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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第35节:今之英雄与美人(35)

    到底,他还是连累了她。连累她担心,连累她忧惧,将来,是不是还会让她受更大的伤害?

    温情,这个聪明美丽而坚强的女人,从来不会有这样失措,这样焦虑的表情,不应该为了他,让她受这样的伤害。

    “下次再买它十个给你好了,用得着吓成这副样子吗?”她明明是埋怨,却也因为过度的担忧而让声音颤抖了起来。

    沈逸飞捧住温情的脸,看到她眸子深处的关怀,微微一笑,“我真的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惋惜,不要担心。”

    温情这才略略放心,柔声地说:“这世上没有不会毁灭的东西,但是只要存在过,美丽过,也就足够了,实在没有必要去伤心。”

    沈逸飞含笑点点头,心却在一点点地下沉。

    她明白,她真的明白,可是正因为她明白,才觉得那样的隐痛令人难以承受,无法面对。

    越是痛得厉害,他脸上越是笑得无碍,“你怎么会忽然来了?”

    温情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逼问,扬起手上的报纸,“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早看到了,几乎每张报纸都是头版头条,那么大的照片,大红色的标题,想不看到都不行。”沈逸飞笑着从温情手中抽出报纸,一张张抖开。

    每张报纸上都有他们两个人的照片,相拥的身体、当街的热吻、紧抱着飞奔的身影。大红的标题,异样触目。

    “英雄救美人,情节虽老套,风光却旖旎。”

    “今之英雄美人颂。”

    沈逸飞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你还是很上镜的,只是把我拍得还不够英俊。”

    “这样的报纸我公司里已经人手一张,大家谈得热火朝天。我的手机、办公室的电话几乎都没停过,亲朋好友,人人都用空前的热情来向我表示关切。我爸爸,也特地召见我问话。”

    “很不错啊,给这么多人提供如此有趣的娱乐,的确挺有成就感。”沈逸飞笑着点点头,“你父亲是不是板起脸大声说,立刻和那个男人断绝关系,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这种老掉牙的话?”

    温情斜睨他一眼,“跟我打的一仗,他已经一败涂地,接下来肯定是要拿你开刀了。你就等着他老人家请你喝茶吧。”

    沈逸飞低笑着说:“好啊,就等着上演长篇连续剧棒打鸳鸯的好戏,你说他会怎么对付我?是威逼还是利诱?”

    “威逼怎样?利诱又怎样?”温情笑着问。

    “威逼嘛,当然威武不能屈。”沈逸飞皱着眉做苦苦思考状,“如果是利诱……可以考虑。”

    温情把脸一板,当胸一拳对他打过去。

    沈逸飞一手接住,顺势把她拉入怀中,“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才特地跑来吗?快点儿承认,说你想见我想得等不及了。”

    温情不动声色地一脚用力踩下,对着痛得龇牙咧嘴的沈逸飞笑嘻嘻地说:“是啊,我太想你了,才来找你,没想到竟会看到……”话音猛然一顿,刚才因为过于关心沈逸飞的生死,急切之下把冷夜忘了个一干二净,这回儿忽然记起,她方才满心的不舒服又再涌起,左看右看看不到刚才那清冷的身影,用力挣开沈逸飞的臂弯,瞪圆了眼望着他,“那女人是谁?”

    沈逸飞见温情忽然像只刺猬一样全身紧绷,张开了满身的刺,大有开火的架式,忍不住笑出来,“不用这么紧张吧,风度风度,时代女性切记保持风度,只有无知妇女才会无故吃醋的。”

    “我对于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风度没有兴趣,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她是谁?”温情眼中杀气腾腾。

    沈逸飞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你应该对我有信心,上次海伦也没有让你这么紧张。”

    “这个女人是不同的,我知道,她具有威胁性,她到底是谁?”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含情脉脉了?你怎么判断出她对你有威胁的?”沈逸飞好笑地说,“不要太多疑。”

    “多疑吃醋是爱人的特权。”温情脸色极不好看,“受教育的成功女性也一样,我不想为表风度故作大方,也无意为了表示对你的信任,什么疑问都忍下来。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彻底放心,看到什么女人在你旁边都不动疑,那只代表我根本不在乎你。只要你还自认是我的男朋友,就有对我解释的义务。我是女人,只凭心的感觉就可以行动。我就是觉得她是特别的,她对你是不同的,没道理可讲。天下没有一个女人看到男朋友和别的美女在一起,还可以开开心心。你说我小气也没关系,我在乎你,所以一定要问清楚,你也一定要说明。”

    第36节:今之英雄与美人(36)

    沈逸飞微笑着再次拥抱温情。

    温情却猛力把他推开,眼神坚定地瞪着他。

    沈逸飞无奈地望向温情的眸子,却有无限的温柔,“其实,我真的很高兴你这么生气,而且你能直接问我,而不是闷声不响悄悄生气,可见你还是信任我的。她叫冷夜,是超级杀手,也是我最大的对手,我们交手过几十次,她没能杀得成我,我也没捉到过她。”

    “杀手?”以前只有在传奇中才会出现的名词忽然响在耳旁,令温情略微惊愕地睁大了眼。

    “据我所知,她的童年极为悲惨,被日本浅野组老大收养,经过了地狱式的残酷训练,成为最可怕的杀手,为浅野组暗杀过许多敌对的大人物。浅野组的扩张她有很大的功劳。最难得的是,她在最黑暗的环境中长大,面对一切都冷冰冰地看似全无感情,但其实内心感情极为炙热,只要有人对她有一丝真心,她就千百倍地回报。浅野组对她明明是极尽利用,可是她为了报答恩情,一直留在组织里效力。虽然以前她杀的全都是黑道人物,都是犯案累累的大恶棍,但这样的生活再继续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完全沉沦在黑暗中。”

