茜婷，贝亚说：“我们进去吧。”
“快请进，我为你们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扎克曼特别优待，他在我隔壁。”温琳领着大家说说笑笑地进了客厅。
就像温琳说的，扎克曼的房间在她隔壁，为了迎接孙子的到来，她特意买了张新的童床和一些玩具。大家全挤在这个房间里，围着“咯咯”笑个不停的扎克曼。雷茜婷抱着扎克曼，想象着自己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此刻正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贝亚退开一步，看着兴高采烈的三个女人，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这样的画面正是他一直期待的，只不过抱着孩子的不是艾丝洛丽，而是一位突然冒出来的奇特的中国姑娘，她那么年轻又那么单薄，肩膀消瘦、个头矮小，但她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并且默默地传给周围的人，使沉闷的空气逐渐松动。因为她的出现，扎克曼流了快一个月的眼泪神奇地停止了。
第38节：梦与现实之间(38)
松了一口气的墩布丽也不再像平时那样烦躁，连最近经常沉默不语的妈妈从站在台阶上迎接他们开始，也一直笑容满面，而贝亚自己则在不知不觉间忘了回家的时间，原本他是打算把孩子送到后就走的。与其说这所有的欢笑都是孩子带来的，还不如说是雷茜婷创造了他梦想中的天堂。她到底是谁呢？贝亚研究着雷茜婷容光焕发的脸。
“来，让我抱抱。”温琳接过孩子，“哦，小宝贝，你终于笑了，笑起来多可爱啊！”
墩布丽说：“这都是茜婷的功劳，扎克曼喜欢她，一看到她就笑了。”
“你和这孩子有缘啊，茜婷。”温琳认真地对雷茜婷说，“听贝亚说，是你提议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的，你怎么想到的呢？”
雷茜婷困窘地回答：“孩子、需要……新、环境。”
“你似乎比我们都了解他，这就好。晚些我们再谈吧。”
“好的。”
扎克曼打了个哈欠，温琳笑着说：“呵，瞧瞧，他要睡觉了，我们出去吧。等他睡醒了带他到花园里去晒晒太阳。”
安顿好孩子，大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雷茜婷走在最后，轻轻把门关上。
温琳说：“茜婷，你的房间在孩子的隔壁，再过去就是墩布丽你的房间，都已经整理过了，你们可以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进去了。看看我，光顾着忙孩子，忘了你们连房间都没进过。至于你，贝亚，我没有为你准备房间，我相信你晚上要回家睡的，对吗？”
贝亚回答：“是的，我不能让艾丝洛丽一个人待在家里，也许我现在就该过去。”
“你最好吃了晚饭再走，当然，如果艾丝洛丽反对，我也不会留你。”
“我会打电话跟她解释。”
“那再好不过了。”温琳转而朝向雷茜婷和墩布丽微笑，“来吧，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墩布丽，过一会儿帮我准备晚餐好吗？”
“当然，没问题。”
贝亚抢着说：“我也去吧。”
“不，”温琳摇摇头，“你要和茜婷一起照顾孩子，最近你这父亲可做得不怎么称职。”
贝亚无奈地说：“那好吧。”他在厨房里只会越帮越忙，但至少不用面对雷茜婷那些总是刺激着他的、让他难受的神态举止，他有意想躲避她。
“记住，”温琳强调，“如果孩子醒了，你要带他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好的。”
温琳先去了厨房，没多久墩布丽跟着进来。温琳背靠着灶台，担忧而严肃地问：“墩布丽，请你告诉我那中国姑娘是怎么冒出来的？”
“她自己闯进育婴室的。”墩布丽不安地交叉十指。
“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来之前的一个多小时。”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看见我就向我张开双臂，喊我的名字，我真是被她吓呆了。然后她说她想帮我就去抱孩子。令人惊奇的是孩子居然一见到她就不哭了，要知道，他一直哭了快一个月了。”
温琳焦急地催促：“还有什么？”
“然后我就问她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她都爽快地告诉我了，还反复强调她是来帮我的。这时候贝亚回来了，她马上就要求我帮她让她留下来，我就把她介绍给贝亚了，贝亚跟她谈了一会儿就让她留下了。”
“为什么你要帮她？”
“我想……我不讨厌她。”
“是因为她某些方面跟艾丝洛丽性格转变时期很像吗？”
“也许……是吧。”
“这正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不是一点点像，而是很像！怎么会这么巧合呢？贝亚说她认识我，可我根本不认识她，她说她认识我跟艾丝洛丽有关，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她和艾丝洛丽之间存在什么样的联系呢？她太令人费解了！贝亚都没有问清楚吗？”
“茜婷没告诉贝亚，我认为她这样做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她爱上贝亚了，她不能在这时候给他添乱。”
“是啊，这我也看出来了，难道她是因为爱上贝亚才来这里的吗？”
“应该是的。”
第39节：梦与现实之间(39)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是很不同寻常！”
“我该跟她好好谈谈。”
“我想你是对的。”
“但愿她肯告诉我些什么。”
“那可说不好。”
“好了，现在来看看晚餐该吃些什么。”
“您不要太烦恼了，温琳太太。”
“好的，我知道。”
