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祸世妖姬化飞湮(一)
“贺喜皇上,想必燕妃妹妹又为皇上新添龙脉!”
骤然,世民怒火中烧,怜惜之色闪电般从他面上消退,恨恨道:
“那贱人!竟然做出此等龌龊苟且之事,若不是这个孩子诞生,恐怕朕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世民眸中阴枭肃历之色闪现,咬牙冷笑道:
“不过,朕会将燕妃和这个孩子留下——毕竟是突利的骨血,有了这个孩子,朕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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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年,大相国寺新任国师以“妖言惑众”问罪处斩,临刑前,那国师以死相争,振臂疾呼,曰:
“妖孽贪狼乱国,天下必大祸!”撕声裂肺,声音凄厉之极。
“咔嚓——”
一道雪亮寒刃夹杂着血腥掠过,刽子手手起刀落。
瞬间,国师头颅滚滚落地,口唇狰狞,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那哀鸣嘶吼的一句“妖孽贪狼乱国,天下必大祸——”萦绕天坛,久久不散,听者无一不毛骨悚然,颤栗身寒。
据说,当时千里之外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贞观二年秋末,旱灾未解,蝗虫祸害又起,中原大地生灵涂炭。
蝗灾遍布四野,所过之处,犹如狂风过境,草木瞬间成为枯槁,牛马顷刻化做森森白骨!
太宗下令从内府中筹拨银两赈济灾民,再调剂江南六省粮谷,以救百姓于水火,可国库中调拨下去赈灾的银两,却大把大把地被各级贪官中饱私囊。
刚刚从战乱中解放出来的诸洲百姓,在连年天灾的折磨下,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此时,“淑妃乃贪狼煞星”之说四起沸腾,屡禁不止,反而愈演愈烈。
黎民怨声载道,将天灾不断降临之祸,归咎至帝王身畔最为得宠的女子——杨姞儿身上,将其“杨淑妃”类比“纣王之妲己”,视为“祸国妖孽”!
旷野中,晨曦分外荒凉,远黛山峦绵延与天际相接,篝火燎燎,焦烟熏呛,不知焚烧的是食物,还是人的尸肉。
长安城门外,乌压压一片聚集了上万名瘦骨嶙峋的关中百姓,沉默安静如困兽,围立在城门下。
无数双黯淡呆滞的目光,犹如暴风骤雨前夕宁静诡异的海面,万顷海面下,分明有磅礴怨念与恨意在酝酿。
汹涌着的仇恨,仿佛化做石破天惊的力量,在饿得皮包骨头的饥民心中积蓄。
看管城门的门倌见眼前这番阵势,犹豫半晌,怯声问侍卫长道:
“大人,您看——这城门还开是不开?”
“现在已经过了五更天,若再延迟下去,圣上怪罪下来……”年轻的侍卫长踟躇无措,而长安城内要出城的百姓也聚集在城门另一侧,翘首等待——侍卫长一咬牙,道:
第239章:祸世妖姬化飞湮(二)
“开!”
“开——城——门——”
浑厚洪亮的声音,伴随着城门“吱吱呀呀——”开启。
顿时,黑滚滚的人潮蜂拥而进!聚集在城门外的上万饥民,如着了魔般,浩浩荡荡奔涌在长安城大街上,由几个带头的领着,径直向皇城方向奔去!
*
甘露殿
“陛下——”陆公公惶恐无措跑来,也顾不得禀报,冲进甘露殿,道:
“陛下!灾民、灾民、反了!”
九五至尊扔掉手中奏章,见他这样没规矩,不禁皱眉道:
“反什么?”
“陛下,关中百姓反了,竟围在皇城外生事,说——”
陆公公支吾道:
“说是‘万民请愿’求陛下处死杨淑妃!”
“摆驾兴安门!朕倒要看看,这万民请愿的场面!”
赭黄巍峨广袖一挥,世民阴枭明睿的眸子光影烁烁,笃定道。
灏灏华盖下,赤金九龙徊天辇急急行驶至兴安门,帝王踏足兴安门楼观——
楼观下,密集了上万名关中百姓,妇孺病残,拖家带口,跪在地上,重重将九重宫阙围住,水泄不通!