    温情听出他声音里的怜惜和忧虑,略有不悦地哼了一声,“黑白两道的英雄人物,彼此惺惺相惜,一直是拍电影的好题材,看来现实中也一样有这种事。”

    沈逸飞闻到漫天的醋味,忍不住微笑,伸手去揽她的腰。

    这次温情没有回拒,就势依在他身上,有些贪婪地汲取他身体上的温暖,却依然没好气地用力瞪着他。

    “我以前破坏过浅野组很多好事,所以浅野组才派出她来杀我。或许,她一直坚守着不愿杀和不该杀之人的原则,总之在我身上她失手了。后来一再奉命追杀我,我们交手的次数很多,彼此的确都起了敬佩之心,而且她也有几次很好的机会杀死我,可她却没有下手。我们其实并没有怎么谈过心,但是很自然地,双方都知道对方是朋友。她追杀我,大多是敷衍了事;我行动时,也会有意避开她。我劝过她离开浅野组,可是她总是忘不掉浅野信对她有恩。我承认,对她我的确有特殊的感觉。她和我一样,都是不断来回在生死线上的人,她可以应付任何恶劣的环境。如果以前有足够的时间,她肯给予足够的机会,这种奇妙的知己似的感情或许会变成爱情,但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遇上了你。”

    沈逸飞的声音柔和下来,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在温情的额上轻轻一吻,“我不想骗你说我对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但现在,我有了你,一生一世的话可能很老套很虚妄,但我不相信,除你之外,我还会爱上其他女人,有了你,我还可能会对其他女人产生爱情。”

    温情无声地伸手抱紧他,深深呼吸着带有他体温,带有他独特气息的空气,“你知道吗?不管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农妇,还是满肚子学问的博士;不管是卖菜的妇女,还是高贵的女王;不管再过几千年,女人,最想听的永远是最老套的话——一辈子,只爱你一个。女人,会心甘情愿为这样一句话去死。”温情猛然抬眸看着他,眼中是晶亮的光芒,“你相信吗?”

    沈逸飞捧着她的脸,看进她眼眸最深处,“或许男人都有着逃避的本性,爱这个字眼,太沉重、太严肃、太认真,所以总是回避去说它,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会永远对你说,只对你一个人说。”他徐徐地俯下身,眼中是火热的光芒,在靠近她的唇畔时,轻若浮云地低问:“你相信吗?”

    温情静静地回视他火热的眸光,丝毫不怕被灼伤,静静等待着他温暖的唇接近,然后放开整个身和心,全心全意地接受,回应。

    你相信吗?

    我相信!

    只要有爱,又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

    09

    迈步走进布置华丽的餐厅雅间,沈逸飞毫不局促地在身价上百亿的大富豪、温氏财团董事长温远志对面坐下,一边动作潇酒地拿起桌上的红酒为自己斟满,一边微笑着问:“伯父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红酒?”

    第37节:今之英雄与美人(37)

    温远志脸上找不到笑容,神态异常严肃,“首先,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并没有任何轻视,也丝毫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沈逸飞含着笑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所以……”

    “所以,请你收下!”温远志轻轻推出一张支票。

    沈逸飞没看支票,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红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可以说我是个只懂用钱砸人的市侩,但我爱惜我的女儿,我不想她有任何危险。你也知道你的生活圈子是怎么样的,你的仇人又到底有多少。我承认你是英雄,我也佩服英雄,但是,和英雄成为亲人,是最危险的一件事。所以,我只能请求你,给我的女儿一个安全的世界。这些,只是一个爱女儿的父亲想要做的一点点补偿。”

    沈逸飞依然凝视着杯中的红酒。在他轻柔的晃动下,红色的酒泛起阵阵涟漪,美丽的红色如血一样,有一种异样的艳,艳美得像初遇的夜晚,温情绝美的容颜。

    笑的温情、嗔的温情、怒的温情、恼的温情。她专心工作时的光芒;巧笑嫣然时的风情;毫不示弱时的神采;轻拥深吻时的温柔。笑着同他过招,针锋相对的温情;全心全意接受他,和他融为一体的温情;感受他的苦恼,无声地包容,任凭他胡闹的温情;为了他受到困扰而愤怒决然,对最强大的人发出威胁,努力想要保护他的温情;吃醋任性,小气胡闹,全不理会气质风度,任情纵性的温情。温情温情温情温情……脑子里翻腾的都是她的名字,眼中所见都是她的身影,耳畔响起的也只有她的笑声。

    不能思索,无法考虑,他胸前隐隐的痛楚已经持续了数日,直到现在才痛到极点,痛得让人怀疑,好生生的一颗心,不知是不是悄悄地化做了碎片。

    杯中的酒,艳红地触目,血一样的红,刺眼更刺心。

    玻璃酒杯,映着灯光,闪着异样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忆起三天前粉碎的水晶球。

    沈逸飞的手猛然一颤。

    温情!

    他举起杯,一口饮尽了酒。

    血色红酒,清甜的味道,入口竟化做了苦涩。

    温情!

    他站起身,抬手取过桌上的支票,即没有去看一眼数字,也没有再望温远志一眼。他一步步往外走出,从灵魂的最深处,颤抖着发出一声呐喊——

    温情!