雷茜婷把背包提进房间，小心地放到写字台下，然后坐在床沿上发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每次一看到贝亚她就忍不住想扑进他怀里，让他像以前那样呵护地拥抱她，在他温暖牢靠的臂弯里寻找幸福的保证。虽然墩布丽告诫过她不要露出自己的心思，但她感到自己并没能很好地掩饰住，她怕自己坚持不到结果明朗的那一天，就会落荒而逃。面对美丽又有才艺的艾丝洛丽，面对贝亚时时流露出的对艾丝洛丽的期待，自卑逐渐消磨着她的信心——那时他爱她，是因为她借助了艾丝洛丽的外形。
温琳一定会找机会和她谈谈的，很可能就在今晚。她该对她说什么呢？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她呢？她会信吗？如果她不信她会怎么做呢？雷茜婷灰心地捂住脸。
可是，和贝亚在一起的幸福多么叫人眷念难忘啊，她能舍得下吗？万一她必须离开他，她能舍得下吗？回到中国后，她要再付出多少努力才能重新振作呢？她不敢想象真的面对那种境况时，她要悲伤多长时间。
贝亚经过门外时，看到了像个需要人帮助的孩子般沮丧无助的雷茜婷，忽然他的心里一动，犹豫片刻后，他靠在门框上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吗？”
雷茜婷吃惊地抬起头，勉强笑笑说：“不，我……可以。”
贝亚告诉自己可以就这样走开了，但脚还待在原地、嘴巴也接着说：“你看上去很不好。”
“我……”雷茜婷冲动地站起身，“很多、问题……想、问。”
贝亚还站在原地，淡淡地说：“你问吧，只要我能回答你。”她的眼神、她的肢体语言和她的语调都让他很难抗拒。
雷茜婷紧张地握紧拳头，“你……爱……艾丝洛丽？”
贝亚扬起眉毛考虑了一会儿，说：“你的问题很敏感。”
“我想、知道！”
“是的，我爱艾丝洛丽，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好奇。”
“好奇？”
“是的。”
有一阵子，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一会儿，雷茜婷讷讷地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
“我太……多事。”
“很多人都对我的事情好奇，我习惯了。”
“为什么……离婚？”
“艾丝洛丽这样想。”
“你、不想？”
“我在努力和解。”
“她……爱、你吗？”
“现在我还不知道。”
“她、很美。”
“是的。”贝亚的回答像在叹气。
雷茜婷大胆地要求：“说说她，嗯？”
“我已经不习惯在人前评论她了。”贝亚打量着雷茜婷，奇怪的是不知她的哪一点吸引着他想对她倾诉，“你会是个好的倾听者吗？”
“会！”雷茜婷用力点头。
“好吧，我得找个椅子坐下。故事很长，站着说会很累的。”
雷茜婷立刻把写字台前的椅子搬到他面前，自己坐回床沿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贝亚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她很漂亮，自信、勇敢、有活力，还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总之有很多好的形容词可以用在她身上。”
雷茜婷喃喃地重复那些从没在她身上用过的形容词：“漂亮、自信、勇敢、有活力、多才多艺……”
“是的。”
“如果……”雷茜婷急忙从写字台下拉出背包，从前面的小口袋里找出笔和记事本，在其中空白的一页上写下这些词后递到贝亚眼前，“对吗？”
贝亚浏览一遍，点头：“对。”
“如果……”雷茜婷划掉漂亮这个词，“你还、爱她吗？”
贝亚边思索边回答：“我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美丽才爱她，还有其他很多原因。她是个综合体，你懂吗？”
第40节：梦与现实之间(40)
“如果……”雷茜婷冲动地把所有的词都划掉，“这样……你还、爱她吗？”
贝亚笑了，“这样就不是她了。”
雷茜婷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涌现的悲伤，在纸上写：你什么时候最爱她呢？
贝亚陷入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玩笑地说：“你的好奇心太强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哪个报社派来卧底的记者。”
雷茜婷咬着嘴唇在刚才那行问题上重重划上一条横线，接着又划上一条。
贝亚很困惑，“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雷茜婷赶紧摇头，她怕她再问下去会控制不住哭出来。“晚餐……”她慌忙起身，“我去、看看。”说完，合上记事本匆匆跑出去。
“喂……”贝亚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她真奇怪，问了些颠三倒四的问题后就撇下他一个人跑掉了，仔细琢磨一下，她似乎有点不对劲，难道她对他产生了什么不一般的感情吗？这个想法让贝亚吃了一惊，隐隐觉得不安，在他对他与艾丝洛丽之间的感情放手一搏的时刻，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和干扰。
他急匆匆地赶去厨房，雷茜婷不在那里。他问：“妈妈，茜婷没来这里吗？”
“没有。”温琳奇怪地看着儿子，“有什么事吗？”
“我想……”贝亚烦恼地说，“我还是回去好了。”
“为什么？”
“茜婷她有些不对劲，如果她是对我有什么不应该有的感情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举动很奇怪，总之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在我和艾丝洛丽试图和解的时候，我不想出现一点点意外。我想，我也有责任，我对她太友好了。”
