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我对你假天真(36)
但金冰不为所动,像是做梦一般。他的温柔给了谁,她会不清楚吗?纵然那日在电话中听到似乎是他的声音说出的那三个字,她也未当真过,更何况,那一晚周曜华用最轻淡的话语告诉可以杀死她的话?爱情对于她,已是梦一场,可悲的她还没醒来,但她知道,她不会再沉沦。
“小雨,你不要说傻话了,有些事,你我都知道,也都清楚,虚假的东西总会消失无影的。我想你知道我心中最大的秘密,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夺走他的,因为我没有那个能耐,也不想伤害你。”
陆家雨忽而有种流泪的心酸。想起她曾胃出血而住了几天医院,陆家雨忍不住心疼起来,“冰冰……”她还想说些什么。
“不要再说了。”金冰看见陆家雨隐忍的泪光,“你要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冰冰,我只是不想三个人痛苦一辈子。姐姐已经离开他了,如果这场华丽但悲痛的爱情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有一辈子记住对方,一辈子痛苦下去。但是,我突然发现,只有你们两个人还没有走出迷宫,还没有捉住对方啊!”陆家雨离开钢琴,疾步走到金冰的面前,情不自禁地跪下。泪,终究还是流下了。因为她抓住的手,腕骨十分凸出,指骨也清晰可见,像极了老人的手。这就是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下的结果!
金冰冷眼看着她。她的心里对这段爱情形成了不可扭转的印象,“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可消受不起啊,你起来——”怎知道,金冰一站起来就直直地跪倒在地上了,原因是头晕使她失去了平衡。
陆家雨所握之手冰冷无比,差点儿让陆家雨以为这个身体已经失去了生命,陆家雨的脸倏地变白,“你怎么了?”
金冰死咬着牙抵着头晕头痛,她反握着陆家雨温软的手,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冰冷见骨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好丑陋。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不要管我!”
“冰……”陆家雨不敢去碰她。她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手机响了,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尴尬,“我帮你看看是谁打给你的好不好?”陆家雨细细地问着她,生怕一个动作会伤了她。
金冰的头晕已经稍有消退,但全身都没有力气,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家雨只是按下了通话键,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冰,你现在在哪里?”
金冰诧异地看向陆家雨。是了,陆家雨说了谎,周曜华不知道陆家雨今天的举动。
一阵挡不住的潮涌向了三人的心。
“为什么要骗我?”金冰认为那件事不应该是她做的。
“你说什么?”周曜华好像听到金冰的声音,说道。
但两个人都没有听入脑子里,对视着,“不能让他知道,他很宝贝你,不会让我对你说些什么话的。”
周曜华这次请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句,不知为何他竟清楚地知道那个“他”是指他自己,心中有片薄薄的膜被刺破了,流出痛疼的血。
周曜华仿佛感觉到心中最大的疼是源于她。就如多年以前在那个吧内从她手表表面上折射到他眼里的光微微刺痛了他一样,偏偏他又固执地要追过去,抓住他的手,最后却还被她的表带刮伤了手。但见鬼的是,他一点儿也不后悔!
电话两边的人都沉默着。
金冰被自身的痛苦席卷到全身。陆家雨注视着她,身体微微发颤。好像金冰的痛传染给她了,两个女人都跪倒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冰……”周曜华想不到自己一开口就叫金冰,他以为他会更在乎陆家雨的,“你在哪里?回答我。”他口气一转,语气冷硬起来。
“华,冰冰在我房里,她……”陆家雨微带着哭腔,感到眼前的女子要失去生命似的,“她好像很难受,你快点儿过来。呜……”
“我不要看见他,不要叫他过来!”金冰第一次大叫起来,终于有了点儿人性的感觉。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关掉手机,摇摇晃晃地把手机砸向钢琴,但它好像这份爱情一样,还不断地闪烁着信息灯。
金冰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想要砸烂那手机。这样,周曜华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她讨厌见到陆家雨,因为她的善良和温柔,就像网一样,将她困在其中,她无所适从;而周曜华?她纵使想,也是无能为力的,但在陆家雨面前说起他,她则感到无限的羞耻。她是要最终退出的第三者!
第37节:我对你假天真(37)
“家雨,你那么快就回来了?”陆家虹满面欢欣地出现在门口,看见两个同样是长发的女子,当然,她一眼就认出谁是陆家雨了。因为陆家雨正对着她。那么,这另一个是……
“金冰,你来我家干什么?”陆家虹冲上去抓着金冰的肩,举起手正要给她一巴掌。但瘦削的肩让她联想到骷髅。
“姐姐,不要!”陆家雨就在金冰的旁边,她抱着金冰,挡在陆家虹的身前。
她知道,她也懂!这个冷漠美丽的女子的心中是很热情和善良的,也许她不懂得表达出来,所以一直伪装着自己,其实她只是天真的小孩,需要父母的小心呵护的,只是每个人都被她伪装出来的深沉欺骗了。包括她自己和华。
“家雨,你让开,我不需要你这样做。”陆家雨的泪水沾湿了金冰的衬衣,灼热的泪滴刺痛了她。因为她的泪水不轻易流出,她不喜欢哭,她不轻易妥协。这样的女人,还有人要吗?