    用整个心灵来发出无声呼唤的时候,沈逸飞也看到了温情。

    温情正穿过餐厅的走道向他走过来,看到他远远地挥手,脸上依然是灿烂得可以让整个餐厅所有灯光都失色的笑容。

    “怎么接到爸的电话也不通知我,幸好我消息灵通,还赶得及,怎么样?和他谈判的结果是什么?”温情笑得轻松,问得也轻松,可是所有的笑容和声音,都在一瞬间僵住了。

    沈逸飞望向她的眼神全无感情,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摊开了手,露出那张支票。

    温情有些艰难地低下头,望着支票上清晰的数字,“一千万?”她猛然抬头,眼中的震惊愤怒如烈焰狂涛一般袭向沈逸飞。

    沈逸飞沉静地看着她,眼神连半点儿波动也没有,只是仔细地把支票折好,珍重地放进口袋。

    温情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脸色渐渐发青,眼里的震惊愤怒却渐渐退去,变成了刀锋般的冰冷。她抬起手,干净利落的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沈逸飞的脸上,后退一步,唇角上扬起一个完美而优雅的弧度,笑容美丽而冰冷。

    “再见!”她转过身,挺直了背,像来时一样迅速地走出去,步伐依旧优雅美好,只是已经不再轻快。

    温情的一记耳光打得异乎寻常地重,沈逸飞却完全是面不改色地承受了下来,甚至连眉毛也没有跳动一下,眼睛里幽冷的光芒却像两团悄悄在幽冥燃起的火焰,只在不为人知的暗影里,焚心炙魂。

    “薄情郎为财负爱,痴情女伤心断肠。”

    “现代英雄的道德。”

    “豪门贵女惊天情变”

    一张张报纸摊得满桌都是,想象力丰富的记者轻松地编译出一个个故事,或绘声绘色地讲述连番情变;或形同亲历重演英雄救美;或义正词言讨论爱情责任,或深入浅出分析金钱价值,每一篇都精彩绝伦,只可惜,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沈逸飞却并没有半点儿欣赏的好心情。

    第38节:今之英雄与美人(38)

    沈逸飞无声地窝在墙角黑暗的沙发里,头发零乱不堪,西装也皱成一团。他几天没有打理仪容,眉目间少有地出现深深的倦意,像是用尽了所有的精力,再也无力站起地悄悄藏在黑暗的最深处,却又在轻微得几不可查的响声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起,在拔枪的一瞬间,灯也在同时被按亮。

    灯下清冷得像来自幽冥的女郎,冰冷的眼看着他冰冷的枪口。

    沈逸飞这才像绷紧的弓一样松懈下来,收起手枪,笑着打声招呼:“这三天真是精彩纷呈,十几批不速之客,人人都演出不同的戏码,我猜,也该轮到你亲自出马了。”

    “那个女人,真的是你的弱点。”清冷的眼,原本可以直透人心。

    沈逸飞看似不解地耸肩扬眉,三天来不眠不休,丝毫不损他俊美的气质。

    “如果不是,你不必故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离开了她;如果不是,你不必为了不让她知道你的危险,而硬撑着,只凭你一个人悄悄地应付连番暗杀。如果通知警方,你会轻松很多。”

    “我知道骗不过你,但只要骗过其他人就行了。”

    “真的可以骗过吗?”

    沈逸飞眼神一跳,笑容不再,全身的每一寸肌肉在这一刻绷紧,“浅野健不相信?”

    “他只是有怀疑。”

    “冷夜!”沈逸飞脱口低唤,声音里有前所未有的哀求。

    冷夜摇头,冷漠而决绝,“我不会杀你,但也不能帮你对付浅野组。”

    “冷夜,如果有一天,浅野组知道我们是朋友,你每一次受命刺杀我都只是做戏,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又怎么样?”冰冷的回应里只有完完全全的漠然和对生命全不在意的冷漠。

    沈逸飞不再说话,直接走过冷夜身旁,走到房门边,伸手开门。

    “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休息了,还要保护她,你以为你能支持多久?”

    “正好可以试试我的极限在哪里。”沈逸飞笑得爽朗轻松。

    “这个弱点最终会害死你。”

    “有弱点,才更像有血有肉的人。”

    冷夜转过身面对站在门前的沈逸飞,“那个女人让你变得愚蠢了。”

    “愚蠢,或许吧。”沈逸飞轻轻一笑,眼神忽然飘到了遥远的地方,穿跃了无数的时间和空间,投注到某一个刻在心版的身影旁边,“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精明人,我也从来不相信,有一天,我会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确会让最聪明的人变成傻瓜。像我这样的人,真心爱上别人,所惹来的麻烦痛苦会很多。但如果有爱,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笑容温暖如春风,柔和若春水,轻轻伸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我爱她,我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快乐;我爱她,爱得心都痛了,可就算是痛,也会有一种甜美的感觉,这些你明白吗?”

