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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猪年猪事 第32节:第三篇 猪场强拆与产业转移(8)
    奋斗

    整治风暴黑云压顶,昔日的青春、奋斗、意气风发、艰难与挫折,全部涌上心头,可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柯昌军舍不得亲手建下的猪栏,还有600多头肉猪、200头母猪。王华平说,这证明柯是亲自养猪的人,养过的都有这感情。

    在老家,柯干过泥水工,建猪栏就亲自码石头、糊水泥,当大工;老婆拌水泥、拎石灰桶,当小工。这样很累、麻烦,但是省钱。南方天气热,烈日之下一身汗;建了十个猪栏,戴破几十双手套,怎么也不能阻止手掌起泡,剪破,继续。猪场渐成规模。猪农对猪棚的感情其实是爱屋及乌。5座猪棚被台风"杜鹃"刮倒后,王华平冒着汗,拼命撑起一块油布,只为不让母猪被晒得层层脱皮。

    猪农明白,猪其实比人还娇贵,一天24小时都要陪着它。"所以,24个小时都要在猪栏睡,要照顾好它。它要喝水、吃料、产仔,并且,瞌睡中容易得病,一定要注意。城市人当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还说我们人畜混居,其实这是生产的需要。最起码,不住猪栏,偷猪贼都防不住!"猪屎臭,猪尿臊,这不算什么;晚上蚊子多,一抓一大把,也不算什么;长年高温,穿套鞋,脚烂、手烂,不算什么;扛180斤重的玉米包,用力气打饲料,也不算什么。他们只希望猪不要生病,尤其是规模化生产的猪,尤其是母猪。

    王华平经常半夜起来为母猪配种。"母猪的发情期才两天半,不抓紧不行,半夜要忙。之前,还要从种公猪身上取精、化验。原来自己做,后来请了工人,还是不放心,自己做更好。"

    "以前在家杀猪,少不了吃肉。可现在,养猪的居然没肉吃,杀一头猪吃不完;不杀的话,猪场太偏,很难到镇里去买。"柯昌军说。

    可是,家庭负担却是固定的。上有老,下有小。柯昌军的小孩在平潭希望示范小学读书,一年学费400多块。王华平家里继续添丁,小儿子、侄子先后在猪场出生,"一生下来就要花钱"。

    未来

    王华平怀念1999年的春节。

    虽然猪场亏了3万多,只能吃咸菜、抽7毛一包的"百发"牌香烟,但是有希望。基本生活不难,鱼塘、菜地就在眼前,好心的老板让王华平自己捡鱼、挖菜吃。那是他们举家在广东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大哥大嫂在广州工作,特地赶去猪场团聚,带了一斤白虾——那是团圆饭的主菜。王华平记得,全家看了央视春节晚会,场面温馨。

    后来,养猪虽有波折,但全家人团结,硬是次次渡过了难关。养猪有风险,哪年赚,哪年赔,谁也说不清,但猪农都有这个心理准备。柯昌军、胡运策记得去年的两场台风——"碧利斯"和"格美",还有台风带来的洪水。那年,柯昌军亏了十多万,洪水冲走了230头小肥猪和5吨饲料。

    胡运策亏得更多,30万,损失150头小猪、20吨饲料。柯昌军说:"那段时间,差不多没路可走啊。只想哭。"

    但现在,面对整治,是人祸而不是天灾,他竟然"哭都不想哭了"。"我的猪场周围1公里都没有人烟,开始我奇怪,这么偏的地方还要拆?"并且,猪场配套鱼塘、果地,他自认为"根本没有污染,粪水肥鱼塘都还不够呢"。清理之刃高悬,他们终于想起自己还是外地人,户口在湖北。

    "我把全家人的下半辈子都押在惠阳,没想到根本没有容身之地。"胡运策说。柯昌军有时梦见父亲。从老家出来8个月,父亲检查出了肺癌,住院。但自己腾不出手,只能委托表兄代为看护。

    医疗费是个问题,他找关系总算借了5万,三分息。4个月后,父亲去世,不能床前尽孝,他至今内疚。柯昌军有时还想起大女儿阿珍。她17岁了,初中毕业去了东莞常平,在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作,很辛苦。

    "养了5年猪,赚得少亏得多,前面58个月加起来是亏,最近2个月在赚。"柯昌军的希望很快就要到头。

    "我回不去,也没脸回去。借了朋友的钱,都没还呢。"柯昌军说。

    (记者:胡亚柱《南方农村报》2007年8月21日)

    ■"惠阳强铲猪场事件"追踪

    猪农联合维权

    平潭示范场有可能被确认为准养区

    8月13日下午4点,平潭镇政府,比约定时间晚了1小时,政府官员终于现身。他们分别是惠阳区农业局、区信访局、平潭镇的领导。5名猪农代表被请到会议室,就平潭示范场可否养猪的问题,与官员座谈。

    两个多小时后,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但官员表态:"会把猪农的意见向上面反映"。

    这次座谈,其实是平潭镇200多户猪农联名争取到的一次机会,从中总算能看到政府的诚意、合法维权的可能。整治风暴中,1600多户猪农如何理性突破维权困局,实现自我救助,广受业内人士关注。

    8月15日,惠阳区政府有人给记者发来手机短信:"平潭示范场经有关部门确认为准养区"。而至发稿时止,猪农并未接到正式书面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