陆家虹反倒被两人搞糊涂了,本以为是金冰要欺负家雨呢,怎么金冰面容憔悴,别说反抗,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家雨呢,像护着什么似的,大声叫着,她从未见过为人沉静的家雨有过这样不要形象的举动。到底,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够了,你放开我。”见陆家虹疑惑地垂下手,金冰虚弱地叫道。被莫名其妙地攻击真是奇怪。
“你们在干什么?”陆家虹隐约觉得有些尴尬。
“姐姐,我迟些时候再给你解释,现在你先离开,好吗?”陆家雨放开了金冰,向陆家虹低声说着。
“好……好吧,但如果有什么事……”陆家虹说到一半,自觉像是金冰会有些什么事吧,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陆家雨见陆家虹出去了,便要去扶起金冰,“你怎么了?脚还站得起来吗?对不起啊,你身体这么虚弱,我还让你来回跑。怎么一出院后,你就开始工作了?”
金冰的头疼虽还有余痛,但还不至于说会影响行动力,“你不是说要挑戒指的吗?怎么突然把我带到这里来?你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吧。为什么现在却不说了?”
“我……我本来是想确定一件事的,但我想我已经可以确定了。”陆家雨幽幽地说着,面上有掩不住的黯然。
见陆家雨如此,金冰也隐约知道是什么事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让她如此的,除了周曜华还有谁?“你想问的是关于周曜华的吧?为什么不说呢?有时你自己想的和事实并不一样,你不问清楚吗?”
“华和你就算有什么,其实也不关我事的,但是我们作为好朋友,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对你还是挺好的吧?”
总觉得这次的谈话很飘渺,对话都不知所云,可能是因为想表达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而找不到的原因则是不想伤害到对方。但金冰觉得再拖下去,周曜华很快就会见到她,她要离开这里,但现在的局面又很难结束,“小雨,我坦白地跟你说好了。对,我是喜欢周曜华,那种比喜欢还要更喜欢的喜欢。但是他非常爱你,所以无论我比较爱他,还是你比较爱他,我都会把他让给你……如果被他听到,他会生气的吧?‘我又不是物品,你白痴啊,少自以为是了!我是我自己的,我又不属于你,你让什么让啊’。但是不管他说什么,他都是你的,我没有想过独占谁,他也不想,我会回韩国的,回到我出生的地方,也许就这样过完一辈子,再也不会痛苦,偶尔想想他,想想你,也许以后你们还会有一两个孩子之类的。”
“冰冰——”不,这不是她让她来这里的原因。陆家雨看着坐到钢琴旁边的金冰,泪水又涌了出来。因为金冰浑身的气息仿佛与钢琴融在一起了。黑色的长发是黑键,苍白的肌肤是白键,浑身都带着悲哀。但是她本来是想给她带来希望的,怎么现在好像得到了反效果?“冰冰,你听我说——”
“不,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明天去挑戒指吧,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事了,婚礼完毕后,我们就要再见了,永远不再见了。”金冰抚着钢琴站起身,已经完全好了,她不是虚弱的孩子,“一定要幸福哦,韩国人虽然喜欢看悲剧,但却不喜欢悲剧。你看,我很开心。放心吧,我不是没有他就不能活的女子。”金冰展露出笑容,但却像平静湖面上的风,轻柔得不见一丝阳光。
第38节:我对你假天真(38)
也许阳光早就逝去?
打电话时,周曜华刚好坐在珠宝店内的贵宾室,他正和设计师讨论戒指的问题。
之前陆家雨也到珠宝店看戒指了,那他们要做两枚戒指吗?
不是,来这里只是周曜华一时心血来潮。不知为何就是要坐在这里。
“周先生,你想戒指有些什么特点呢?”
“我要白金的。”周曜华把玩着手机。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想到那戒指适合谁戴着了。见鬼!怎么又想起了她?不过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送过什么名贵的东西给她。一次也没有。
“哦,这样的戒指需要红宝石或者是翠玉来镶嵌才会显得高贵。”
听设计师这样说,周曜华皱了皱眉,“蓝宝石不行吗?白金和红宝石——”总觉得红宝石热情奔放,不适合。她也不太喜欢红……
“蓝宝石色泽尤为冷,而且淡,有些蓝宝石刚开采出来几乎是白色的,颜色太冷了。”
“那如果用水晶呢?”
水……晶?设计师不禁傻了眼。不是吧?就算是一般人都会用钻石之类的物质,水晶是很便宜的,店里也几乎没有进货,要不是他今天说起,他都快忘了还有水晶这玩意儿。而这位财倾一方的人竟想在结婚戒指上镶嵌水晶?他还好吧?
“水晶虽然色泽多样,但是会不会太没诚意了?它只用来做别针或是发夹上的装饰,在戒指上?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水晶没有什么不好啊,比起钻石,它轻盈;比起红蓝宝石,它色泽多样;比起翠玉,它显得年轻而活泼。”周曜华随口说道。心里不断地回旋着一个清冷的影子。
设计师想不到小小的水晶到了他口中竟成了稀世珍宝,看来水晶的意义对他来说很重要。设计师收起惊讶,认真地说道:“那周先生想要什么颜色的水晶。不同的水晶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不用说了,有没有紫色的?”
“有!”设计师让人把一大块没有割损过的水晶抱过来,水晶在珠宝店里特有的灯光下,混合着金黄色的光,散发着紫瞳的妖媚,光线似乎被滞留在水晶方块的中心,它们互相折射,彼此交缠,似乎想一辈子都不从水晶里出来了,就待在那个中心里。
“好美!”虽然他送出过许多宝石,但都从未正眼地瞧过它们,从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那么漂亮,“如果只拿一小块来镶入戒指内,会有这样的视觉效果吗?”周曜华的视线怎么也移不开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可以,只是没有现在这样感觉壮观。只要在加工的时候细心做折射面就可以了。”
“好,就用这种水晶。还有什么问题吗?”