    “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或许我永远不会明白,因为我从来没有重视过自己的生命。”冷夜漠然的声音里没有感动,没有期盼,依然不带情绪变化。

    沈逸飞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冷夜,你欠浅野组的,早已经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了。放开你自己,不要再作茧自缚,只要你肯接受这个世界,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对你来说比整个世界都更重要的人。到那一天,你才会明白,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好;到那一天,你才会明白,我为什么可以心甘情愿地做这一切。”他的身影迅速在黑暗中消失,诚恳而真挚的声音却还在寂静的天地中回荡。

    带点冷意的灯光,把冷夜清冷而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长。

    忽然间变得空洞而没有生气的房间里,冷夜低弱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迅速消失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只能穿行在黑暗中的人,永远没有可能站在阳光下。沈逸飞,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拥有幸福的资格。”

    有钱人奢侈享受的生活,很多时候会令普通人非常不痛快,至少现在,沈逸飞就痛快不起来。

    温家实在太有钱了,不但位于半山区的住宅豪华宽广,甚至连屋子前面长长的山路都完全属于私人拥有。山路上被整理得清爽干净,除了两排大树,别无其他建筑来碍眼。对于住在豪宅内的人来说,当然是一种视觉享受,但对于悄悄在外面徘徊的他来说,除了粗糙的大树,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稍稍可以让人感觉舒服一点儿的藏身处了。躲在上头吃灰吃土喝西北风,外加给蚊子喂血的感觉实在不会让人愉快。白天还好一些,到了夜晚,夜风中的寒意更加透骨浸肤,只有透过望远镜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他心头萌起的一点儿暖意,才能悄悄驱尽一切不适。

    第39节:今之英雄与美人(39)

    自从那一次闹翻到现在已经五天了,五天来,据说温情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她自己的房间。任凭外面传言不断,市场股价猛跌,公司人心惶惶,家里气氛阴沉,她自己仍是不言不语,拒绝任何人的探望和关怀,悄悄地把自己关闭在一个封锁的小小空间中。

    前三天在报纸上看到这一切消息时,他心中的隐痛已是难以抑制,这两天偷偷藏在温宅外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亲眼看到这一切,那可怕的痛简直就要撕裂他的整个身体和灵魂。

    温情并没有哭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作,她只是沉静地独处一室,偶尔拿一本书靠在窗前翻看,或是推开窗茫然地遥望远方。两天来,沈逸飞没有见她脸上有过一丝笑容,只有淡淡的怅然、深深的落寞。

    对于沈逸飞来说,隐藏潜伏是最简单的工作。他曾在越南的丛林最深处,忍受着所有的毒虫恶蚁、阴冷潮湿,几天不动守候目标来临;他曾在沙漠阳光最烈的地方暗藏在沙层下,在最不可思议的情况下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可是他所有的耐力,所有的技巧,都因为那个灯光里孤寂的身影而崩溃。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的深夜,她窗前的灯光也一直不会黯淡,不知她是否是为了要在这孤寂的夜晚,借这淡淡的光芒,驱散满身满心的冰寒。

    有多少次他控制不住想要呼唤她的名字,想要拥抱她的身体,却只能竭尽所有的自制力,压制想要向她扑去的身体、压制急欲从心头发出的呼唤。

    他经历过无数凶险,可以含笑面对一切的强敌险境,却因为对另一个人的关切,而紧张焦虑到不能正常思考。

    明明知道,这样没日没夜地守护总有一天会拖垮身体,他却又不敢有半刻让目光离开那个身影;明明知道,自己忽然间消失,会让暗中的敌人更加动疑,他却无法让自己的脚步从可以看到她的地方离开。

    想要靠近她,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看她的微笑;想要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想要呼唤她,听她的笑声响在耳畔,却更害怕在其他的地方,有敌人阴冷的眼,正悄悄地监视着她的行动,一旦发现他与她关系不改,无数的危险就会落在她的身旁。

    在她和敌人都不能看到的暗影里,他悄悄地凝望她、守护她,直到世界的尽头。这或许是最不理智,却又是惟一而绝对的选择。

    即使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只要看到她窗前盈盈的灯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身影,痛到极处,也会有淡淡的欣然。

    即使是在这个最黑暗的夜晚,只要看着淡淡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映在窗子上,他就会感觉到整个世界也明亮温暖了起来。

    沈逸飞的眼睛悄悄地在暗夜里闪着炽热的光芒,凝视着整个世界里那惟一一点不灭的光辉,情不自禁地悄悄伸手按紧隐隐作痛的心口,唇角却不自觉地掠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连忽然间震撼天地的的惊雷巨响,他也浑然不觉。

    夜已深,温情却根本睡意全无,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床头,借着窗前的灯轻轻地翻阅,而惊雷,就这样响在空中,响在窗外,响在耳边。

    温情微微一震,手上一颤,刚刚翻开的书页又复纷乱。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窗外,暗夜里,远处大树枝摇叶动,天边雷声隐隐,预示着倾盆大雨即将来到。

    温情美丽的眉峰不自觉地蹙在一起,良久,才重新拿起了扔在床上的书,窗外,暴雨已经降临。

    风声雨声纷纷乱乱,就像温情这时忽然纷乱的心情。

    她努力不去思考,轻轻摇头,想要驱散这一刻忽然无法抑止的冲动,尽力要投进书中的世界。

    雷声轰响不断,风刮得窗户震个不停,“哗哗”的响声显示着雨势有多么大。

    温情眼睛一直看着书,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书上的每一个情节都看得明白,可是,整个心,却应和着外面的风雨不停地狂跳。

    狂风暴雨吼叫着席卷了大地,风中夹杂着惊雷,像是天地间的咆哮。

    温情却渐渐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雷响,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狂跳的心,在冲击着胸膛,震动着灵魂。

    第40节:今之英雄与美人(40)

    风雷声里,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脸也越来越白,而最终,暴雨之夜的第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也划亮她惊惶的眼。

    随着闪电划裂夜空,她的心猛然剧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完全失去自制地从床上跳起来,推开窗,漫天风雨急袭而来,她却扑到窗前,用尽力气,对着无尽的风雨雷电和无穷的黑暗呼唤:“沈逸飞。”

    大雨落下时,沈逸飞只是无奈地皱起了眉。被瓢泼大雨打在身上,绝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但对于他来说,更艰难的处境也曾经有过。惟一害怕的,只是闪电。躲在树上,被闪电打中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可是,这附近再没有别的藏身地点。离开了大树,就算不会惊动温宅的人,可如果浅野组有人在远处监视,就瞒不住他们的眼了。

    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就看到温情房间的窗子忽然打开,温情探头到窗外,对着无尽的风雨大声地呼喊。

    风中雨中,她的呼唤却清晰入耳。

    “沈逸飞!”