“你对她很友好？”
“她有些地方和艾丝洛丽很像，我不知不觉就……”
“好吧，如果真是有什么问题的话，你留在这里反而不好，其他的交给我好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谢谢妈妈！”贝亚和妈妈、墩布丽拥抱吻别。
等贝亚走后，温琳和墩布丽对视一眼，同时说：“这个傻孩子。”
贝亚匆匆打开车门，正要进去时感到有个人正向他走过来，他抬头看到了雷茜婷，她平静地向他微笑，“要、走吗？”
贝亚狼狈地回答：“是的，艾丝洛丽有些不舒服，我必须赶回去照顾她。”
“再见。”
“再见。”贝亚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大门转上公路时，他忍不住回头，看到雷茜婷还站在那里。该死！为什么会对她那样的身影感到一丝内疚？好像他抛弃了她，给她带来了痛苦似的？可他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和她聊了一会儿天，还是以不愉快收场。真该死！她为什么那么像艾丝洛丽？他差点被她迷惑了！可是在相貌上她们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至少是在他和艾丝洛丽的关系没有结束之前！哦——老天！他居然想到了要和艾丝洛丽结束关系！他一定是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弄糊涂了！
贝亚甩甩头，抛开所有不切实际的想象，专注地盯着车子前面。
吃过晚饭，温琳对雷茜婷说：“你能跟我来一下吗？孩子有墩布丽照顾。”
“好的。”雷茜婷明白温琳想对她说什么，她跟在温琳身后，走上能看到整个花园的阳台。
“茜婷，”温琳转身面对她，恳切地说，“我对你没什么成见，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你愿意回答我吗？”
“愿意。”
“你是不是爱上贝亚了？”
雷茜婷默不做声地点头。
温琳没想到雷茜婷会这么坦率，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我们都不认识你，而且贝亚已经有妻子了，你是怎样认识贝亚的呢？”
雷茜婷抬起忧伤的眼睛，竭尽全力说出生平第一句完整的话：“请让贝亚、第一个知道、好吗？”
温琳被她那样的神情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雷茜婷接着哀求：“我保证、不会……让贝亚、困扰，直到可以说的、时候，我……不见他！”
温琳为她难过，“如果你没有说的机会呢？”
第41节：梦与现实之间(41)
“那我……离开！”雷茜婷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心撕裂般的疼痛。这疼痛袭击了她劳累奔波后还来不及休息的身体，她刚对温琳展开笑容就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哦——天哪！”温琳紧张地大叫，“墩布丽！墩布丽！”
墩布丽很快抱着孩子匆匆赶来，“怎么了？温琳太太？”
“茜婷突然晕倒了！”
“让我来，我能抱动她。”墩布丽把孩子递到温琳手里，抱着轻飘飘的雷茜婷走进她的房间，把她安顿到床上，“她脸色很差，一定是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离开雷茜婷的房间，她们边走向育婴室温琳边慎重地说：“这中国姑娘对贝亚的感情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我希望贝亚和艾丝洛丽之间的战争早点有个了结，好让茜婷的事情早点水落石出。”
“后天孩子就满月了，我敢打赌到时候艾丝洛丽还是老样子的话，贝亚就不会再等下去了。”
“就算贝亚会离开艾丝洛丽，也不见得就会爱上茜婷。”
“那时候我们可以帮帮她，为他们多创造机会。”
温琳意外地看着墩布丽，“我们好像都在同情茜婷。”
“我想，至少她比艾丝洛丽适合照顾孩子。”
“祈祷吧，”温琳说，“我们谁也不知道茜婷带了个怎样的秘密来到这里。”
8
盛装的贝亚和艾丝洛丽走进客厅，他们的衣服都是白色的。贝亚的修长挺拔和艾丝洛丽的高挑妩媚珠联璧合地相互映衬，让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的雷茜婷心痛得无法呼吸，她赶紧垂下头假装哄孩子。
随后进来的是伯利瓦尔和荷娜、还有他们的双胞胎孩子，温琳热情地迎上去。这次请的客人不多，主要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和少数走得较近的亲戚，大部分雷茜婷都不认识，他们笑语喧哗地聚集在客厅里，纷纷逗弄可爱的扎克曼，扎克曼大方地笑个不停。
“让我抱抱孩子。”伯利瓦尔从雷茜婷手里接过扎克曼，大加赞叹，“长得多可爱啊，贝亚，你终于赶上我了。”
甜心和骑士已经会走路和说简单的话了，他们围住了雷茜婷，向她伸出手。雷茜婷亲切地抱住他们，因为他们的可爱和贝亚对他们的喜爱，才使她下定决心要为贝亚生下孩子的。
“真奇妙！”荷娜惊呼，“孩子们一看到她就喜欢上她了！”
“是啊，”墩布丽说，“茜婷特别能讨孩子的喜欢，自从她来了以后扎克曼几乎不哭了。”
贝亚注视着眼前的一幕，雷茜婷抱着甜心和骑士的姿势有些眼熟，他正是因为她那些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的熟悉，才在这几天里不愿意来妈妈这里的。此刻，他又忍不住被她吸引了视线，直到艾丝洛丽暗示地扯了扯他的手臂。
“我们的孩子还真是可爱。”艾丝洛丽说着，笨拙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开始牵动嘴角，眼里水汪汪的。
“让我来。”贝亚满怀柔情地把孩子接过来，孩子立刻又笑了。
艾丝洛丽悻悻然地说：“看来我和孩子之间的交流太少了。”