“戒指的造型方面,需要什么特别装饰吗?比如说镂空,刻字,上链子之类的。”
“可以镂空出一个字吗?”
“有点儿困难。戒指本身很小,要镂空字的话,指环的底环或者侧环要宽一点儿。那请问是什么字呢?”设计师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顾客,他完全只是个顾问,设计戒指的事超出常理,不过他对这只戒指的成品非常好奇。
周曜华的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填得很严实,什么也不能多思考了,他陷入沉思中,“冰,就刻个冰山的冰。”冰山?好熟悉的称谓,似乎和某个记忆一并存在于细胞中——“冰山吗?我倒要看看你的热情,我们去找个好玩的地方。”他对谁这样说过吗?怎么他没什么印象?
“这个字还可以,笔画比较简单。那是在底环处还是在侧环处?”
“底环吧。”他的个性天生不是那种爱现的人。
设计师认真地记录着:“它直径是多少?我是说要戴戒指的人的手指——”设计师比比自己的手指,“大概有多宽?“
周曜华左手微微发凉,好像遇见了温度极低的物体,“大概周长有这么宽。”他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交叠围成一个圈。
设计师笑了笑,“不如你现在打电话让她过来,我们用机器精确量度。”
周曜华立刻打断他:“直径是2厘米。绝对错不了。”
第39节:我对你假天真(39)
设计师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如果货物造出来后有误差的话——因为指环做起来比较辛苦,所以如果有什么误差的话,我们很难重来或赔偿的。”
“不会,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相信我,我也不会要你们亏本的。”周曜华干脆地站起来,“做好了,通知我一声。”停了下,“不,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设计师被冷然的语气慑住了,“好的,周先生您贵人多事忙,请慢走,戒指我们一定好好地做。”和他谈了那么多,设计师第一次用起敬语来。
周曜华径直走向停车场,阳光刺到他身上,他才如冲破迷咒般看向身后的店铺,“我竟然为了一个分了手的人来这里。金冰,想不到你占去了我大部分的思考力。”连他都奇怪,为什么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还不觉得后悔,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有个冲动,要打电话给金冰。他今天几乎整天都没有看见她了,虽然她不是个令人担心的女人,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担心一下。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真不好受!
电话接通了,他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问:“冰,你现在在哪里?”
但是那头好久都没有回答,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周曜华感到不安。
“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句在周曜华听来,很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骗过她了?
“你说什么?”她怎么奇奇怪怪的?周曜华感觉到她身边还有人。
果然,那人开口了:“不能让他知道,他很宝贝你,不会让我对你说些什么话的。”
听到这些,周曜华似乎看到了什么。电话那头,有两个女人,而这两个女人都是他生命里出现得最频繁的人。她们现在都不是和他在说话。
陆家雨的声音简直给了他一巴掌,打落了所有屏障。
是吗?连家雨也这样认为吗?难道自己一开始所认为的,已经错了?被弄错了?自己最爱的是金冰才对?
好像有什么阴暗的东西被拖到了太阳下,被暴晒了。他不可能爱她,“冰……”他声音嘶哑,“你在哪里?回答我。”为了掩饰,他转了语调。
陆家雨大叫着对他说了些话,但还没有说完,金冰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压断了,还狠狠地甩他电话——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甩电话。
滚蛋!这个女人简直是找死!周曜华非常肯定自己绝对不会爱上这种敢甩他电话的女人。
戒指做好了,一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周曜华把它放到阳光里,被璀璨的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那天,他没有去陆家雨的家,也不管金冰是怎样的。
这只戒指他也没有想过要给谁。底环处的“冰”字隐隐提醒着他,但他并不准备那样做。
因为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们不能再纠缠下去了,因为他开始不耐烦了。有些事一旦发生过了,我们无法漠视它的存在,不管以前有过什么,但是他不耐烦了,他对这个女人不耐烦了,一切都无法回到以前了。
“爸?”周曜华意外地接到他爸爸的电话。很久都没有和爸爸说过话了,小时候他觉得爸爸是个可以给他安全感的人;但长大以后,他过自己的生活,爸爸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话。
“回家。”
周曜华在和金冰在一起住过的房子里。
“有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对。”
周曜华还是回了家。这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正视他的爸爸,“爸爸,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家雨是个好孩子……你先别打断我,让爸爸说完。曜华,你是我惟一的儿子,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看着你,像你妈妈一样知道你的事情。你就像爸爸以前一样,所以爸爸并不说你什么,你也没让爸爸失望。但是,那个韩国的女孩子——我也听你妈提过她。”爸爸停了一下,注视着儿子,感到他的情绪变化,“不管你怎么看待她,但希望你想清楚。我看过有关她的资料。她是你的好助手,有很多次都是她帮了你的忙。我上次也见过她,显然她在某方面影响了你,我说得对吧?”
