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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2 番外:雪色苍茫
    番外《雪色苍茫》是雪月的番外,其实文中就有提到,雪月是领主,但绝对不是司徒家的二公子。证据?文中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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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沥沥的雨水——沉闷的雷声——

    漆黑的雨夜,突然又响起了追逐着的脚步声。

    细弱的、细碎的……

    “嗨,我赢了啊!”跑在最前的他在到达街头的牌坊之后,高兴地大喊。娇嫩的孩童的声音,浸在雨的喧闹声中,后面稍稍慢了几步的另一个小小身影嘎然停止。

    短短的几步路,他没有越过他们相互订的“终点”。

    落败的男孩子同样是衣衫褴褛,黑漆漆的夜晚,他沉下了眉目,气极了地瞪着面前的男孩子,此刻狰狞的怒目,对方看不到,却有他的相逼:“我赢了!我赢了!刚刚捡得包子是我一个人的了!快给我啊!”

    “是我先捡的。”

    “是我先看到的!”对面的男孩儿气极败坏地吼了起来,“怎么?明明提出比一比的是你,输了就赖帐么!”

    “耍赖的是你吧?”他冷冷一笑,却是这么稚龄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冷蔑之色,他一垂眼睑,露着天降的瓢泼大雨,他一手掳去小脸上的雨水,他分明看到了同是流浪的孤儿的对方有一样他所没有的东西!他指着对方因为奔跑而掉出衣襟一半的紫色东西,他说:“这个东西能当好多银两!你明明就有很多钱!为什么还要和我争?”

    被他这么说起,对面的男孩子楞了半晌,突然的,他伸手抓上了他的衣襟,强行抢他藏在怀里的食物:“要你管!玉是我的,一直都跟着我的,为什么要卖!”

    那个男孩子比他年纪大一点儿,长得高长得壮,可是——他不想今晚再饿肚子!

    很快,两个男孩子扭打在一起,跌在水塘里,分不清彼此……

    他又气又急,慌乱中他扯到了什么东西,把它拽在了掌中,抬起膝盖撞上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听到了那个男孩子被踢中了腹部的一记闷吭!

    “我……我的……还我的玉……”

    他发了疯一样远远地跑开,身后那个蜷倒在地的男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湮没无声,独独剩下了雨的哭泣。

    他跑远,不想听到那个孩子的哭泣——他也想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地活着!

    他大口喘气换气,奔跑在雨夜的街道上,脚下一个踉跄,他摔得狼狈,跌在泥泞的街道上,他却不急着起身,摔得疼了,他闷吭着,指尖摩挲着那块……已经属于他的玉佩……

    已经……属于他的……他抢了别人的东西!变成了他的!

    骤然的一击重击,仿佛敲打在他的心房——透出灵魂深处,震撼了他的身猝然一抖!

    察觉到上座正在小憩的劲装男子睡得不踏实,牧鸦走近了一步,轻声唤着:“领主?”

    一声呼喊,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哀涩地一扫面前那双黑色长靴,浅浅地应了一声——

    他梦见了……小时候……

    许多年来最不愿意想起的那个雨夜……

    那块璀璨的“紫炎之玉”牵扯出了往事的回忆!

    一手撑着额头的他,声音低沉缓慢,像是累极了的慵懒声调:“二护呢?”

    “已经启程去了锦城——是领主您的吩咐。”

    “嗯。”他合眼。

    晃动在眼帘前的紫色,他也有的那紫色,不属于他却被他占为己有的“身份”?

    司徒……

    原来,那个男孩子是司徒家的二公子……

    这一刻,他也“得到”了许久以来想知道的“身世”。司徒相府的二公子,司徒……那么他的名字是……司徒雪月?

    是司徒忻的出现和他祖传的玉佩,暂且给了他日思夜想的“身世”!司徒相府的家事自然与他无关!他夺的是别人的信物,占的是别人的身份——今夜他才知道自己“可以”复姓司徒?

    真相只埋在他的心里:他有何颜面相认司徒忻这个“三弟”?

    不是他的东西,不是他的身份!只是他根本就无从找起自己的身世,去何处追溯自己的本源……被遗世的悲哀。

    既然抢了紫炎,那……是不是……也可以许他拥有“司徒”的姓?

    当年摔倒在地的他,就连名字也没有啊!