温琳拍拍手，“客人们都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音乐声中，巨大的蛋糕被端上了桌，贝亚抱着孩子，艾丝洛丽搂着他的腰，他们一起吹熄蜡烛，合握着一把刀划开蛋糕分到许多小盘子里。客人们各自端了一份，边吃着边随性地跟着音乐的节拍手舞足蹈。
雷茜婷一边心不在焉地和甜心、骑士说话，一边竭力不让自己去看他们，却又忍不住时时偷偷瞟上一眼，但每一眼都只能让心痛增加一分。他们默契和睦的笑容、他们优美合拍的舞姿都折磨着她的心，她感到所有坚守的毅力都在一丝一缕地从疼痛的身体里流失。
“不跳个舞吗？你一直坐在这里。”伯利瓦尔站在雷茜婷面前，向她伸出邀请的手，“谢谢你这么亲切地照顾我的孩子。”
“去吧，”荷娜友好地拉起她，“该我来照顾孩子了，你还这么年轻，应该有活力一点。”
活力？所有的人都喜欢有活力的朋友，而这正是自己缺乏、也很难学会的。伯利瓦尔握住了她的手，她困难地摇着头，掩饰不住嘴唇的颤抖，“我……不会……”
第42节：梦与现实之间(42)
伯利瓦尔诧异地看着她，“你好像很不舒服？”
“我、有点……累。”
温琳适时地走过来，对雷茜婷说：“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就先休息一下吧，最近可把你累坏了。”
“好的。”雷茜婷抽回手，抱歉地对伯利瓦尔说，“对不起。”
伯利瓦尔大度地耸耸肩，“没关系，等你好些了我再请你跳。”
“好的。”
雷茜婷匆匆离开客厅，她走进花园，把自己藏在繁花绿叶中，让阳光照耀自己。只有在看不到贝亚和艾丝洛丽的地方，她才能稍稍喘一口气，可是一旦看不到他她的心却又飞回客厅了。老天啊，帮帮我，给我能重新面对他们的勇气！雷茜婷默默祈祷。
贝亚搂着艾丝洛丽的腰，在舞池中飞旋。这几天来，艾丝洛丽友好多了，不再那么嚣张和尖锐，她像他们刚结婚时那样活泼地和他开玩笑、说动听的话，还拉着他重游了他们恋爱时约会的地方。贝亚虽然还是冷淡地对待她，但心里已渐渐燃起希望。为了这次派对，艾丝洛丽很起劲地琢磨他们的穿着，在派对上更是卖力地表现她与他的亲密，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有绝对的把握和解，而她也确实让人们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贝亚很配合。
转了几圈之后，贝亚忽然发现雷茜婷不见了。她的安静使他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她，他时时能捕捉到她偷偷瞟过来的忧伤却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神，那眼神在与他的眼神接触后却很快又惊慌地缩回去。他有些心不在焉，四处寻找，等到他确信她不在客厅里时，他隐隐有些烦躁。
“你怎么啦？”精明的艾丝洛丽很快感觉到他的异样，“你在找什么？”
“没有，我想我是累了。”
“我们才跳第三支舞你就说累，你可从来不这样。”
“只要你高兴，我可以接着陪你跳。”
“我高兴，我当然高兴。今天是我们的孩子满月，他真可爱，我以后会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你呢，也对我友好多了，我们之间还是有希望继续生活的，而且很可能比以前更和睦，我会努力的。你看我最近不是一直在讨好你吗？你也该对我有些表示吧？”
“你希望我有什么样的表示？”
艾丝洛丽轻笑，“不要把目光放到别的女人身上。”
“哦？我有吗？”
“也许你没有，但有别的女人会看着你，你不会动摇吧？”
“你真会开玩笑。”
“是的，我是在和你开玩笑。”艾丝洛丽放声大笑。
雷茜婷带着足够面对一切的勇气回到客厅，她想起贝亚常鼓励她，要做个有勇气有信心的人。她把他送给她的勇气和信心在此刻用来忽略他的存在，也忽略他和艾丝洛丽间的亲密，她本来就没有资格对他要求什么，她已决定等派对结束、就会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回到中国去。梦终究会醒的，不管真假，也许什么都不要奢望才是最明智的。
她走到伯利瓦尔面前主动邀请他，伯利瓦尔很高兴，“来吧，姑娘，不会跳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雷茜婷不是个有舞蹈天赋的人，虽然在做艾丝洛丽时跳得那么优美流畅，但此刻她就像只笨拙的鸭子一样摇摆着，总是踩到伯利瓦尔的脚。伯利瓦尔每每宽容地笑着说：“没关系，你跳得可以了。不用紧张，慢慢来，你会跳得越来越好的。”
雷茜婷回他一个抱歉的笑容，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一支舞曲结束，雷茜婷坚定地走向贝亚，在贝亚诧异的迎视下平静地向他伸出手，“请。”她希望他能和这样的自己跳一支舞，第一支也是最后一支。
“她有些不对劲了。”墩布丽悄声对温琳说。
“嘘……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贝亚看看艾丝洛丽，“我们必须感谢她对我们孩子的照顾。”
“当然。”艾丝洛丽无所谓地答应，其实心里很讨厌雷茜婷，讨厌她对贝亚的爱慕。
贝亚握住了雷茜婷的手，她的手柔软小巧但又那么冰凉，那只手在他手掌里颤抖了一下，然后乖巧地动也不动地躺在他手心里。他的心头一窒。
第43节：梦与现实之间(43)
雷茜婷喜悦地垂下眼帘，如果她看着他就会泄露所有的秘密，她不想在她走之前给贝亚添什么乱子，所以她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除了跟随着他笨拙地迈动脚步。好幸福！他们离得那么近。
