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尔德麦斯牵着布鲁尔出了马厩。月亮升起来了。他毫不费力地沿着屋后连绵的坡地进入公园。他刚刚走到桥中央,突然意识到身边有魔法正在发生。他的耳畔仿佛有一千只号角在吹响,眼前的黑暗中闪过一片炫目的白光。整个世界变得与一秒钟之前完全不同了。但是,究竟不同在哪里,他一时又说不上来。他环顾着四周。
在公园和房舍的正上方,硬插进了一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夜空。满天的星座在这里被割裂了。新的星星悬挂在这片天上——奇尔德麦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星星。它们或许是属于斯特兰奇永夜的吧。
奇尔德麦斯最后看了一眼无恸修院,策马远去。
宅子里所有的钟同时开始敲响。这本身就是异乎寻常的事件。15年来,卢卡斯一直想让无恸修院的钟表能同时报时,但它们就是不听摆布,直到这一刻为止。可是,它们报的究竟是几点钟呢?这却很难说了。午夜早就过了,而钟声却一遍遍地响起,通报着一个奇异的新纪元。
"这可怕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拉塞尔斯问。
诺莱尔先生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搓着手——他感到非常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斯特兰奇来了。"他很快地吐出这几个字。钟声沉寂下来。
门砰地打开了。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警觉地转头看去,准备看到斯特兰奇站在门口。但是,进来的只是卢卡斯和另外两个男仆。
"诺莱尔先生!"卢卡斯说,"我认为……"
"好,好!我知道了!到厨房楼梯下面的储藏室去。在窗子下面的柜子里,你会找到铅链子、铅挂锁和一把铅钥匙。把它们拿到这儿来!快!"
"我去取两把手枪来。"拉塞尔斯说。
"那没有用。"诺莱尔先生说。
"噢!您会惊讶地发现,一对手枪能够解决多少问题!"
不到5分钟,他们去而复回。卢卡斯手持铅链子和铅挂锁,满脸不情愿的样子;拉塞尔斯拿着手枪。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另外四五个男仆。
"您认为他在哪里?"拉塞尔斯问。
"还能在哪儿?藏书室呗。"诺莱尔先生说,"跟我来。"
他们离开客厅,进入餐厅。从这里,他们拐进一条小走廊,走廊的墙上有个内置的乌木餐具柜,摆放着一尊带驹的半人马兽大理石雕像,还有一幅画,内容是莎乐美手托着银盘,盘中放的是圣约翰的头颅。过了这段走廊,前面出现了两扇门:右边的一扇令拉塞尔斯觉得很眼生,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它。诺莱尔先生率领众人穿过这道门,他们立即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客厅里。
"等一下。"诺莱尔先生迷惑地说。他看看身后:"我一定是……不。等一等。我知道了!来吧!"
他们再次通过餐厅,进入那条小走廊。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左边的那扇门。而这扇门也同样把他们带进了客厅。
诺莱尔先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叫:"他破了我的迷宫,还设置了新的迷宫来对付我!"
"在某种意义上,先生,"拉塞尔斯评论道,"我倒希望您不曾把他教得这么出色呢。"
"噢!我从来没教过他这个——你可以相信,也没有别人教过他!若不是魔鬼的传授,就是他今晚在我家里临时学的。我这个对手,天资过人啊!你对他锁上一扇门,结果却会发现,他有本事先把锁撬开,然后造一把更坚固的锁来对付你!"
卢卡斯和仆人们点起更多的蜡烛,仿佛在明亮的光线下,他们就能看破斯特兰奇的咒语,分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魔法的幻觉似的。不久,客厅、餐厅和小走廊都被照得通明,每个平面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烛台,然而这样做只是徒然地增加了他们的迷乱。他们从餐厅到客厅、从客厅到小走廊——"就像狐狸在被堵住的洞里乱窜,"拉塞尔斯形容道。不管他们怎样努力,都无法走出这三个地方。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谁也说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所有的钟表都指着零点。每个窗口都显示着永夜的黑暗和那些不知名的星星。
诺莱尔先生停下脚步。他闭上了双眼。他的脸色发黑,紧张得像个拳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当地,只有嘴唇在轻轻翕动。随后,他略微睁开眼,说了声:"跟我来。"然后又闭起眼睛,向前走去。他左弯右拐,好像走在一所完全不同的、嵌在他自己的房子之内的另外的房子里面,所有的路径都是他从未走过的。
三四分钟以后,他睁开眼睛。眼前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条走廊——就是地面铺着石板的那一条——在走廊尽头,就是藏书室的黑沉沉的大门。
"现在我们来看看他在做什么!"他高声说,"卢卡斯,拿好铅链子和铅锁。在抵御魔法方面,没有什么材料比铅更强的了。我们把他的手捆起来,这样可以让他老实一点。拉塞尔斯先生,如果我们送封信给大臣们,你认为最快需要多久?"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他觉得有点奇怪,便回身去看。
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他能听见拉塞尔斯在不远的地方说话——那冷冷的、没精打采的语调是绝不可能听错的。他听见一个仆人回应拉塞尔斯的话,卢卡斯也说了两句。然而,这些声音渐渐地消失了,仆人们在各屋子间奔跑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