“爸爸,为什么在这种我要结婚的时候你才提起这件事?不管有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希望爸爸不要再提起她了。”
第40节:我对你假天真(40)
父子俩对视着,最终还是爸爸屈服了,他老了,看透了许多事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威力镇压着他的儿子了——他的儿子长大了。
“好吧,爸爸只希望你想清楚。你应该明白周家的家规,新娘只能娶一次。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你小时候玩的游戏。爸爸很严肃地在对你说话,你听不进去也好,觉得有道理也好,爸爸只想告诉你,把所有东西想好再去做,不然后悔的话,爸爸不会帮你。”
爸爸在走出门口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上次在酒店,我也亲眼看到她脸色苍白地要摔下楼梯去,是你抢先一步过去拉住了她。那时我觉得你会改变你的决定。”
“爸——”周曜华的声音轻轻的,里面似乎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婚礼当天,我会给你最好的祝福的。”好像好久都没有和儿子这样说过话了,做父母的,只是想儿女快乐而已。
又是一片寂静,最近他经常陷入沉思,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有点儿紧张吗?是这样吗?周曜华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摸到了那枚戒指,“冰,如果我不爱你,那你在我眼里又是什么?仅仅是一个女人而已?”声音带点儿轻慢。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他每天都忙着被提前的工作、会议;她每天则忙于忘记他这个人。
生活和时间就这样擦身而过。
“准备什么时候走?”表嫂和金冰在做紫菜包饭,是表嫂特地学的,拉着金冰要一起做来吃吃看。
“婚礼当天。”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啊,你怎么可以包得比我好看呢……反正都是离开的事,何不现在就走?”
“反正只剩下一个星期了,我不介意等。我现在不是挺好吗?只在心里默默地等待。表嫂这么不懂浪漫,不会懂的啦。”
“你又懂什么?想当初,你表哥追我的时候……不跟你一般见识。”
金冰吃吃地笑着。在药物的作用下,她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表嫂每天看着她好好地吃饭,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吃饭,很快乐。因为不用回公司处理业务,只是陪陆家雨买些东西和传真给周曜华日程表,她每天都有很多时间,慢慢脱离他的阴影。刚开始的确像个虚脱的小孩子,对什么都是徒然的,但想起那天给陆家雨的承诺还有突然对周曜华产生的抵触情绪,她知道她可以忘记他。
回韩国后第一件事,最好就是剪短头发,她记得她家到市中心之间有家不错的理发店,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这也是有意义的呢。金冰一边包着饭一边这样想。
“咦,这个时候是什么人打电话过来?”表嫂洗净了手,跑到外厅去接电话。
不知为什么,表嫂突然说起了日文,金冰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表嫂的朋友。没想到表嫂越说越奇怪——居然提到周曜华?!
“表嫂,你在跟谁说话?”金冰紧张地跑出来,看见表嫂也结束了电话,知道其中肯定有些什么问题,“表嫂,你在跟谁谈话?”金冰用日文问了一次。
“你妈妈。”想不到表嫂用韩文说道。
“你跟妈妈提周曜华干什么?”
“是你表哥说的。”这次,表嫂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表情很严肃,一点儿也不像平时的她,“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但是你妈妈知道了,你还是快点儿打电话过去解释一下的好,刚才我帮你挡了一刀。你妈妈太凶了,让我不得不佩服你们金氏豪门。”
表嫂和金冰的妈妈都是日本人,而且两个人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不过金冰大概是样子像妈妈,性子像爸爸多一点儿吧,“表嫂,你跟妈妈说了什么?”妈妈很凶吗?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妈妈像陆家雨一样,是个温柔的妈妈。
“不是蛮严重的,我还死不了。不过,回韩国的话,你先回汉城吧,妈妈说要训你一下。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做?要不是那个男孩子要结婚了,妈妈一定要来。”表嫂还是隐瞒了些什么吧,她捂着脸,解下围裙,满腔心事。
“我不要让妈妈知道的呀!表哥是不是疯了?我做了那么丢脸的事居然告诉了妈妈,他他他,想让我死吗?”
第41节:我对你假天真(41)
“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奇怪,他有点儿奇怪也……这样做?”
金冰所出生的家庭可不是平凡的人家,而是一个望族,在汉城挺具影响力的,表哥为什么要这样做?真让人想不明白。
一个以爱为名的舞会开始了。(shinhwa《你的婚礼》)
金冰离开的日子也刚好是周曜华为陆家雨戴上戒指的日子。这天的天气也特别好,很适合飞行,但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个美丽的天气了。
金冰在为陆家雨理着婚纱,这婚纱是经过改造的,适合百合般的教堂及她。
陆家雨从镜子里看着金冰。
难道她之前说的话没有任何效果吗?
“冰冰,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不是还有人来帮忙吗?”
“是我要她们不要来的,我想亲手帮你穿上婚纱。家雨,紧张吗?表嫂说她结婚的时候,紧张得想逃跑。”金冰在想象着,不禁笑起来。
陆家雨不可置信地握紧金冰的手。她骗人!快乐的人怎么可能双手冰冷?“冰冰……”
“新娘子,车来了。哎呀,这位小姐手真巧,打扮得真是漂亮。”一大堆妈妈级的人涌进来,挤开了金冰,纷纷赞着新娘子。陆家虹也站在门口,她走过来,“只有你还能如此对待情敌,你是第一个这样做的。金冰,我佩服你的勇气。是周曜华积福能有你这样的女人爱他,只可惜他不懂得珍惜。”
“不,我们不相爱,没在一起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我们都很自私而已。”她说着,也随大伙一道走向车内,往教堂去。
“不相爱?那天下还有什么可以叫做爱情?金冰,你真的深沉得让人摸不透。”陆家虹无法理解这种只一味付出的爱,至少她想拥有的爱不是这样的。
陆家雨坐在周曜华的车内,金冰坐的车刚好跟在他们的后面。她看着那两个头的背影,感觉和他们离得好远——不过中国南部和韩国汉城真是蛮远的。
我们是不是不可以再见面了?