贝亚奇怪她为什么要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苍白的额头和小巧的鼻尖。她的高度刚到他的肩膀，黑发如漆，中规中矩地向两边披开，细软的发丝垂到消瘦的肩上，由肩头延伸出的两条手臂纤瘦而形状优美。她算不上美丽，也没有漂亮的衣服打扮自己，但她柔弱轻盈的举止和她幽幽欲语的神情却为她平添了惹人怜爱的魅力。由贝亚的眼睛看来，她像是不小心落入凡尘、正在忧心自己不能回去的小仙子，在平凡外貌的掩护下焦急地寻找着帮助，他甚至怀疑在她的背上有一对看不见的翅膀。那么，会是谁来帮助她呢？
贝亚浮想联翩，以至于一直盯着她而不自觉。她应该是这样的，瘦小而有些忧郁，她的心事包裹在重重的花苞里，等待属于她的阳光照耀着慢慢盛开，开出灿烂嫣然的笑魇。她的笑容应该是温柔而充满信赖的吧？
直到周围响起掌声贝亚才悚然惊醒，他完全不记得刚才自己跳得怎么样，但从大家欣赏的眼光中来看应该不会太差。雷茜婷含着笑意，匆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稳住心神，走回艾丝洛丽身边。
“贝亚，”艾丝洛丽强笑着伸手攀住贝亚的肩，“你和她跳得可真好，她那么烂的舞技你都能配合，她还真是勇气可嘉，是不是你的眼神鼓励了她？”
“你在说什么？艾丝洛丽，不要无理取闹。”
“哦，我忘了，我还必须继续讨好你呢。好了，我什么也不说了，我去找其他人聊聊天。”艾丝洛丽高傲地走开。
“该死！”贝亚心情烦闷。
艾丝洛丽扭动腰肢、仪态万千地走到雷茜婷面前，娇俏地说：“你好啊，可人儿，能赏脸和我说几句话吗？”
雷茜婷站起身，心情复杂地凝视着艾丝洛丽的脸。她曾经在照镜子时看到自己就是这样的，她很抱歉借用了艾丝洛丽的身体偷取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
“什么？”她略微不知所措地问。
艾丝洛丽笑眯眯地回答：“贝亚是我的丈夫，我正在努力与他和解，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你竟然总是用你那爱慕的眼睛紧盯着他，你是在给我难堪。”
“我……”雷茜婷无从辩驳。
“艾丝洛丽！”贝亚赶过来抓住了艾丝洛丽的手。大家都傻瓜似的看着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演变成这样。
“什么？你不想让我说什么？”艾丝洛丽冷笑，“你也是三心二意的，这谁都看得出来，你是故意这样的吗？其实你根本没有诚意要和解，是这样吗？”
贝亚气愤地辩解：“我对你心存希望。”
“那你为什么在跳舞时一直盯着她看？”
“那你要我怎么样？到处东张西望吗？你太敏感了！”
艾丝洛丽低头迅速擦了擦眼角，随即受伤地扬起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回心转意了，我真的感到我需要一个平静温暖的家和一个能给我带来安全感的怀抱，我会尽力做一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可是，我失去了信心，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好了。”
贝亚忍无可忍地咆哮：“你为什么整天把离婚挂在嘴上？我都听腻了！”
艾丝洛丽的声音也扬上去：“那不是称了你的心意吗？”
“我说过我对你抱有希望！”
“你拿什么证明给我看？告诉这个女人要她赶快离开这里！”艾丝洛丽声嘶力竭，她气疯了，从没哪个女人敢当着她的面表示对贝亚的好感，不管什么形象了，她豁出去了。
雷茜婷被惊得目瞪口呆，曾经在梦里频繁出现的吵架镜头现在在眼前真实上演，她像从梦中惊醒时通常做的那样呻吟着捧住脑袋。艾丝洛丽尖利的声音也惊得扎克曼大哭起来，墩布丽赶紧把他抱出客厅，客人们不知所措，温琳也乱了阵脚，都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
“你一定要这样蛮不讲理吗？”贝亚压低声音。
第44节：梦与现实之间(44)
“不、不，贝亚，”艾丝洛丽挥动手臂，“我只要你证明你是有诚意的，她对你有企图，你看不出来吗？她为什么来这里也是个谜！你让她离开！让她死心！她对我们是个威胁！如果你不让她走，那就让我走！”
“好吧。”贝亚心灰意懒，他朝向雷茜婷，“你看见了，你给我们大家造成了困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这不重要了，我只想说……对不起，你还是快走吧。”
就算耳朵藏在手掌下，雷茜婷敏锐的听觉还是听清楚了贝亚说的每一个字，她惶惑地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明白贝亚话里的意思。然后突然间，她扭头踉跄着冲出了客厅。她受不起这样的伤害和羞辱！她受不起啊！
“快去追她！”压低声音的温琳来不及多说，悄悄推了身边的伯利瓦尔一把，她早就在他身边做好了准备。伯利瓦尔不假思索地追出去。
“喂——请等一下！”伯利瓦尔一时记不起雷茜婷的名字了，只好加快脚步猛力赶上她。她虽然瘦小，跑起来却像兔子一样灵敏，他一直追到花园尽头、快出大门的地方才一把拉住她，喘着气说，“请等一下，我替贝亚和艾丝洛丽向你道歉，温琳让我追上你，我想她是希望你回去。”
雷茜婷捂住胸口，摇着泪痕斑驳的脸，费力地说：“我……痛苦！请、让我……走！求你，伯利瓦尔！”
伯利瓦尔不敢相信第一次见面的中国女孩居然知道他的名字，还有她说话的语调令人那么熟悉。接着雷茜婷说出了更让他震惊的话：“你、荷娜、甜心、骑士，很、幸福！我爱……你们和……贝亚！”
然后，在伯利瓦尔还处于恍惚中的时候，茜婷挣脱他跑开了，等温琳赶到他身后时她已经跑得失去了踪迹。
“她在哪儿？”温琳焦急地问。
伯利瓦尔还在发愣，“她……走了……”
温琳顿足，“你怎么不拦住她？这下事情全乱套了！”她还要说些什么，正巧贝亚和艾丝洛丽拉扯着来到眼前。
“不要拦住我！让我走吧！”艾丝洛丽气急败坏地说，“看吧，你们都是串通好了的！她一跑你们都去拦她！她那么重要吗！或者她是你们请来对付我让我难堪的武器？呵呵，真可笑！那么个小不点，我非要用鼻孔才能瞧见她！”
“闭嘴！”温琳严厉地低喝一声，“你要走就走好了，你闹得太不像话了！贝亚，不要拦她！”
贝亚泄气地松开艾丝洛丽的手，他感到筋疲力尽。
