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不想夸大,我不是关在集中营。当时也有一定的客观原因:女教师的家庭比较穷,全靠她一人的工资维持。当时的政府常常拖欠教师的工资。有时要等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领到工资。这造成不安情绪和过分的自私自利。家庭每花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
您说在那里忍饥挨饿?
是的,忍饥挨饿。在比兰我吃饭时,他们强迫我吃;在圣地亚哥,我特别爱吃饭。我突然发现,米饭是那么好吃,有时候他们家做米饭,米饭加一块红薯或一点肉末。我记不得曾吃过面包。但是,问题是在她们家共有六七个人要吃午饭和晚饭,如何解决吃饭问题?晚饭是由女教师的一位名叫科西塔的堂姐妹做好后拿到家里来的,科西塔(Cosita,西班牙语意为"小东西"――译注)非常胖。我不知道为什么称她为"小东西",看来她是吃得最好的人。她在自己家里做饭,由一位姓马西亚尔的堂兄弟――他的名我忘了――把做好的米饭、芸豆、红薯或香蕉、偶尔难得还有一点肉末准时拿到女教师家里来。然后,再分给每个人。我记得我每次都用牙齿把叉子上的米饭舔得干干净净,一粒米粒都不剩。
既然在他们家那么不愉快,为什么后来您的哥哥拉蒙也到他们家去了?
有一天,拉蒙到圣地亚哥来,我记不得是来干什么,他带了一个装硬币的皮做的小钱包,口袋里装了一些20分的比塞他,10分的雷亚尔和5分和1分的硬币。当时,一根冰棍是1分钱,一块粗糖做的椰子糖也是1分钱。我常常羡慕其他小孩――孩子们一般都比较自私――,因为尽管邻居家也很穷,但他们的孩子总还是有一二三分零花钱。但是,我所在的人家,她们用法国的方式来教育我,对我说,要东西是缺乏教养。孩子们知道我必须遵循这一规矩,当他们有人买冰棍或椰子糖吃的时候,如果我找他们要一点,他们就会向女教师或她的姐姐告我的状。
我记得一天,我向女教师的姐姐――她是一个好人,但很穷――要一分钱。我忘不了她恼怒地拒绝给我一分钱,并大声吼道:"我已经借给你8角2分钱"。这是真的。她再也不借给我一分钱,我也没敢再向她要钱。
当几个月后拉蒙来时,他带来的装满硬币的小钱包,当时在我看来,似乎是一大笔财富,它意味着可以买许多椰子糖糕和冰棍。因此,我们吵着要他留下。但是,实际上,他留下来后,日子更苦,因为又多一人吃饭,而饭菜的量还是同原来一样。
后来,我意识到我们的处境。这大约在一年之后。有一天,我的父母亲也发现了这一情况。
您的父母亲不知道你们的处境吗?
有一天,我父亲来了。我刚出了麻疹或得了其他病,我头发很长,因为他们从来不替我理发;我骨瘦如柴。但我父亲却什么也没有觉察到!他们对我父亲说,我瘦是因为我刚刚得了麻疹。
又有一天,我母亲来了。当时女教师、她的姐姐和父亲已经搬了家,因为他们的状况有了好转,我们三姐弟作为她们的学生,每月总共支付给她们120比索。我母亲发现我们又瘦又饿。这天,我母亲带我们到一家圣地亚哥最好的咖啡店,我记得要了店里有的各种冰激凌,我们吃了个够。这个咖啡店名叫"拉努维奥拉"。当时正是芒果收获季节,我母亲买了一口袋托莱多芒果,这种芒果个小,但很好吃,我们一下子都吃完了。第二天,她把我们带回比兰老家。
不久前,我同我大姐安赫莉塔聊天时,我还责备我姐姐。责备会读书写字的她为什么不向父母亲告状,当时我太小,还不懂事。我从比兰的庄园来。比兰真是一个富裕的天堂,在比兰,我家里人要劝我们吃:"尝一尝这杂烩菜,尝一尝这肉,尝一尝这,尝一尝那"。我们整天不停地吃从商店买的或从家里食品储藏室里拿的各种零食,到饭桌上吃饭时,必须要强迫我们吃。我责备我姐姐说她应该向家里汇报我们在女教师家里的遭遇,我友好地批评她为什么不告状。她回答说:"实际情况是,她们不让我将写的信拿出去寄,把我写的信截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