    震动了心脏,牵动了灵魂,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顿。沈逸飞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看着温情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窗户旁,可那呼唤声,却一直没有停止地传进他耳中。

    “沈逸飞!”

    “沈逸飞!”

    “沈逸飞!”

    几分钟后,温宅的大门被打开,温情穿着睡衣、散乱着长发、赤着脚,就这样跑进了风雨中。

    沈逸飞亲眼看到她跑出大门,跑下台阶,跑过花园。

    闪电撕裂天地,在黑暗中照亮她苍白的脸,雨水在她脸上滚落,看不出其中是否有泪花。

    雷声震动天地,却掩不住她一声声的呼唤。

    “沈逸飞!”

    理智的弦在脑海里发出清晰的断裂声,在沈逸飞还弄不明白这一瞬间在胸膛里汹涌澎湃着的情绪是什么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跳下大树,奔向前方,跃过铁门,张开双臂抱住了带着漫天风雨扑进他怀里的身躯。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温情拼力环抱着他的腰,脸上惊惶未退,却又喜色盈盈,“刚才的闪电吓死我了。如果我不叫你,你是不是还这样傻乎乎地一直躲到被闪电打成焦炭为止?”惊慌的声音,拼命紧抱的双臂,似乎不这样,她就不能确切地知道,眼前的人,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安然无恙。

    沈逸飞怔怔地望着怀中的人,她衣服单薄,头发散乱,大雨把她全身淋得湿透,可她眼中因他而绽放的光芒,却足以照耀永恒。

    “你知道我在这里?”他不可置信的疑问里却又有着轻柔如水的浓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让我避免危险,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为什么要故意和我闹翻呢?”温情在风雨中微笑,笑容美丽得让人惊叹。

    “从一开始你就明白,我并没有瞒过你?”沈逸飞定定地望着暗夜里她绝美的脸,浑然不觉满天风雨打在身上。

    “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放开我,我也说过我相信你,不是吗?”温情望着他笑,直到这里,她刚才强忍的眼泪才轻轻滑落。

    “你知道我藏在你身边?”沈逸飞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足以瞒过任何专家的身手会被温情看破。

    温情含泪带笑地看着他,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知道,我的心可以感觉到你,从两天前,我的心就知道你来了,你一直在我身边,你一直看着我。”

    没有理由可讲,情人多情的心,本来就是天地间的奇迹。

    因为爱他,所以知道他来了;所以常常凭窗远眺想寻找他的身影;所以通宵亮着房里的灯光,期待他的目光。

    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只凭心的感觉,他来了。

    为他心痛,为他担忧,她却不想辜负他的苦心,只能苦苦忍耐。只是她所有的理智镇定,都被这一道闪电轻易打破。无论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要想到他可能面对的危险,就已经什么都不再记得,什么都不再理会。

    呼唤他,追寻他,就成了她惟一的本能。

    她不再是聪慧的女强人,为了他,所以惊慌、畏惧、担忧、狂喜,像十七八岁的女孩,完全失去主见,无力思考,只能任凭情绪主宰,让她依靠着生命的本能,在风雨中,暗夜里,投进他的怀抱。她大声地埋怨:“你这白痴,既然当众和我分手,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日守夜守?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第41节:今之英雄与美人(41)

    “我是白痴,可是谁叫我不放心你呢。”沈逸飞温柔地伸手抹去温情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珠,可无论如何都抹不尽,拭不干,“你才是傻瓜,既然把我的心思全猜出来了,为什么还跑出来大叫?现在什么都暴露了,我以前做的戏、吃的苦,全部白费。”

    温情在风雨中微笑,“我是傻瓜,可是谁叫我不舍得你吃苦。”

    沈逸飞无声地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期盼时间就此停顿,这一生,都不必再松开紧拥她的手。

    黑夜沉沉,只是他和她都已找到了生命中永远的光辉。

    风狂雨暴,冷意侵骨,但他们紧拥的身体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温暖得自成一个世界。

    他们痴也好,傻也好,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理智都见鬼去吧,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险和多少危难,这一刻为情痴狂,一瞬间,已是永恒。

    10

    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宽松的衣服,喝一口热茶,看进对方眼里柔和的暖意,房间里荡漾着异样的温馨。

    五天来的疲惫辛劳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逸飞看着温情明亮的眼,略有些埋怨地指指自己到现在还有些青肿的脸,“既然你一开始就猜到是演戏,居然还打得这么重。”

    “不重怎么逼真?而且,我很久以前就想学长篇苦情电视剧里女主角哭着打心上人的精彩镜头了。”温情笑着走近他,忽然间一抬腿,狠狠地踹向沈逸飞的小腹。

    沈逸飞捧腹哀嚎:“你又打?”

    “谁叫你欠打?居然为了一千万就把我卖了,就算是演戏也太过分了,我只值一千万吗?太侮辱人了!再怎么说,也该要个十几亿才比较像样!”温情越说越是气愤,“有什么事,就只想一个人扛,什么都不对我说,演一场戏就要甩开我,害得我只好自己胡思乱猜,又怕到处乱走会把危险带给别人,只好天天躲在房里。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闷多难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沈逸飞开始还笑嘻嘻地听她半真半假地骂,听到后来他笑容渐渐敛去,凝望温情闪着愤怒光芒的眼,沉静地说:“对不起,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你,和你一起面对,绝不再自作主张。”

    温情也同样沉静下来,坐到沈逸飞身边问:“这一次,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和冷夜有关?”