是吧?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我们不见面那不是更好?
也许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周曜华和金冰在电子邮箱里谈过话,但两三句都说不来,又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中。也许他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教堂到了,每个人都忙着给新娘补妆,做些琐事,新郎站到一边,金冰看着他,他也刚好看着她。
这样的对视,只有金冰还能坦然。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和莉香出去的话,现在她是不是会过得幸福快乐一点儿呢?不过,就算没遇到他,她还是不会快乐的,因为……
她已经属于他了!
金冰别过头,是时候离开了。
周曜华也转过身去,毫不留恋。她是最容易离开的一个,以前和那些女友分手,都要闹上一段时间,就像陆家虹。只有她,一句话就断了所有关系……她恐怕盼了好久了吧?
一个人跑过来,说神父还有半小时才出现,请新郎新娘到里面先休息。虽然大家都颇有意见,但又不能扫了新婚的喜气,所以就进去等着。
“进去吧。”周曜华轻轻地说,刚好让金冰听得到。
金冰看着他,实在不想进去了,里面的人有很多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看的。但是她还是跟着进去了。
果然,周曜华的妈妈首先不高兴了,“曜华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让她……”
“妈,今天我结婚,你就少说那么多。”周曜华第一次为金冰挡住那些攻击,但今天是他成婚的日子,所以她高兴不起来。
“是冰冰吗?进来可以吗?”陆家雨也及时解了她的围。
今天他们三个人都不开心。陆家雨心急了,他怎么还不表态?
“小雨……”看着那个白蒙蒙的身影,金冰觉得好心酸,已经走到今天了,这个游戏是她输了,所以游戏结束了,今天该划下一个句号了。
陆家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要她先放弃,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不是不爱周曜华,她可以放他而去,去爱他更爱的人,但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来,她也无能为力,“冰冰,他是真的爱你。但是他真的好难懂,飘忽不定。”
第42节:我对你假天真(42)
“停,不要说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呢,我不可能等半小时的。哪,这是礼物,你到酒店的时候再看吧。”一滴泪滴到陆家雨的手上,“我要走了,保重,我们……还是不废话了。”
金冰始终低着头,很快从陆家雨面前消失了。要从这里出去是很容易的。
陆家雨就这样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那滴液体还凝在她的手背上,而金冰递过来的小盒子还带着她的体温。
“结束了?”陆家雨的视线落在早晨的阳光里,一阵迷茫。
车子启动的声音也引起了周曜华的注意,但他没有看过去。
但心剧烈掀起的波澜却使他抱着头蹲在一旁。
她终于走出他的生命了!相识的日子,一幕幕掠过他的脑里,第一次的见面、转学、知道她的秘密、有了亲密的关系、大学生活、步入社会,又得知她胃出血……一切一切都变成魔咒,使他蓦然痛苦。
周围的人以为他是紧张,也没有想太多,而周父则怜悯地看着他。
外面那辆车子越走越远,终于消失了。而时间,也快过了半小时了。
那枚紫水晶戒指突然在周曜华的身上跌落下来,他这时才明白那种痛苦得哭不出来的滋味,就如紫水晶里的光线一样,走不出来,脱离不了。
“曜华。”陆家雨走过来,轻轻呼唤。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是什么时候?他早就改变了,心里想的已经变了,除了金钱,还有比自身更重要的东西存在于他的心里,悄悄地改变了他。他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周曜华了。
为什么?!连这个温柔的声音也无法平息他的痛苦?
礼堂里的大钟敲响了,又是刚才那个人,“那个,大家可以就座了,神父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纷纷整装,周母将陆家雨带过去,不懂儿子在搞什么鬼;周父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起来吧,捡起你的戒指。”
父亲的冷静似乎使他好过了些,他抬起头,感到阳光使他出了一身汗,那戒指也被他收入衣袋里。步伐恢复以往的从容,“我们一起走吧。”
“嗯。”周父与儿子并肩走了过去。
是的,他是周曜华,代表不败与无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他,金冰也不能,刚才只不过是他一时失态而已。
这一场以爱为名的舞会正进入高潮呢,主角怎么可以缺席?
10
阳光又穿越时光,女子靠在窗边看着太阳落下去的景致,不禁叹了三口气。
“大小姐,你要的书。”
“放下就好。”回到家果然不同,什么事都不用做,但惯于忙碌的她突然清闲下来,十分不习惯,就以看书过日子。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了,还好吧?金冰从窗台折到书桌前,电脑因久未接收到命令而启动屏幕保护,电脑的左边还杂乱地堆满了各种书籍,还有几支笔,电脑台下方的架子上放满了MP3。虽然不是小孩子了却还会迷恋这些东西。
“小冰,要吃饭了。”金母推门看见没有什么精神的女儿,心中一阵心疼。哎,得知她的事她着实生气了一阵。可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让她流落街头吗?“怎么了?还在想那个男孩子吗?”