一列御林军站在皇宫与灾民间,形成一道坚实的鸿沟,拱卫宫阙。
世民目睹那些灾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心头猛烈抽痛,原本勃然大怒一肚子火,却怎样也发不出来!
见身穿龙袍之人辚辚立在楼观上,带头的几个灾民急忙“咚咚”磕着响头,大声喊道:
“皇上,是皇上!”
这一喊,使得黯淡寂静的灾民们仿佛炸开了锅,嘤嘤嗡嗡磕头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求皇上放草民一条生路吧!”
忽然又有人大喊:
“恳求皇上处死妖孽,还天下苍生太平!”
万名关中灾民干涸嘶哑的嗓音,搀杂在一起,齐声道:
“恳求皇上处死妖孽,还天下苍生太平!”
“恳求皇上处死妖孽,还天下苍生太平!”
……
俯瞰浊泪纵横,满面灰尘的仓皇灾民,世民心痛如绞——
这就是他打下的天下?这就是他子民的处境?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盛世江山?
攥紧拳头,世民哑然道:
“发放财粮抚慰灾民,劝解民众离开皇宫——这样下去,成何体统!”
思量片刻,又道:
“命河南、山西刺史火速到甘露殿议事!”
话音方落,
“皇上——”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上兴安门楼观,使劲咽口唾沫,道:
“禀告皇上——河南,山西,山东等三十刺史抚已经在甘露殿侯着了!”
“来得正好,朕要亲自问问他们是怎么为人父母官的!”
第240章:祸世妖姬化飞湮(三)
神情冷峻而坚毅,世民表情默然,嘴角幽然牵动起异样的恼怒。
*
甘露殿
世民下得帝辇,见整个大殿已经百官泱泱,人满为患,不禁心中一愣。
龙榻还没有坐热,山东刺史曹恺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参奏!”
“准。”
“陛下,这是山东两千八百四十三名明经、秀才、进士以及身孝悌旌表门闾者,联名上书,恳求陛下处死祸国妖孽!”
“山东果然孔孟之乡——”世民眼神讥讽一扫,道。
“启奏陛下,山西一千三百三十一名明经、秀才、进士以及身孝悌旌表门闾者联名上书,恳求陛下处死祸国妖孽!”山西刺史道。
“陛下,河南一千六百五十三名明经、秀才、进士以及身孝悌旌表门闾者联名上书,恳求陛下处死祸国妖孽!”河南刺史道。
“启奏陛下,此乃河北两千六百七十九名明经、秀才、进士以及身孝悌旌表门闾者联名上书,恳求陛下处死祸国妖孽!”河北刺史道。
“陛下,臣有本参奏……”
“臣亦有本上奏……”
“……”
世民从容淡定,危襟正坐,暗藏在龙袍中的拳头却已经握得“咯吱”作响,竭力扼制胸腔怒火,道:
“众爱卿一口一个‘祸国妖孽’,朕却心中疑惑,所谓妖孽,意指何人?”
群臣略微惊愕,良久,无人言语。
“眼下天灾严重,民不聊生,正是为官者体恤民心,缓解灾情之际——众爱卿,都是堂堂七尺男儿,何苦将天灾人祸都归结到一个女子身上!”世民字句铿锵,掷地有声,不怒自威。
“陛下,天灾频频降临,乃自古少有之事,可见必有妖美之女,蛊惑帝心,祸乱朝纲……”
中书侍郎道。
“巫蛊之说岂可信之!”世民冷冷道:
“传朕旨意:诏骸骨暴露者,令所在埋瘗
诏关中免二年租税,关东给复一年。今日之事,暂且到此,改日再议!”
世民拂袖而去,只留满朝诸臣摇头空叹。
*
翌日兴安门楼观
世民望着越来越多的聚集灾民,沉思良久,对御林军侍卫长道:
“至今日午时,若这些百姓再不散去,就挟制他们离开!”
侍卫长沉默不语,扑通一声跪下,道:
“恕卑臣不能领命!”
“大胆!”世民勃然大怒道。
“为一女子,生灵涂炭!陛下于心何忍?况且——卑职的家眷也已被连年天灾逼上绝路……”
那侍卫破釜沉舟道。
“陛下——”大内御林军齐齐下跪,言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