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效梁家住的是一幢三层楼别墅,缪斯平通报了姓名,过了许久,院门才打开,进了门,贾士贞才发现这是一个大约上千平方米的深宅大院。在昏暗的灯光下,大致可以辨清院内假山、喷泉、花园,如同一个小公园。绕过假山,转到后院,别墅大门缓缓打开,这时在远处的大厅里坐着一个梳着大背头,上了年纪的高个子老人。贾士贞见过周效梁,在这一瞬间,贾士贞头脑里又浮现出那天周效梁那蛮横的样子。也许周家对他已经有了成见。此刻周效梁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显出几分傲慢,除了贾士贞,缪斯平和杨校长应该和周效梁都是熟人,周效梁也许看到他们三个人亲自登门,以为自己理直气壮,更加不屑一顾了。贾士贞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该主动登周家的门,真是自找没趣。
贾士贞在缪斯平的引导下,穿过厅堂,进入客厅,客厅看上去有一百平方米以上,地上铺着红花地毯,左面墙上摆着高大的装饰架,架内放着各种古玩,客厅里用沙发隔成区域,贾士贞心想,这个周效梁不过是一个地委副书记,副厅级干部,家庭的设施还了得!他在省委组织部时见过的省级干部不少,甚至随着钱部长去过省委书记谭玉明家,谭书记住的也是别墅,却是不能和这个周效梁相比。
缪斯平是西臾本地人,和周效梁是熟人,上前介绍了贾士贞。贾士贞上前躬着身子,伸出右手,周效梁半靠在沙发上,既没抬头,也没伸手,只是从嘴里低声挤出一个"坐"字。
三个人站在周效梁面前,让人觉得有些尴尬,贾士贞说:"周老,你刚才打了电话,电话里有些话说不清楚,所以我想还是登门把误会说一说!"
周效梁抬起头,轻蔑地瞥了贾士贞一眼,说:"太年轻了,就当上市委组织部长,没掌过权吧!你刚来时间不长,你知道群众是怎么说你的吗?你说这算什么事啊!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何必揪住不放呢?"贾士贞有点受不了周效梁的这种口气,但他还是强忍着说:"周老,我到西臾时间不长,和吴怡宣同志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揪住她不放呢。上午发生的事,晚上吴怡宣和周森林夫妻俩就到我宿舍找我,接着就接到您的电话,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您也是原地委老领导,你说,我该怎么做您才能满意?"
周效梁黑着脸说:"我当地委副书记时,你恐怕还在幼儿园呢?你现在当市委组织部长了,掌权了,了不得了?"
贾士贞说:"周老,您不能这么说,我想就事论事把真相说清楚了,把误会弄明白了,大家都不要为这点小事弄得心里不愉快。"
然而,周效梁容不得贾士贞多说,一个劲地发牢骚,指桑骂槐,任你用什么办法,就是不让贾士贞说到实质问题。但是,贾士贞还是让缪斯平和杨校长把吴怡宣帮助考生作弊的事说了。谁知周效梁更加不讲理了,居然说你们去找她吴怡宣,来给我说这些干什么。甚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气急败坏地把他们仨人赶出家门。
贾士贞窝着一肚子气离开了周效梁家,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脸上像挨了耳光,又麻又烧灼得难受,疼痛对他来说已经是次要的了,一个受了侮辱的感觉。他冷静下来一想,才感到改革一项制度的艰难,这种阻力何止是一个方面。尽管在文化考试之前他想到了作弊问题,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吴怡宣和周效梁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