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明明可以在一起长相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明明咫尺之距,为什么相对而坐却如陌生人?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草草走出考场,四周都是兴奋的人群,对题音、咒骂声,以及兴奋的惊叫不绝于耳。草草抱紧书本,真想把东西撕碎了扔一地!可是,沈备说得也没错——看了也要重考。书里还有很多笔记很重要。
草草叹口气,明年再考吧!
走到门口,草草四处张望了一下,怎么没人?
旁边过来一位老兄,大概是春秋季鼻炎,站在草草身边狂喷鼻涕,扶着腰边走边抱怨,"该死的,每年都是这时候考试,诚心和老子过不去!"
草草忍着笑,这人和她一个考场,开始的时候喷嚏打得惊天动地,连着七八个。后来大概是做题做急了,竟然没有动静。草草答题很快,等到做完了检查一遍,那人才又开始打喷嚏,监考老师看了他好几眼,还以为是什么暗号。
人和车都陆陆续续地走散了,草草还没看见沈备的车,无奈地拿起手机,发了一个短信:
"你在哪儿?"
很快沈备回了一个:"有事儿,你先回家。"
"我转转。"
"好的。"
一种女性的直觉告诉草草,沈备似乎不太对劲儿。不安悄悄爬上草草的心头,拢了拢头发,她其实想睡一觉。
坐上地铁,地面和地下的景象交替,广告美女和自己映在车窗上疲惫的影子交替,仿佛一个魔幻世界。草草冲动地跑出城铁,打车到联想桥附近,那里有一家洗浴中心,条件很好,她想好好地放松一下。
原因不详!
沈备送走小君,开着车在四环上转悠,一圈又一圈,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去哪里。
小君和他离婚了,可是那个男人也娶了她。只是有一就有二,医院里愿意和医生在一起的护士并不多,但是有一个就够小君受的了。打过、骂过、闹过,除了分开科室,没有任何办法。
小君是前几个月离婚的,曾经到公司找过他,也打过电话,不过——
沈备吸了口烟,都是乔小芮接的。
她从来没说过这些事。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离了两次婚,错过了一个好男人,遇见了一个负心人。小君说,她来见他并不是想重修旧好,只是想看看他,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最美好的。
一个下午,都是小君在说话,沈备只是听着。他喜欢小君,爱小君。即使她和那个男人陷害他去嫖妓,揭发他克扣战士的津贴,他都没想过恨她,他始终坚信小君并不是故意要害他。
他只是痛,痛到心里一片空虚。看着小君还像以前那样言笑晏晏,他心里更空。明明可以在一起长相守,为什么走到今天?明明咫尺之距,为什么相对而坐却如陌生人?哪一年让一生改变?谁来告诉他?
沈备猛地踩下刹车——不好!小君不对劲儿!
疯了似的掉头,沈备记得她家,她说过离婚后住在娘家。
夜色降临,沈备来到小君家楼下,小区里散步的人陆陆续续往家走,狗狗们摇头摆尾意犹未尽地跟在后面。沈备犹豫了,也许是他多心?
看看小君家的窗户,黑着灯。沈备想了想拿出手机,拨出一个一辈子也无法忘掉的号码……良久,无人接。
"沈备?"是小君的哥哥,看样子是刚刚下班,他也老了,没有当年的锋芒。沈备在这里也算小有名气,若不是父母早逝,只怕名气更响。
"糜大哥。"沈备赶紧点头。
"怎么在这里立着?上楼坐坐吧?"糜大哥眼睛一亮。
沈备想了想,"不了。对了,小君今天找过我,我看她情绪不对,你们多照应些。"
糜大哥眼神一暗,长叹一声,点点头不再相邀,"我上去了。"
沈备看着糜大哥上楼,掐灭烟头,打着火开出小区,还没上主路,手机响了——是小君家里的电话,他刚才就是拨的这个号。糜大哥的声音颤抖地从那边传来,"沈备……你来一下。小君……快不行了!"
草草坐在床边怎么也睡不着,指针已经指到1:00了,沈备还没回来。拨了手机,关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草草打开灯,窸窸窣窣地摸出一支烟,抽两口,咽了口唾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
再这样下去,你可就是酗酒了!
脑子里好像有个人在说话,草草犹豫了一下,突然举起酒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咔嚓"一声,溅得满地碎玻璃碴,酒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草草狠狠地吸了口气,让浓郁的酒香从鼻孔钻进肺里,冲进大脑。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蒙上被子。
本就是一个人,乱想什么!
第二天还要上班,草草做完全套瑜伽,好好洗了一个澡,还化了个淡妆,拎着包去上班。
孙南威走进办公室,从入口的地方绕过小王的位子,又绕过草草的位子,差点错过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如梦初醒。嬉皮笑脸地趴在草草办公桌的挡板上,"草草,化妆啦?人都不一样了!"
草草抬头给了一个笑脸,"是吗?多谢啦。精神吧?"
孙南威点头如捣蒜,看看冯尚香的办公室没人,才说:"我觉得你可以做咱们所的代言人,不仅合适而且省钱。"
草草一伸手,"代言费?"
孙南威一巴掌打开,吃惊地说:"不是算在你工资里了吗?"
草草更大声地说:"啊?!孙律要给我涨工资吗?"说完抿嘴窃喜。
孙南威干笑,"再说,再说啊!"
一天没有沈备的电话,草草把自己沉浸在工作中,效率和工作量简直连冯尚香都不得不多看她两眼。到了下班的时候,草草觉得自己的心情比较平和了。小雯给孙南威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南威很严肃地应道:"好,我马上到。"
走出办公室,孙南威说:"草草,收拾一下,沈备把人给打了,听说挺严重的,你和我去一趟,看看现场。"
草草听见沈备的名字,心里一颤,以为孙南威知道了。后来一想,自己是他的助理,这种事儿去也是应当的。二话没说,抄起包就跟着出来了。
"怎么回事?"路上草草问孙南威。
孙南威说:"小雯说得也不清楚,大概就是沈备的前妻自杀死了,有个男的来吊唁,沈备说是那个男人害的,把人家打了。"
"什么男的?"草草有点儿乱。
孙南威叹口气,"唉,沈备的故事,可长了。"
灯市口大街红灯亮了,孙南威停车,长长地吁了口气,似乎有点儿不知从何说起,"他的故事我也是听小雯的叔叔说的。你也知道他退役是因为犯过错误,如果不是老首长们力保他,可能……就坐牢了。"
草草慢慢地张大了嘴巴。她在所里做事,当然知道中国司法的"弹性"。既然这样说了,沈备犯的事就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怎么了?"草草脑子一片空白,沈备是"犯罪嫌疑人"?!她邓草草奉公守法,过马路都走人行横道,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掺和?!
孙南威仅知道草草和沈备相过亲,而且印象不错,那天沈备来看草草,后来也没了下文,只道是沈备一相情愿,所以在草草面前并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