“妈,才不是呢。”金冰在桌前站起来,不想提起他。习惯有他的日子,那么也一定可以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爸爸还很生气呢。”金母叹口气,觉得当初不该让女儿就此而去的。
“妈,我到侧户那里住好了,爸爸老是生气也是很伤身的呢。”
“胡说。家里已经很冷清了,你还……”一阵铃声打断金母的话。
金冰拿出手机,呆了一呆,“喂?”
“你猜猜我是谁?”对方问。
“臭丫头,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呵呵,我乱按的,呵呵,想不到通了。呵呵,想我没有?”
呵呵,大家也来猜猜是谁?
“莉香——”金冰捂着手机,对妈妈说:“我今天晚上有朋友来,不在家吃饭了。”说着走出门口,“我们找个地方如何?去拼酒吧,看看你这丫头酒量如何了?”
“哈哈,夸大吧你?以前我不是最能喝的那个吗?好,来就来!去娱乐城,到地下城那里。”
第43节:我对你假天真(43)
“想不到你还记得呀。”
“当然了!韩国的娱乐城又大又漂亮,哎,见面再说吧。”
“好。”大家一起结束了电话。
“大小姐,要我载你去吗?”司机问道。
“不,我自己去吧,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回来,我开自己的车去。”金冰走到车库。
“冰,要小心点儿,记得开着手机。”妈妈又担心地跟了出来对女儿说。
“知道了,妈妈也早点休息吧。”金冰启动车子,往市中心的娱乐城驶去。
她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莉香了。
“哇,死金冰,真的漂亮死了,你怎么可以那么漂亮呢——”莉香一见下车的金冰,也认出她了。
“少来!进去吧。”
“嘁,还是那么大小姐呀,傲得要死。”进去的第一层是游戏室,她们继续往下,去酒城,那里什么酒都有。
“来来,我们先从烧酒开始点起,每一种酒都拿一瓶来。喂,你钱够吧?”莉香转头问金冰。
“够!”金冰难得见到好友,刚才的忧郁也消失了。她微微挑着眉,像极了当年那个还在一楼打游戏的金冰。
一坐下来,金冰就注意到莉香手上的戒指了,“你结婚了?”
莉香差点儿摔了杯子,“晕!我都几岁了?还不结婚就没人要了!大小姐,你不是吧!”她也注意到金冰的手指空空如也,“干吗?你家人舍不得那么漂亮的女儿嫁出去呀?”
“不是。”金冰淡淡地回了句。真的,再不嫁就没人要了,她也不小了。
酒上来了,莉香倒了杯,“周曜华?”她突然想起这个人,随口说道。
金冰神经质地看着她,“你提起他做什么?”
“没啊。我记得那时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你就和他在一起了吧?嗯,说起来,他看你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呢?听说你后来还在中国继续升学对吧?那他现在怎样了?”
“拜托,你结婚了!”一方面也是金冰不想再提他。都过去一年了,什么想念也想尽了,但现在又提起,她又觉得浑身发热了。
“问问而已嘛,难道已婚的男人不能谈论宋慧乔了吗?你什么时候那么保守了?”莉香倒着第5杯酒,已经把第2瓶喝了三分之一了。
“也不是啦,嗝,只是,嗯,这是什么酒?嗝,只是,嗯,不要提他。”金冰已略有醉意。
“嘻,该不会你和他有些什么事吧?”纯粹是开玩笑的。
“莉香,你还不知道吧?他和陆家雨在去年就结婚了。”
“啊,不会吧。说真的,我看过那么多帅哥,就他最有味道。他当时会那么受欢迎有一半也是因为他温柔体贴呢,不过在平时还真看不出来。酷酷的……嗯?金冰,你也喜欢他吧?”
“你怎么那样说啊,嗝!你怎么还在喝啊?”大半桌酒都喝完了。金冰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酒瓶,浑浑沉沉的。
莉香低头看着她。金冰的确很美呢,高挑略瘦的身材,此时双眼迷蒙的她却显得娇媚动人,韩国的女人就是娇小可爱呢,这一点在金冰的嘴唇上就能看出来了,唇小而不厚,也不是薄唇的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可爱嘛!
“嗝,你干吗一直看我?”
“看你的不止我呀,你看——”莉香笑了笑,指向一旁的角落——的确,那里有人一直看着她们,由于灯光昏暗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
金冰没有回头,用韩语夹了点儿中文,叫道:“你少来!我——呕!”还未说完,就猛地弯下腰呕吐。可能因为太过用力了,她整个人跌在地上,还昏昏沉沉地睡在地上了。
“金冰,你不会那么快就醉了吧?你多久没喝酒啦?酒量这么差,才喝了三杯。”莉香揉着金冰的短发问她,见她没有回应,知道她真的醉了,“什么嘛,才11点多啊。你这么快就醉了,等会谁陪我去玩啊。不行,你给我起来,喂!”
“不要吵!要走你自己走!”