“哼！”艾丝洛丽甩头走开。
温琳立刻急切地问伯利瓦尔：“茜婷走之前说了什么吗？”
伯利瓦尔不可思议地回答：“她说她很痛苦，求我放她走，她居然叫得出我、荷娜和我们的孩子的名字，她还说她爱我们和……”他看向贝亚，“贝亚。”贝亚吃了一惊。
温琳接着问：“她没说她要去哪儿吗？”
“没有。我被她的话惊呆了，她就乘机跑掉了。”
“天哪，该到哪儿去找她呢？”
贝亚听到现在，忍不住问：“妈妈，茜婷有什么问题吗？”
温琳肯定地回答：“问题在于，她似乎对我们每个人都非常了解，而我们从没见过她。更重要的是，贝亚，我的孩子，她对你的爱超出我们任何人的想象，她是真心的，你想不出在哪儿见过她吗？”
贝亚困惑地摇头，“不，妈妈，我只比你多认识她一个多小时，而您与她相处的时间比我与她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
伯利瓦尔同样困惑，“我相信，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她，她说话的语调我太熟悉了，但是那怎么可能呢？那是艾丝洛丽失忆的那段时间里说话的语调啊！”
温琳深吸一口气，“我想起来她房间里有个背包，也许在那里面能找到答案。”
贝亚急不可待地说：“妈妈，客人们都交给您了，我现在就去茜婷房间里看看，不早点知道答案我会疯掉的！”
“好吧，”温琳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你去吧，背包在她房间里的写字台下，她曾说过她希望你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你找到什么线索、需要帮助的话，请告诉我们。”
第45节：梦与现实之间(45)
“我会的。”
三个人回到客厅，温琳和伯利瓦尔去和客人们寒暄，贝亚则直接上楼进了雷茜婷的房间。
写字台下果然有个背包，送雷茜婷来这里时贝亚已经见过了。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把沉重的背包拉出来，定了定神才拉开顶端开口处的拉链，看到里面是些衣服。他怀着种奇异的预感小心地把衣服拿出来，蓦然看到自己的脸躺在背包里笑吟吟地望出来，他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贝亚才想起该把画拿出来。他一张张地小心地往外抽，每拿出来一张就仔细地看看，看完后端端正正地摆在地板上。他在这些画上看到无数个自己，这些画记载了一段鲜活的回忆：他冷漠地站在艾丝洛丽的病床前，他抱着艾丝洛丽上楼，他在拉乐的试衣间里狂吻艾丝洛丽，他和艾丝洛丽在草地上逗弄甜心和骑士，他和艾丝洛丽一起吃烛光晚餐，他……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重新拿起吻艾丝洛丽的那一张，他想起了离开拍摄现场后他开着车带艾丝洛丽兜风时的一段对话：
“我只能说你真让我惊讶，你完全变了，变得不像你自己，倒像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呢？是小时候的你吗？”
“茜婷，雷……茜婷。”
“什么？你为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吗？多么奇怪的发音？那是什么意思？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茜婷。”
“你喜欢这个名字？好吧，你再说一遍，我愿意用你喜欢的名字称呼你。”
“茜婷。”
“茜……婷。”
雷茜婷开怀地笑了。
“艾丝洛丽，你知道吗？你从没笑得这么美过！”
茜婷？雷茜婷？茜婷！雷茜婷！贝亚终于想起来了！艾丝洛丽曾经说她喜欢“雷茜婷”这个名字！这太不可思议了！贝亚紧盯着捏在手中瑟瑟发抖的画纸，低低叹息一声：“我的天啊！”
“贝亚，客人都散……”温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整齐地摆放了一地的水彩画吸引了目光，而贝亚正呆呆地坐在这些画的中间。她小心地唤了一声：“贝亚？”
贝亚慢慢抬起头，他喃喃呓语：“妈妈……茜婷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你看看这些画，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画出来了。她为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琳蹲下身，一张张细看，“她画得可真好！”她低声赞叹。
“妈妈，”贝亚坚毅的目光落向一个遥远的地方，“我要去中国，我要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你能找到她吗？”
“在她的背包里，我找到一个叫乔的人的电话号码，我会从他那里找到我需要的讯息。”贝亚握紧了拳头，“我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我有预感，在她身上有揭开一切谜底的钥匙。”
“艾丝洛丽怎么办？”
“我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我会尽快跟她办好离婚手续。”
“贝亚……你能肯定你找到她后，带给她的不是伤害吗？”
“不，妈妈，”贝亚目光深邃，“我爱她！”
“贝亚……”温琳吃惊地捂住嘴巴，“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你认为那段时间里你是和她生活在一起吗？我们的眼睛都没有瞎，她和艾丝洛丽根本一点都不像！”
“妈妈，在这世上总会有一些难以相信的奇迹发生，而茜婷很可能就是我的奇迹，如果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你能肯定吗？”
“是的！我能！”
“那你去吧。”