    “是,浅野组想以本市为中心,建立一个畅通全国的毒品网。我以前曾经多次坏他们的大事,所以,这次一听说我要留在本市警界服务,他们就知道,如果不先除掉我,他们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本来我并没有想到要害怕,但冷夜那晚的一枪提醒了我,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弱点。”

    温情微微地笑了起来,伸手捧住沈逸飞的脸,看着他带着隐忧的眼,轻柔而镇定地说:“我不是你的弱点,我也不能容忍我自己成为你的弱点。不要一遇到危险就想着把我藏起来,就算这次没事,以后你还会无数次面对犯罪者的阴谋,你不可能永远挡在我面前。你也不能因为我就放弃你的原则。如果我有可能成为你的弱点,那就把弱点变成你的优势,让每一个想借弱点伤害你的人反而因此而吃亏。我们谁也不会成为对方的拖累。你不要只是守在我的门前,而是要去反攻,在他们进行任何犯罪行为之前,先抓住他们。”

    “如果可以找到他们目前在本市的据点,把他们一网打尽,当然好,可是,要想查到可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事,而在我去查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所以我才不敢分身。”

    “可是冷夜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没用的,我的确是冷夜惟一的朋友,但浅野组组长是养大冷夜的人,虽然浅野组只是拿冷夜当工具用,所有的人对她都又忌又怕,但是冷夜自己却不能放开这个恩情。这次的负责人浅野健是组长的独生子,就凭这一点,冷夜也不会出卖他的。”

    “如果求不动冷夜,就逼她好了。”温情目光闪亮,以往每一次在商业斗争中取得胜算时,她都会像现在一样,整个人都焕发出耀眼的光芒,“逼她在你的友情和组长的恩情中作出选择,逼她在黑和白中作出选择,苦口婆心劝不动,就逼她跳出那个泥潭好了。”

    第42节:今之英雄与美人(42)

    “温情。”沈逸飞被她这一瞬的光彩所震撼,忍不住低呼她的名字。

    温情扬起眉,无限自信地一笑,“我相信你,所以也相信你认定的朋友。”

    沈逸飞的目光被吸引得不能从她脸上略微移开一丝半毫,“我还以为你讨厌冷夜。”

    “我不是讨厌她,我只是讨厌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太亲密。”温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绽开笑容,“不过,我不会霸道地逼你和朋友绝交,大不了以后把你看得紧一点儿,再想办法给她找个男朋友,多加一层保险好了。”

    沈逸飞忍不住出声低笑,只是笑容里却还有着抹不去的隐忧,“温情,也许你会有危险。”

    “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好吗?”温情微笑如春风,目光如春水,她的手悄悄握住沈逸飞的手,“我想要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阻力,我想要在你拥有我之后可以飞得更高更远,而不是为了我去折断自己的翅膀。”

    面对她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目光,听到这样含着无限深情的话,谁能说出任何反对的意见?沈逸飞也不能。他惟一能做的,只是再一次拥抱她,呼唤着她的名字,深深地吻着她美丽而温暖的唇。

    温情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姿态优美地放下杯子,刻意挑高纤美的手指,让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指间的戒指。

    坐在对面的温柔哀叫连连:“小姐,不用这样炫耀吧?我坐下还不到十分钟,你那只戒指已经在我面前晃了几十次了。”

    温情喜滋滋地欣赏手上造型优美的白金宝石戒指,“恋爱中女人的幸福滋味,你这个小女生是不会明白的。”

    “你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在谈恋爱吗?”温柔愤愤然地瞪着她,“这样得意忘形,迟早要折福。”

    “怎么,你也在谈恋爱?”温情的目光一亮,“不会真是那个男人吧?你真打算上演现代版的美女和野兽?”

    “你少管,演好你的英雄美人戏就行了。”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温情眼光柔得简直要滴出水了,翻来覆去地欣赏着手上的戒指。

    温柔咬着牙拼命抚平胳膊上忽然间泛起来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真不知道你炫耀些什么,连颗钻石也没有,这种戒指,也就只有你才肯收下来。沈逸飞出手这么小气,对你的爱情恐怕也有限得很。”

    “你知道什么,这只戒指最珍贵的地方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是从另一个女人手上摘下来的。”温情笑得别有深意。

    好奇心重的小猫眨眨不解的眼睛,探过头来,对着戒指左看右看,满脸祈求地问:“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温情拖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原因就在于……”她忽然飞快地站起来,嫣然一笑,“我的时间到了,下次再找你喝茶聊天吧。”

    温柔直着眼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温情已经踩着轻快的脚步,开开心心地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走得无影无踪。

    足足过了一分钟,温柔才发出一声怒吼:“温情,你这个无赖,就算要走,至少也该先付账。”

    可惜的是,温情并没有听到温柔的怒骂,才走出咖啡厅不远,她忽然觉得一左一右有两个人靠了过来,某一种硬物正抵着她的腰部,耳旁阴冷的声音发出警告:“想要活命,就合作一点。”

    温情轻轻地叹口气,实在是太太太缺乏新意了,让人无限失望啊。

    打量着阴暗的房间里站着的七八个表情僵木的男性,温情再次叹气,确信日本黑帮是世界上最缺乏创新精神的帮会。都什么年代了,还清一色的黑衣黑裤黑帽子黑眼镜,惟恐别人不能一眼看出他们是黑道恶棍。交叠着双腿坐在中间椅子上的人,却是单调的白衣白裤白帽子,自以为潇洒,其实是土得掉渣的打扮,让人有不忍目睹的可笑感觉。