“我晕!”莉香把金冰扶到最靠近她们的长椅上,刚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放下来,摆正她的身体,金冰却突然翻身抱紧她,“不要走,留下来陪我,曜……”金冰轻轻地唤出那个不被留在回忆中但却烙刻在她心中的名字,泪水酸涩地流了下来。
第44节:我对你假天真(44)
周围的人纷纷向她们投以奇怪的目光,莉香才不管那么多咧!她肯定自己没有听错,那个“曜”字是指——
“小姐需要帮助?”一个生得蛮白净的路人甲跑过来问莉香。
“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行了。”开什么玩笑!这里是韩国耶,到处都是金氏家族的人呢,他们的大小姐有什么损失,她可赔不起。
没想到莉香刚从停车场回来,却不见了金冰——
周曜华把金冰抱在怀里,金冰已经睡熟了,酒精使她呕了一阵,已经没什么体力了。
“你怎么又喝酒了?”周曜华把车窗打开,希望能带走她身上的酒气。
金冰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只是因为睡得好像不平稳,扭动身体,希望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手吊着也不舒服,但又不知放在哪里,左摆右放都不对似的,最终被周曜华握在手里。
到了酒店。
“你去找个服务员来弄干净她,最好不要再让我闻到那些酒味。”周曜华自己下了车,也没有抱金冰下车,直接打电话到服务台,让他们找人出来处理,“弄好了,送到17楼的第7间房。”
“好的,先生。”
周曜华在自己婚礼那天到今天的一年里,第一次来找金冰。没想到见到她时是她在喝酒,这令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酒吧。
他其实没有想过来找她,也没有打算过,虽然已经为她结束了婚礼——在为陆家雨戴上戒指的那一刻,陆家雨缩了手,“你去找她吧,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了。”其实,就算陆家雨不那样做,他也会背负下这个不义的名声的。他没有办法在想着这个女人的同时又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那他不爱陆家雨了吗?这也是周曜华没来找金冰的原因之一,他要给自己时间思考,让自己想想,他的心到底在谁的身上。
他离开了教堂,万人喧闹,母亲不解的呼声使那个婚礼似乎成了丧礼。但他统统不在乎,他的心很乱。他又再回到那个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他清楚了,那公寓充满了她的影子。一时间,他的心好像在绞痛。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立刻把她追回来。她已经彻底不信任他了,他们需要分离。至少让她安静下来,他知道,他重重地伤害了她,他知道——不然她不会消瘦,不会从体内流出那么美丽的血。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陆家雨也曾那样问过他。
他只是摇头。为什么?连他都不知道,“别说了,家雨。如果你想让我过得好点……回家没人说你什么吧?”
“没什么,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其实我早跟妈妈说,我不想跟你结婚了。华,其实我看得出你的心意,我也跟冰冰说过,你也知道吧?可惜她冷静聪慧过头了,毫不留恋就转身走了。不过正因为她这样,你才如此迷恋她吧,金冰的确很吸引人。”
周曜华猛地捉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抱在怀里,“不要提她。”
陆家雨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果真不再提金冰。这个怀抱再温暖,也不再属于她了,因为这个男人的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但她仍愿意心甘情愿地推开他,谁叫她真的爱他而宁愿给他自由呢?这是最后一次但同时也是惟一一次,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抱过她,让她……
周曜华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先生,你吩咐的我们已经做好了。”
服务生把金冰扶了进去,她还睡得挺好呢,不过大概是因为醉得太厉害了吧。
“谢谢。”周曜华关了门,走到金冰的身边。洗完澡的她的确好多了,淡淡地带着沐浴液的香气,周曜华着迷地看着她。
从前的长发已被剪得差不多了,服帖在脸上,露出小耳朵。虽然已经快是三十岁的人了,但由于养尊处优,皮肤还是很白嫩,而以前浅浅的苍白已然消失了,显出点点的粉红。看来她过得还不错。酒精使她的双唇看起来像浸在酒里的葡萄一样鲜嫩。她翻了个身,滚到了他的面前。
周曜华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挽到耳后,也许是因为本能反应,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第45节:我对你假天真(45)
“嗯,好痒。”她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
原来她讲韩语讲得那么好啊,第一次听她说韩语的周曜华微微挑起了眉。
今天会来,是因为今天特别想她,从早上起来就特别想了,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骚动他的心——他一定要见她。一切都很顺利,他利用工作之便很快就通过她表哥的公司查到她的家族,让他惊讶的是,她也是个小富婆呢,单从直系分的不动资产她就可以搞投资了,还没有把可动资产给算进去呢。这也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吗?无论是她爸爸还是她妈妈,都拥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想不到在这个本来挺温存的时刻,不速之客来了——是金冰的父母。
“就是这个人?”金父指着周曜华问身边的人。应该是随从。那些人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周曜华突然有点儿被吓住的感觉。人太多了,而他只有一个,而那个人还睡在隔壁。
一时间好像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那么僵着,金父看了看,便让人把女儿叫醒,却被周曜华阻止了,“她今天喝了酒,酒可能还没醒,这样叫醒她,恐怕不太好。有什么事我们谈就好了。”
金父“唔”了声,颇为同意,“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虽然话很贸然,但却很实在和直接,一点儿都不浪费时间。
“因为我要想清楚。”他也不想多做辩解,事实就是如此。
“我的女儿不是什么欢场女子。”
“我知道,所以才来了。”
“我只有一个女儿。”老人微微眯着眼,像打量,又像在回忆女儿小时候,“你大概不知道吧,她在英国读过经济学的,那时只有十三岁。但是并不理想,反而因为跟男孩子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而独自一个人去了意大利。我一直很用心教导我的女儿,我也清楚她会那样做的原因。那是因为她很爱你吧?”