    那时候,慢慢爬起了身,他却没有力气再跑,呆呆地坐在了原地淋雨!

    忍不住……低泣……

    最讨厌的雨水,不知是在哪一刻不再落在他的身上;身边临近的小小身影,她举着一把大大的雨伞替他遮雨和他一起同在雨雾里。

    小女孩子问着:“你哭什么啊?”

    他不答,看不清黑夜里对方的容貌,但是听得见她的声音,她移来一手扯他起身:“衣服湿着好难受的,来——跟我进屋,找婆婆拿干净衣裳换。”

    暖暖的掌心,执起他冰凉手掌的女孩,给了他一个名字。

    雪月;苍茫的皑皑,朦胧的黯然。

    第二天的清晨,雨歇了,他坐在客栈之外看着人来人往,内堂是她们正在用膳,他回头看了一眼,恰是那抹娇小的身影来到他的身后,拉起他的手把一块精致的点心放上了他的手掌。

    “雪,给你的,你吃你吃。”

    他傻傻地看着她,又垂首望了望手里的糕点……动了动唇,不说话。

    突然,有厉声呵斥从他和她的头顶上落下——

    “要死了!坐这里挡什么路!走开走开!”

    “雪……”小慕月紧紧扯着身边的男孩子,而他挡在了她的身前,满是警惕地瞪着走进客栈的“客人”……

    一行佩剑的护卫,六个身高马大的壮汉把幼小的他们赶在一边,他们自己退身鞠礼,迎着身后的另一抹身影——

    第一眼见到玄衣盛装的富家少年的一刹那,雪月怔了片刻……

    是羡慕,也是嫉妒。

    踏进客栈的少年非比寻常的排场,那气焰张扬跋扈;雪月看着他,那年纪看似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冷漠得不苟言笑。当他站到护卫们之前,卸下风尘仆仆的枣红色大披风任身后的仆人接手,他转来了目光清淡地瞥了一眼一旁的男孩和女孩——

    他的眼中承载的是傲慢、是自负!

    雪月从未见过这等年纪的少年竟会有这么自信得可怕的骇人目光!

    “沈霄。”小小少年傲然地双手环抱胸前,英挺地站立不动,他唤着刚才大声呼喝的中年护卫,冷然道,“待回了锦瑟山庄——领二十大板。”

    那中年人听了一愣,当他看到旁边的一双孩子,困惑的目光有些明了,他喏喏应着:“是……大少爷……”

    “吩咐下去:歇息半日再启程回庄。”

    “可是,大少爷,老庄主嘱咐的,要您尽快……”

    清脆的——只是那少年踩着木板阶梯上楼残留下的脚步声。

    “雪,那个大哥哥好可怕啊……”身后,慕月童稚的声音悠悠地说着。

    等他转身的时候,广寒宫的宫主已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抱起了女孩子,只是冷蔑地瞧着逐一上楼远去的那些护卫的身影。

    老宫主在说:“好一个英雄出少年——好一个秦箫武的长孙!”

    很多年以后——

    当他再度回想起这一段看似无关紧要的插曲:呵,其实……早在那时候便就注定了日后他们彼此的命运。

    只不过当时年幼的他尚且不懂秦鸿的可怕……那个年纪小小的锦瑟山庄的大公子,他踏出的每一个步伐都敲响着一个不争的事实:秦鸿,的确有其目空一切的资本,他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亦如当年他的祖父秦箫武!绝非泛泛之辈!

    跟着她们回到广寒宫,他才发现……世间存在着这么冰冷的行宫……

    他为了她苦练武艺,为了她屈身在广寒宫什么委屈都愿意咽下……

    仅仅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听着她一次一次一次的喊他的名字:

    雪、雪、雪——

    原本的感恩,渐渐化成了少男少女懵懂的爱恋,她喜欢陪他一起上山采药,她喜欢在他的药房里默默地看着他在那里制药,甚至——她会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华润的肌肤,告诉他:“拿我练针好了。”

    第一次见她手臂上裸露的白皙肌肤,他轻咳着红上了双颊:“胡闹……万一伤着小宫主你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我相信雪。你不会害我的。”说罢,慕月又抬了抬手臂,自信满满地道,“就算你扎错了,我不喊疼。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雪一定会救我的,是不是?”