    所有的黑人都黑着一张脸,摆出全世界每人欠他们十万八万的难看表情,只有中间的白人,略有点儿白痴地挂上狞恶的笑容,凉凉地扫视着温情。

    每一个人都在等待这个美丽而娇贵的女人,在这样可怕的压力下,这样无助的环境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但温情却只是气定神闲地打量着每一个人,研究这些人在房间里还戴着帽子不脱的原因是不是有集体性秃顶,并忖度如果推出一款白色的眼镜,那些自以为拉风的黑帮老大们抢购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43节:今之英雄与美人(43)

    等不到意想中的尖叫狂喊,空气中异样的沉闷让浅叶健乱咳了一声,刻意展开狰狞的冷笑,“温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当然知道。”温情的回答迅速而镇定,“一群没有脑子的小丑。”

    围在身旁的木头脸全都扭曲起来。

    “该死的,这疯女人不想活了。”

    “宰了她!”

    纷乱而疯狂的呼喝声里,每一个人都在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对组织无比的忠诚。

    浅叶健瞳孔猛然收缩,盯着温情全无惧色的脸,“你是不知死活,还是根本想要自杀?”

    温情扬眉冷笑,“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人,你最好不要威胁我。”

    “什么?”浅叶健猛然站起身来,本来想极力保持森冷表情的脸也开始变形。

    “你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们偷偷摸摸杀人贩毒,包娼庇赌,抢劫行骗,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赚到的钱又能有多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批阅的公文,涉及的金额就大得可以买下你们整个黑帮?你们自以为了不起,动不动喊打喊杀,可以掌握别人的生命,你知不知道我公司的旗下,几千名员工全家的正常生活都可以因为我一个念头而改动,股市上无数股民的贫富也往往会因为我的任何举措而受影响?我比你们这种无聊帮派更能掌控别人的生死祸福,我所实施的每一个商业计划都可以赚取庞大的利润。出入最上层的社会,就算是当权政要看到我一样要给笑脸。而你们辛辛苦苦作奸犯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随时都有被抓的威胁,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人前,赚到的钱更不知道是不是有命享受。天底下赚钱的路有千万条,你们偏要挑上最笨最可笑的一条,还不是蠢到极点的小丑?”

    随着温情的冷嘲热讽,每一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狂叫声此起彼落,四五把枪争先恐后地指过来。

    可是温情连脸色也没有变一下,不屑地说:“怎么,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所以恼羞成怒了?”

    浅叶健大声斥喝,才压制住想要开枪的手下。但他自己的表情也异常难看,几步冲到温情面前,他毫不怜香惜玉地伸手抓住她的头发,眼露凶光,“你在找死?”

    温情痛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呼喊,眼睛反而奇异地亮了起来,目光掠过浅叶健的肩头,看到悄悄打开的房门,房门外,有双寒星般清冷的眼。

    “你敢杀我吗?”

    完完全全不知死活的挑衅激怒了浅叶健,他猛地挥手,一记很重的耳光打得温情跌倒在地,唇边流出鲜血。

    神情漠然的冷夜沉静地走进来,并没有看向倒地的温情,只是一伸手架住浅叶健还要再次挥下的手,“打死了她,并没有好处。”

    “我不会打死她,但这个女人必须受到教训。”浅叶健咬牙切齿地挥挥手,“你说沈逸飞在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被毁容之后会有什么表情?”

    小喽罗们立刻响应,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冷夜仍然只是站在浅叶健面前,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衣服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入耳,但谁也没有听到温情的惊呼惨叫。

    温情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看着冷夜的背影,然后,眼前就是一阵纷乱,耳边响声不绝。

    在一分钟之后,整个房间里,就剩下冷夜一个人还站在原处。温情完全没有看清冷夜的动作,就已经被冷夜从地上拉起,身不由己地跟着她飞奔了起来。

    冲出房间,冲出走道,拦路的人很多,大喊大叫声,纷乱的脚步声,慌乱的喝斥声此起彼伏。

    冷夜应付的方法简单而直接,动作强劲凌厉而充满杀伤力,每一个人和她稍一碰触,就在惨叫声里跌倒,没有人可以让她飞跃的脚步稍稍停顿。她拉着她轻易地冲出阴暗的废弃楼房,冲进灿烂的阳光下。

    沈逸飞的房门虽然锁了足足有四天,但绝对挡不住冷夜的脚步。她推开房门,直接把温情甩到沙发上,“自己联络他。”说完,她毫不停顿地转过了身。

    温情却从沙发上一跃跳起,一把抓住她,“别走,要是沈逸飞还没到,我又被抓走了怎么办?”