老人的话没有停顿过,将以前和最近的事混到一齐说了,但周曜华理解,这是一个父亲,带着儿女成长的生命而衰老的痕迹,因为他的爸爸也是这样。
“她刚回来的时候,常常晕倒,身体太弱了,又受了刺激,最近的几个月里才有起色。”老人突然将视线集中在周曜华的身上,“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开心过。”
金母似乎有点儿不明白他为何要跟这个小子说那么多,她以为他是来教训人的,“不要跟他提起女儿的事,还是跟他说说以后的事。”
“他是个优秀的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今晚先回去吧。”他转向周曜华,“等你想好了,去跟我谈谈。想带走我的女儿就要得到我们整个家族的认可。不是优秀的人,绝不承认。”
“是。”周曜华自信地应了一句。
天色已经发白了。
怎么说金冰第一眼看见周曜华的心情呢?
是激动?也有吧,但是那是很复杂的,无法说得清是怎么样的。等听到他的声音又以熟悉的方式传来,她几乎以为时间就那样停止了。
有多少个白天和黑夜,在默默期望和淡淡的失望中度过?似乎每过一天都是煎熬。想他,疯狂地想他。这种想会钻心,会落泪,痛苦不堪。以为这一辈子都不能见到这个人了,以为这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惨白的阳光里——没有体会过,就不会知道的痛苦。
“……对不起。”周曜华就坐在床沿看着她,似乎要她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他。
“真的是你吗?”好怕又是一个甜蜜的噩梦,只要转醒,只要触碰,就会碎得一丝不剩,而后加深她的痛苦。
周曜华的心脏闪过心疼。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她于无形中。
“我怎么又梦见你了?我好傻啊,说好不要再想你的。你一定很不屑吧?从来都不要爱情,你会讨厌我吧。”金冰看着周曜华,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泪光。
“你不是梦见我,而是见到了我。”周曜华认真地对她说。她说对了,在这之前,他的确不要爱情,他看多了那些无聊的爱情。但是谁又想到,是爱情将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呢,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跑来韩国。
“哎,不要吵好了。昨晚喝多了,妈妈一定会发牢骚吧。”金冰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就转身走下床去,在脚着地的刹那间,她睁大眼睛,忍着尖叫——这不是梦!
第46节:我对你假天真(46)
她迅速退到一旁,看着他,猛地摇了摇头,“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曜华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我说过了,是你没听好!”
“家雨……家雨还好吧?”金冰问了一句。
“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吗?”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够了,我不想再做蠢事了!我没跟她结婚,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是认真地在跟你说话,你也认真听。我没跟她结婚,因为我发觉有个人比她还要重要——”
好像开奖时间一样,金冰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接收那个“我没跟她结婚”的信息,马上又听到他说“有个更重要的人”,心脏跳得很快,不能说出任何话了。
“不是你的关系,我只是觉得你重要而已。哪,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了,感觉驴死了!”周曜华的脸上真的有狼狈的红痕。
金冰差点儿晕过去。什么呀!
“我只是觉得你重要而已”……
“真的吗?曜,你不要等会儿冷笑着跟我说‘笨蛋,那是骗你的’?”
周曜华快步走向她,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处,“你感觉到了什么?”
金冰的手不甚习惯地摸索着,是一条链子。
“把它拿出来看看。”
一枚紫水晶戒指。
“你看看它是不是开玩笑的?”
紫水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倒映在两个人的眼眸中,显得深沉。戒指已在洗涤的过程中显得不如当初的新了,但是有种属于紫的贵气。底环处的“冰”字比别处光滑,因为经常抚摩的关系。
金冰的手颤得很厉害,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吗?什么心疼、什么等待、什么痛苦似乎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统统撞击着金冰的心。
“可是你当初……当初那么绝情地要跟我分手,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对我生气;你对小雨比较好,你又爱上了太多的人。你怎么可以一句话就算了?”金冰紧紧握着戒指,记忆一涌而出,唇上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他。
“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你才肯原谅我。毕竟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你不肯原谅我我也是活该的。可是我真的很想你,非要想你不可,家雨也说我只能属于你了。”
“你这个坏蛋,谁要原谅你了!是小雨人好,什么都听你的,我不是她,你不要想得那么美。”金冰忽而对周曜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周曜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久违的表情,没错,就是这个好斗的她!少年时追逐的也是这个表情后面的灵魂——好斗,不服输,与众不同。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的他一直在忽略她的存在,否认她,将她归到一类人里。因为她失去了斗志,甘于屈服于他,而他厌恶的就是那样的她。
他要的不是绵羊,他要的是伙伴,可以并肩作战的人,这也是他没有跟陆家雨结婚的原因吧?她只能分享他的战绩,却不能跟他一起战斗。周曜华幡然醒悟。
以往的她固有才能和冷静,却因爱情终日郁郁寡欢,苍白的脸色也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以前的他只是一天一天地习惯了她,印象中他还是不断找寻着少女时的她,但那时的她已掩盖了少女时的气质。
其实,他也很矛盾——既想爱她又要抗拒她。
“要发战书吗?”周曜华笑了笑,向她跨了一步。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
“也好啊。”金冰突然向他抛了个媚笑。
这也不能怪她啊,谁叫他一直主导着大局呢,让她喜让她忧。从前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就只能一直做着配角。但是被动不是她的原则,所以他提出分手时也毫不示弱,就算有泪也自己流;他要举行婚礼了,也毅然离去,纵使痛苦,也不要做那种求他留下的笨蛋。
“那你输了怎么办?”他是绝对不准备输的,不然可是很没面子的,而且他只想让她过过瘾,无论如何,她只能跟他在一起……
“我连赌什么都还没有讲呢……”
“嗯……这个,哈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