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人间天上夜惊鸿(五)
是世民握着她的手,从容淡定冲她一笑,巍峨俊朗。
一听要惩罚恪,若离似乎有些后悔,小脸蛋儿羞赧得通红,央求道:
“不要,若离不要皇爷爷惩罚恪哥哥!
“哈哈……”李渊大笑起来,爱怜地抚弄若离的额头,故作为难道:
“原来若离不舍得爷爷惩罚恪哥哥啊——那么咱们就让恪哥哥做首诗怎么样?”
“皇爷爷,不如我先来给皇爷爷作诗,可好?”
说话的是承乾,他誊得一声站起,决定抓住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好好显摆一番。
李渊闻言复又大笑,瞥一眼殿外枝头怒放的冬梅,道:
“就咏梅花,如何?”
“好!”
承乾爽快道,略微沉思片刻,道:
“有了——
踏雪绯瓣枝头闹,
暮阑夜静影徐回。
任是冬风吹不尽,
笑度迷津送春来。”
“唔——还好。”李渊笑笑,不甚动容。
再看恪,问道:“恪儿可有了?”
恪面带清风,广袖负立,神色从容,吟诵道:
“寒潭影射芳菲尽,
拂雪红妆潋滟开。
却问春色何处觅?
情至深处两茫茫。”
四座皆惊,李渊脱口而出,赞许道:“好!”
回味良久,李渊重又看向音,道:“音儿呢?”
音凤眼微怅,说不尽的风流妖美倜傥,小小年纪,便已经风华非凡,他不假思索道:
“冰澌梅英疏淡落,
飞风舞雪连天回。
一腔春意抒不尽,
暗香徘徊入梦来。”
众人大惊,皆呼:“妙绝!”
*
惊艳之余,太上皇李渊早已忘记尚有四皇子泰和五皇子佑未曾作诗,反复咀嚼六皇子音的“咏梅”,心中疑惑万分——
如此的韵味,如此的意境,却出自一个黄口小儿,怎能不让人感慨难平!
四下终于稍微寂静下来,李渊忙命人将方才的“咏梅诗”抄录在册,看着儿孙聪慧伶俐、天纵英才,他颇感欣慰。
对于恪和音的表现,莫说姞儿心中震颤不已,世民的惊讶愕然更甚。他胸腔振奋,充斥着属于父亲的自豪与喜悦。
欣喜之后,莫名的忧虑不禁浮现在姞儿心头,如梦魇,无法摆脱。
无垢眼神漆黑如墨,从那没有边际的夜色乌眸中,姞儿隐约洞悉到晦涩的敌意……
*
这诗是小女子现写的,从来米有写过诗,献丑了(明白偶是突出恪和音的“钟灵毓秀”就好了,挖哈哈)。
第226章:人间天上夜惊鸿(六)
再试着仔细审度刻意装作嬉笑谩骂无所忌惮的众人,她分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知谁说了一句:“听闻淑妃娘娘舞姿蹁跹若仙,天下无人能及,如此良辰美景,何不请淑妃娘娘起舞助兴!”
“恳请淑妃娘娘一舞——”
众妃嫔纷纷附和,拱手求拜,广袖缤纷,姹紫嫣红。
“这——恐怕……”
惘然推托道,淑妃面露迟疑:
自己身子虽然已经大好,却总是隐隐发虚,腿软无力,一旦动作过于急促便头晕目眩,更何况是起舞……
想来,她再不能生育之事,宫中已经人尽皆知,惟独自己被蒙在鼓里,今日肯定是要受难为了……
李渊深深凝视淑妃,笑意盎然,道:
“想来,老夫多年前,曾经见过淑妃之舞,至今记忆犹新,还是请淑妃不要推托为好。”
“姐妹们,咱们可都忘记了,淑妃娘娘身子一直不好——若是再有什么闪失……”
燕妃见缝插针地挑衅,不放过丝毫机会。
知道燕妃下面要说什么,懊恼之余,淑妃朱唇轻咬,冲李渊盈盈福身,道:
“臣妾尊太上皇旨意。”
世民仍是攥着她微微有凉意的手腕,眼神愧疚而复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轻轻松了那牵绊的指,姞儿暖融融冲世民一笑,如三月春风,几乎让他沉沦。
碎步轻移,淑妃踱步到甘露殿正厅,只留一个风情万种的摇曳背影给众人,同笙、萧、筝等琴师轻语几声,只见那一众琴师都面露赞叹之色,频频颔首。
就在众嫔妃嫉妒非常地盯着淑妃袅娜绰约的丰姿身影时,她不期然一个回眸,将一切尽收眼底,不露声色,缓缓行礼道:
“太上皇,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今夜就以舞相合《潇湘散曲》。”
幸好她今日着衣不多,还穿了轻便的软缎子鞋,虽然不比舞鞋,却也足够了。
阑珊灯火中,淑妃纤细长身静静矗立,着一袭白胜雪的芙蓉裙,汤汤广袖飘飘如仙,裙摆轻盈若飞若扬。
笙萧音韵忽悠先起,旷远清幽沁人心脾,淑妃挥洒水袖长舞,凝白兰花指,自水雾衣袖中绽放,宛然芙蓉生于浩浩绿波之上。
古筝后进,音韵陡然丰满浓郁,层层迭起,声声不息。
随着悠远绵长的古筝之音,淑妃双臂斜斜展开,蓬松衣袖渺渺舒飞,似蝴蝶恋花;
玲珑脚尖轻点地面,悬空旋转如梭,俨然凌波仙子踏水而来,飞星灿溅月华。
正舞到好处,却见姞儿面色愈发苍白凉薄,娥眉紧蹙,脚步频频踉跄起来。
一个抡腰耍花之后,淑妃眼前一片黑暗,纷腾汹涌,散淡的微弱意识开始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