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座加菲猫形状的钟,还有三张娃娃照片。这一切都唤起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回忆和向往。丝绒的窗帘保守你的秘密,珍视你的尊严,默默地守护你不愿被开垦的一席心田,这里营造了温馨家庭的氛围。
绕过屏风便进入高声宣泄区,一座浅绿色的假山迎面而立,上面画着一些郁郁葱葱的树。假山旁有几盆植物,如火的枫叶,油绿的龟背竹。高山流水,曲径通幽,怪石嶙峋,溪流鸟鸣。
房间的西墙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树木挺拔,绿草如茵,一抹夕阳映照着若隐若现的欧式建筑,一条小路伸向远方。远处有一扇虚掩的门,门外无疑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假山前有一个台阶式的木墩,倾诉者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也可以站在假山面前高声呐喊。大声地喊几声,你仿佛听到了大山的回声,你冲破了心灵的孤寂,宣泄了心中的烦恼,同时你在仿自然的情境中感受到生命的绿色。你顿时豁然开朗,获得了心灵的愉悦和心境的调整。
门口是心理整理区,一面落地式长镜明光闪闪,镜子上写着"静思"二字,倾诉者可以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镜子旁是一个黄色的梳妆台,上面放着暖水瓶、毛巾、香皂和化妆品。倾诉者可以在这里擦掉泪痕,用化妆品滋润一下皮肤。导语提示倾诉者:镜子是你最好的伙伴,提醒你珍惜青春红颜,善待不仅仅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出口处从墙壁里伸出一只手,很像卡通片里的情景。导语上写着:请紧紧握住这只手,给你爱心,给你信心,给你力量,祝福你改造顺利,祝贺你在困境中战胜了自己。
门口有一则临别赠言:勇敢些,坚强些,走出泥泞,走进春光,去拥抱生命的太阳。记住:阳光永远明媚,生命之树常青。
参观完倾诉间,我的心情非常激动。我想构思创办倾诉间的人一定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懂得教育学、心理学、美学的女人。果然,当我见到女民警李源的时候,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测。
李源1977年考取东北师范大学,她本来报考的是中文系,却阴错阳差地分配到政治系。她出身于狱警世家,父母、哥嫂都在监狱系统工作,她大学毕业后也被分配到吉林省女子监狱工作。在教育科工作了16年,她经常给女囚们讲课。与女囚接触多了,她深深地感受到女囚心理疾患的可怕。女囚的监舍是大通铺,劳动场所是大车间,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监狱的一对姐妹囚犯对她说:"李科长,我们想哭都没有地方哭。"
在女囚这个特殊的群体中,有心理疾病的人数相当高。换句话说,几乎每个走进监狱的女囚,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心理疾患。女囚的犯罪类型五花八门,年龄、文化、案由、刑期、家庭、心态又因人而异。但是女囚有着女性共同的、普通的情感特点和行为特征,有着牢狱生涯中难以排遣的烦恼和忧虑。情感脆弱使她们思念亲人,暗中哭泣;心理忧虑使她们欲语还休,积郁成疾;婚恋的挫折使她们自卑厌世,一蹶不振;月经周期使她们焦躁易怒,乱发脾气。心理疾病又容易引发生理疾病,常见的有癔病、头痛、胃痛、高血压、心脏病。女性的特点是向内攻击,当不良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要想方设法宣泄,女囚间吵闹、打架、自残、自伤就是她们宣泄的方式。
李源在对女囚进行人格测量中发现,女囚中相当多数的人存在紧张困扰、敏感和不同程度的焦虑。在教育改造犯人的实际工作中,对心理疾患的犯人往往是多次谈话都难见成效。在心理疾患面前,我们思想教育的力量显得苍白,颇有点力不从心。她意识到心病要用心药医,运用心理科学手段疏导犯人的不良情绪,矫治心理疾病,成为当前形势下深化教育改造工作的一个课题。
学过教育学的李源深深懂得:心理问题说到底是社会问题,要是能给女囚一个宣泄的地方该多好啊!
恰在这时,司法部举办第一期心理咨询学习班,李源有幸参加了。学习开拓了她的视野,音乐疗法、自由联想方法……过去闻所未闻的名词,现在却打开了一扇天窗。她突发奇想:日本的企业劳动量很重,职工们像工蜂一样工作,心理压力很大。有的老板就在公司里建立一个宣泄室,里面放着老板的摹拟像,职工们心里有怨气,可以到宣泄室击打老板的摹拟像,大声叫喊来排遣心理压力。我能不能开辟一个房间,让有心理包袱的女囚到这里来宣泄一下呢?
她把想法向吉林省监狱管理局和女子监狱的领导和盘托出,领导们十分开通,观念也很超前,他们觉得李源的想法很有价值,便大胆地支持她。
1996年,李源在全国首创了"倾诉间",她心目中的倾诉间是宣泄的一种形式,不同于那种洪水猛兽的感官刺激和对仇人摹拟像的击打。它是以无声的语言,有声的音乐,寓意深刻的画面的有机构成,引导女犯倾诉内心世界,排解心理压力,诱发积极向上的联想。她很有审美观点,整天在长春市的商店里转悠,买回了家具、壁画、盆景、玩具娃娃、窗帘和床上用品,又亲自动手制作布景。她把房间布置成不同的色调,低声倾诉区要摹拟家庭场景,她像布置新房一样布置着低声倾诉区,尽量突出家庭的温馨。她精心选择了《樱花桥》这幅画,她觉得粉色的色调给人一种浪漫温馨的感觉。桥是一种意向,你可以理解为心灵之桥,使囚犯和民警之间达到心灵沟通;也可以理解为希望之桥,使囚犯踏着这座桥走向新生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