    第44节:今之英雄与美人(44)

    冷夜不加理会地要挣开她,但温情抓得很紧,要不伤害她而挣脱颇有些难度,“你刚才胆子大得可以,现在也不用装弱不禁风。”

    温情一点儿也不理会她的讽刺,笑嘻嘻地说:“胆子大才是装的,我可是安分良民,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怕。就是因为怕,我才要刻意提醒他们我很有钱,这样,就算他们想杀我,也会三思,不至于浪费掉我本身所代表的价值。”

    “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冷夜语气森冷。

    “知道,但我相信只要能拖到你出面,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冷夜眼神一动,转过身看向温情。

    温情笑着说:“沈逸飞说过,你外表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最重感情。他是你惟一的朋友,而我是他最爱的人,你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伤害,你不可能忍心看他痛苦,我相信他,也相信他所相信的人。”

    冷夜全无感动的表情,抬手硬扳开温情的手腕。

    温情疼得脸色有些发青,可就在冷夜放手要走时,她再一次扑过去死死拖住她,“别傻了,再重感情,也不必继续让人把你当工具用。现在浅叶组总部说不定已经知道你叛离的消息了,你再回去,他们会杀了你。”

    冷夜全无表情地抬手想再次甩开她,但目光却忽然一凝,注视着温情手指上的戒指。

    温情本来拼命拉着冷夜,摆出死不松手的样子,一发觉冷夜冰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指,她竟然全身一颤,本能地要松手。

    冷夜动作奇快地一把抓住温情的手,正要细看,指间却微微一麻,麻痹的感觉立刻扩展向全身。

    冷夜反应神速,猛然伸手掐住了温情的脖子,只要略略收紧,就可以轻易地毁灭一个生命。

    温情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依然很镇定,全不回避地看着冷夜。

    冷夜神情冰冷,但手上却没再加力,只是这微微的迟疑,麻木的感觉已经控制了她整个身体。

    温情小心地慢慢退后,脱离了冷夜右手的威胁后,才感觉到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扶冷夜坐下。

    “是的,你猜对了,这戒指是沈逸飞从他以前的一个女同事身上偷来的,里面不只有定位追踪系统,还能发射麻醉针和烟雾弹。我被捉就是为了查出浅叶组的据点,我故意激怒他们,就是赌你会因为不忍心看我受折磨而出手救我。这件事看起来像是很危险,但因为我和他都相信你对朋友的感情,所以才敢这样做。也正是因为你当他是朋友,所以没有防备我,才会被我暗算。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这么做,在警方行动结束前,你不出现,可以减少很多伤亡,你自己也不至于受伤害。所以,我一定要把你拖住,直到一切结束。很对不起,我们利用了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沈逸飞并不是为了我而出卖你,他只是借这个机会,即保护了我,也用半强迫的方法逼你脱离浅叶组,不必再做杀人工具。请你不要责怪他,好不好?”

    冷夜漠然的脸上无喜无怒,她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看温情一眼。

    温情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显得孤寂和沧桑的容颜,心灵竟有些微微地牵动,略一迟疑,她凑到她耳边,又轻又快地低声说了几句。

    冷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愕然的表情,惊讶地睁开眼望向温情。

    温情冲她灿烂地一笑,像小孩般调皮地眨眨眼。

    冷夜的视线在她被浅叶健打得肿起来的右脸上略一停留,眼底的冷意终于渐渐退去。

    收捕行动一结束,沈逸飞完全把善后工作扔给了警方,在第一时间赶去和温情会合。隔得老远,他已情不自禁地高声呼叫:“温情,温情。”

    温情听到叫声也情不自禁地大声回应:“我在这。”她一边叫,一边奔跑着迎出去。

    两个人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迅速接近,紧紧拥抱。

    直到真真切切地把温情抱在怀中,沈逸飞一直提在半空中的心才略略放下,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抚过温情脸上的青肿,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嘶哑着声音发出诅咒:“该死!”

    温情笑意明朗如满天的阳光,“傻瓜,没事了。”

    “一开始我就根本不该答应你。”沈逸飞心痛得声音都颤抖起来,“痛吗?”

    “痛!”温情抓起沈逸飞的左手,贴在受伤的脸侧,再把他的右手按在心房,“但是这里,好高兴。”

    沈逸飞抱紧她,只是双眉还是不舍地紧紧锁在一起。

    温情低笑一声,“不要老担心我了,反正我的仇你已经十倍地讨回来了,还是想想怎么让冷夜消气吧。人家可是超级杀手,要是怀恨在心,以后你就别想有安宁了。”她一边说,一边扯着沈逸飞走进房间,笑到一半,眼睛往房里一扫,顿时呆住,“人呢?”

    “已经走了。”沈逸飞并没有太吃惊。

    “怎么会?她不是中了强力麻药吗?”

    “她受过药物适应训练,大多数药物对她起的作用远比普通人要小,所以她很快便能恢复行动能力。”

    温情拍拍胸口,做害怕状,“幸好她原谅了你,否则在你没来之前,要杀我真是太容易了。”

    “是我为了你而出卖她利用她,但就算是明知对不起她,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选择。”沈逸飞深深地叹息。

    温情摇摇头,握紧他的手,“不要自责,你即想保护我,也想帮助她,这份苦心,她是明白的,否则她就不会只是这么悄悄地离开了。”

    “可是,她一向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又总认为欠了浅叶组的恩,我真担心她就这么一个人回浅叶组总部送死。如果这样,我不但没把她救出来,反而害死了她。”沈逸飞忧形于色,声音也沉重起来。

    “放心,只要她一天当你是朋友,一天关心你,就一天不会回浅叶组。”温情笑得顽皮,“我刚才告诉她,如果她不肯来参加我和你的婚礼,我绝不嫁给你,她不会忍心让她惟一的朋友当一辈子光棍,所以肯定不会去浅叶组送死。”

    沈逸飞板起脸冲温情正色地说:“我说过一定要娶你吗?”

    “原来你不想娶我啊,这真是个大误会。”温情夸张地叹了口气,扬扬手,“没关系,再见仍是朋友,拜拜。”潇洒地转身就走。

    沈逸飞嘿嘿一声冷笑,“你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大色狼恶虎扑羊式,冲!

    小红帽尖叫一声,拔腿飞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