    他浅浅一笑,避开她的手臂,却告诉她——尊卑有序,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儿。

    他看到了……浮在慕月双颊上的绯红……

    他忘了当时她娇嗔的那句话,忘了为什么他是笑着恼羞成怒跑出去和她追逐嬉闹,以致于不慎双双跌入了广寒宫的机关暗道。

    那里暗藏的东西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拿着手中的火褶子,慕月凑过去,看着雪月掸着手里蒙着茫茫灰尘的本子,借着微弱的光,她念着封面上的柔嫩字迹:《玄医录》

    “玄医录……”他重复念着,他以为他看错了——可是小宫主也认出了这是《玄医录》。他迫不及待地去翻看里面的一字一句,他笑着,爱不释手!哪怕这一本书册的最后是尚未写完的……

    他在黑暗的空间尽可能地去辨毒那些稚嫩的字体,他失声笑着,激动得十指发颤!“玄医录!真的是它——哈哈……竟是药圣门鬼医段驰留世的《玄医录》!孤本!是孤本啊!”

    她明白雪月对医理的痴狂……他甚至向往着药圣门博大精深的医理之道,他疯狂地崇拜着那位早已辞世的年幼的“鬼医”——

    只是,世人皆知,药圣门段家的医学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有这么死板的族规……他永远都无法如愿的,遥不可及自己的梦想……

    如今,他得了它!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本书册:“有了它,我可以学更多的——我会是第二个‘鬼医’,哪怕有朝一日,宫主您遭逢不测,雪月也能将您医好!”

    她却没有回应雪月的兴奋,拿在手上的火褶子的火焰不经意地一颤,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方才拿起《玄医录》的那处,下面还有一本!

    “破……破君诀?”他念着,正要伸手过去,慕月急忙喊着:“不要!”

    她按下了他的手,在他尚未触及簿面的时候,她的呼吸因为惊恐而变得急促,她哭喊:“不要看!雪……不要看它……”

    她甚至不想他去碰触那么邪门的东西!

    “奶奶说过……以前的广寒宫还有太爷爷和男人们在的,可是,有一天他们都练了‘破君诀’,练得走火入魔,练得自相残杀、六亲不认了,而太爷爷是唯一活下来的,活着……却是疯疯癫癫无法医治——雪,求你别碰……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若是你也练了,变成那样的话,我怎么办……我害怕……”

    被压下的他的手,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她……是这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

    他应着:“我……不练。雪月永远陪着宫主,永远保护宫主。”他急着安慰哽咽的少女,“小宫主你看,这本是下册……这里没有上册,雪月想练也没辙啊……”

    “真、真的?”她笑着揩去眼角的泪水。

    他一笑,剩下的就是沉默——

    有着太多的疑问:为什么药圣门鬼医段驰的《玄医录》会在广寒宫的秘道里?为什么《玄医录》会和《破君诀》的下册摆放在一起?那么……那本上册的武功绝学又在何处?

    骤然划破雨夜的闪电,携来轰隆隆的雷鸣!震在即将透亮的黎明之际,震得这座小小的屋子隐隐哆嗦……

    雪色劲装的男人痴痴盯着衣装上宛如红梅绽放的血渍——断了他的回忆!

    骗他……她骗他!

    前武林盟主许烙胤是他杀的,是他从他那里抢来了《破君诀》的上册秘笈!他练了,练到第四层,简简单单,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更何况熟通医理的他不觉得自己身子有变!

    她撒谎——

    练“破君诀”会发疯?会走火入魔?会自残?

    笑话!为何他一点异样都没有!

    “是你自私得不想我变得强大……你只想我永永远远屈居人下,受尽尔等的屈辱是不是?!该死的你!”他走近另一个房间的门扉,立身在门口,他不再往前,不愿也不敢去多看她一眼!

    他吩咐身后的男人:“天一亮,本尊就回去杀了广寒那老妇;若是广寒余部不服我暗领——杀无赦!”

    牧鸦应着,目光越过领主的肩头,望向那紧闭的门扉……

    整整一夜的雨渐渐歇了,他负手而立,落下的命令冰冷无情:“屋里的女人,不留活口。”

    既然她不想看到他练破君诀,不想看到他的强大!那就——这辈子都别想看了!

    《雪色苍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