贝亚陷入沉思。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听得见心跳声。
9
派对上的事情发生后，艾丝洛丽不愿再伪装自己，贝亚和她之间的离婚进行得很顺利，她拿到很大数目的一笔钱，答应对媒体保持沉默。这之后，贝亚接通了乔的电话，得到了乔在中国的朋友罗越的电话号码，他随即在键盘上按下了这几个数字。
“喂？哪一位？”电话那端响起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说的是陌生的语言。
贝亚没听懂，他赶紧问：“您好！是罗越先生吗？”
那边立刻换了W语，“是的，请问您是谁？”
第46节：梦与现实之间(46)
“我是雷茜婷的朋友，刚从乔那里知道您的电话，就冒昧地打搅了您。”
“您有什么事吗？”
贝亚毫不掩饰自己的懊悔，“我伤害了茜婷，我想当面向她道歉，希望还能补救。”
罗越沉默了一阵，“那么说你就是那个让茜婷回来后很不开心的人吗？”
“我很抱歉。我需要您的帮助，罗越先生。”
“好吧，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把茜婷家里的电话号码和住址都告诉您，接下来就要靠您自己了。”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贝亚急速把罗越提供的消息记录在笔记本上，“请您先什么都不要透露，我怕她会不肯见我！”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我再一次向您表示感谢，罗越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
“不客气。”
当天中午，贝亚急不可待地登上了飞往中国的航班。
到达中国时，夜幕刚刚降临，贝亚让计程车把自己带到雷茜婷的家门口，因为紧张和激动，敲门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开门的是一位慈祥而颇有学者风度的中年男人，他向贝亚伸出手，压低浑厚的声音对他说：“欢迎你，贝亚先生，我一直在这里等您。”
“谢谢！罗越先生。”贝亚握住他的手使劲抖了抖，随即在他的身后看到一对惊讶茫然的夫妻，“他们就是茜婷的父母吗？”
“是的，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只有茜婷不知道。她在她房间里，你直接进去吧，轻一点，不要惊动她，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是，我明白。”
贝亚进入小小的客厅，无声地握了握雷爸爸和雷妈妈的手，然后在雷妈妈的指引下轻轻推开雷茜婷虚掩的房门。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雷妈妈疑惑地小声对雷爸爸说。
“哦……”雷爸爸恍然，“茜婷老在画里画的不就是他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雷茜婷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除家具外，多出来的空间里竖了副画架，地上摆满了各色颜料罐，雷茜婷正背对着房门坐在画架前，全神贯注地小心移动画笔，将轻薄的颜色一层层地涂到画纸上，一点也没发觉贝亚正向她走来。
以前的画面中，陪在贝亚身边的都是艾丝洛丽，而今天这幅画中与贝亚相拥共舞的是雷茜婷自己。她舍弃了所有背景，在纯白的画纸上以激情的笔触描绘出彼此深情凝望的两个人。在雷茜婷的想象中，她穿着长裙子以最优美的弧度飞扬着，她大胆地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贝亚身上，而贝亚也给了她热烈的回应。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
“茜婷……”贝亚扶住雷茜婷的肩。
雷茜婷浑身一颤，愣了一会儿后慢慢回头，定定地、茫然地看着贝亚。好半天她才摇摇头，转头继续调色。
“茜婷？你没什么事吧？”贝亚惊慌地把雷茜婷的身体转过来，他看到她的茫然里添了些疑惑，但她还是不说话，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立刻把她的手抓住，紧紧贴在脸上，“感觉到了吗？我是贝亚，真实的贝亚！”
“你……”雷茜婷的眼睛瞬间瞪得很大，“你！”然后她一个劲地发抖，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贝亚冲动地把她抱进怀里，难过地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伤害你……”
“放、开我！”雷茜婷在他怀里无力地挣扎，声音微弱，“我、不是……艾丝洛丽！不是……”
“是的，你不是艾丝洛丽，你是雷茜婷，是我的奇迹！”贝亚害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使她无法动弹。
“不是、不是、不是……”雷茜婷固执地重复着这个词，闭着眼拼命摇晃脑袋。
贝亚抬起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就吻了下去，这个方法很有效，雷茜婷立刻没了声音，身体僵硬着、动也不敢动。这是贝亚第一次亲吻属于雷茜婷的嘴唇，因而加倍温柔和小心。她颤抖的冰凉的嘴唇在他的亲吻下渐渐变得温暖而柔软，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并且微微喘息。贝亚熟悉她的反应，这让他欣喜若狂地回忆起所有与她相处的日子。
第47节：梦与现实之间(47)
雷茜婷真正意义上的初吻终于还是给了她爱着的男人，她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然而居然在这一刻成为现实。他的吻还是那么温柔而富有激情，带给她的颤栗还是那么强烈，她想，就算贝亚吻过她之后立刻离开她，她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良久，贝亚离开雷茜婷的唇，柔声说：“茜婷，我已经和艾丝洛丽离婚了，不会再有任何事情影响我爱你。”
“不……”雷茜婷万分震惊，“怎么、会……”
“真的，我保证！我看了你留在妈妈那里的画，我的直觉强烈地告诉我，你才是我狂热爱着的那个女人！所以在办好离婚手续后，就立刻飞来中国找你。老天保佑，我终于这么真实地抱着你了！”
雷茜婷痛苦地说：“不，你爱的是……艾丝洛丽！漂亮、自信、勇敢、有活力、多才多艺！我、什么也……不会！”
“我承认，我爱过艾丝洛丽，她所有的一切都吸引过我，但在懂得了什么叫做温柔、信赖、体贴、关爱之后，我才明白了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需要的是你——雷茜婷！”
“我……不、漂亮。”
贝亚抚摸她的脸，微笑着说：“你确实算不上漂亮，但你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你总是那么认真地看着我、那么认真地听我说话，就像现在这样。你那种神态在任何时候都让我难以抗拒。”
“我、不会、唱歌。”雷茜婷眼里浮起泪光。
“你知道吗，在我思念你的时候，我脑海里能想到的就是你这样说话的语调，虽然你说得不够好，但我能明白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当我在扎克曼的房间里听到你说话时，我被你吓坏了，那时我很害怕听到你的声音。因为每听到一次我的痛苦就会增加一分，我就会更恨上天为什么要把那么完美的幸福从我身边夺走！”
眼泪淌下来，雷茜婷轻声抽泣：“我、不会、跳舞，踩、你的、脚。”
“嘘——不要哭，小傻瓜。”贝亚为她擦眼泪，“我现在才知道，不论你弹琴够不够动听、舞姿够不够优雅、相貌够不够美丽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
雷茜婷傻傻地看着贝亚，“你……爱……我……”
“是的，我爱你！”
贝亚的脸上是能让雷茜婷安心的一直以来都让她信赖的笑容，她再也控制不住澎湃的情绪，倒在贝亚怀里痛哭起来，“我……以为……”
“哭吧……哭吧……”贝亚低头用脸颊摩挲雷茜婷头顶的发丝，喃喃细语，“你就该是这样的，小巧玲珑、像一片羽毛一样轻柔，我爱这样的你……很爱……我的天啊！我们之间是怎样一种缘分呢？真是个奇迹，远在中国的你竟然能借助艾丝洛丽的身体和我生活在一起，你是怎样做到的呢？多么不可思议！”
汹涌的泪水带走了雷茜婷的痛苦，她停止哭泣，靠在贝亚怀里低声回答：“做梦。”
“做梦？”贝亚坐在雷茜婷刚才画画时坐的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环住她的腰，“说给我听，我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
雷茜婷便将发生过的一切用自己的语言细声细气地说给他听：旅游小册子、奇怪的夫妻吵架的梦、梦与现实的交替、梦的失去。她说：“一直以为、是梦，梦断了，很、难过，然后、打电话，墩布丽、接了，又是你，所以，梦、是真的。”
“原来那个电话是你打的！那时我心情很糟，还以为有人恶作剧。真对不起，茜婷。”
雷茜婷谅解地摇头，“你的声音、很不好，我担心，非常、担心，就去了。”
“而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而且还忘记了你的名字，你跟我说过的。如果我记得，当时就会追问下去，马上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你也就不会受到伤害了，你从我眼前跑掉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你恨我吗？”
“不，”雷茜婷捧住贝亚的脸，“你、很好！你教我、勇气、信心和、希望，我……爱你！”
贝亚凝神注视她，“上天注定我们要走到一起！嫁给我吧，茜婷，我需要你，扎克曼也需要你，他也是你的孩子。”
雷茜婷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嘴唇贴上贝亚的唇，用吻来回答了他。贝亚热烈地狂喜地回吻了她。
房门打开后，出现在门口的贝亚握着雷茜婷的手，笑容满面地说了句简单的话：“我要娶茜婷。”
经过罗越的翻译，雷爸爸和雷妈妈被这意外的消息惊呆了。
“茜婷……”雷妈妈张口结舌。
雷茜婷幸福地点头，“我、愿意！”
刚才在客厅听懂了他们所有对话的罗越对雷爸爸和雷妈妈说：“祝福他们吧，这是他们的缘分，他们已经交往很长时间了。详细情况等会儿我会详细告诉你们，就怕你们听了不信。”
雷爸爸和雷妈妈还是回不过神来，但是看到女儿容光焕发的脸，他们终于接受了贝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洋女婿。
“我去把菜热一热，大家一起吃顿晚饭。”
雷妈妈准备去厨房，雷茜婷拉住她，“我来。”
“让茜婷去吧，”罗越说，“正好我给你们说说事情的经过，我正憋得难受呢。”
雷茜婷拉着云里雾里的贝亚跑进厨房。贝亚着急地问：“你的父母接受我了吗？他们答应我和你结婚吗？我能娶你吗？”
“嗯。”雷茜婷的笑容很灿烂。
“太好了！”贝亚欢呼一声，抱紧了雷茜婷，迫不及待地和她吻在一起。
最后，他们当然结婚了，婚礼非常热闹。因为他们不想张扬，所以他们的故事被知道的少数几个人保护得很好，他们守着这个秘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知道这个故事的人们还是很难相信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但它确实是发生了，也许有时候，梦和现实之间没有界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