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在童话般的红尖顶楼房里
一个盛夏的上午，我来到天津市郊区的一个大院。一栋崭新的米黄色大楼映入眼帘，楼房的设计非常别致，楼顶是红色的尖顶，下面有一溜白色的马赛克装饰。楼的周围是橘黄色的路灯、绿色的树木和宽阔的草坪。远远望去，明亮的窗户、独特的造型，使人想起安徒生童话里的场景。
走进大楼，迎面是一面明亮的落地式大镜子。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幅书法、绘画作品，在日光灯的辉映下显得颇有情调。一张条幅上用隶书写着这样的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必改方成大器。"
这里不是什么别墅，而是天津市女子监狱的监舍。我所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幢童话般的红尖顶楼房里。
一、大墙里的百灵鸟
2001年夏天，一个叫做孙羽的女孩儿接到了天津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泪水仿佛倾盆大雨那样在她的脸上流淌着。5年了，她盼这张录取通知书整整盼了5年了！这五年，她不是在花前月下流连忘返，不是在高楼大厦吟诗做画；这5年，既有高等学府的寒窗苦，也有囹圄之中的铁窗泪。这5年，她曾经是一个囚徒，一个折断了羽毛的囚徒。
撒在边陲小城的一粒种子
1977年，孙羽出生在齐齐哈尔市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孙升林在齐齐哈尔一家工厂工作，母亲郭中华在齐齐哈尔铁路客运段当仓库保管员。郭中华从小就爱唱爱跳，总想着报考文工团。有的文艺团体听了她唱的京剧后打算招收她，可一打听她的父亲是个医生，当年被人从山东抓到东北给日本人看过病，谁还敢招一个"汉奸"的女儿？光阴似箭，当春回大地时，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和丈夫决定把失去的青春在女儿身上寻找回来。
孙羽从小身体不好，母亲就把她送到齐齐哈尔业余体校学习田径和滑冰。她反应机敏，身轻如燕，速滑和花样滑冰样样都很在行，还在中长跑项目中拿过奖。
女儿在不知不觉中长大，父亲看着掌上明珠般的女儿说："女孩子学滑冰专业寿命短，我看应该让她学点别的。"
孙羽的父母都是京剧迷，女儿13岁那年，母亲就带着她找到了齐齐哈尔京剧院的马淑文老师，拜马老师为师学唱老旦。马老师很喜欢这个瘦弱的小女孩，尽心尽力地教她唱腔。
当时，京剧不景气，很多京剧演员改唱流行歌曲。1992年，齐齐哈尔京剧院搞卡拉OK比赛，孙羽以一首《前门情思大碗茶》唱火了整个场子。接着，齐齐哈尔市举行中小学生独奏、独唱、独舞大赛，孙羽又以这支歌曲获得了一等奖。
《前门情思大碗茶》有些京剧的唱腔，马淑文老师教的功底派上了用场，这首歌不断地给孙羽带来好运，她又在齐齐哈尔市新人杯歌曲大赛中获奖。
1993年，黑龙江省中学生声乐大赛在哈尔滨举行，孙羽作为齐齐哈尔市选派的代表参加比赛。看到其他歌手都有自己的声乐老师，而自己却没有，孙羽有些心虚。妈妈鼓励她说："没事，咱们没老师，不行就从头学，你就把这次比赛当作是一次锻炼的机会！"
妈妈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很放松，演唱时她发现所有的评委老师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看她，等她唱完时才抬起头看着她。
她不晓得自己的水平发挥得怎么样，比赛结束要张榜公布，下午1点半钟，妈妈带着她来到大厅看榜。她们从最后一名优秀奖看起，一直没有她的名字；看到二等奖时，还是没有她的名字。她失望地拉着妈妈的手准备走了，妈妈却不死心地说："等等，我看看一等奖是谁？"
她已经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妈妈激动的喊声："孙羽，你得了一等奖！"
回家的路上，她对妈妈说："妈，我也想好好拜个老师！"
齐齐哈尔群众艺术馆的杨婕老师很赏识她，便把她推荐给自己的声乐老师朱沧海。
朱沧海在黑龙江省文化厅戏剧创作研究室工作，孙羽每个星期天凌晨4点起床，匆匆吃点早餐坐4个半小时的火车赶到哈尔滨，在朱沧海老师家上午上一堂课，下午上一堂课，晚上4点多钟再坐火车从哈尔滨赶到齐齐哈尔。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朱老师不仅在声乐上给她很大帮助，还非常关心她的生活，每个星期天的午饭都在朱老师家吃，临走时老师还给她带点吃的。
虽然孙羽家生活很困难，但妈妈还是把从牙缝里攒下的钱拿出来供女儿学唱歌。每个星期天早晨，妈妈都披着星星把女儿送到齐齐哈尔火车站，晚上再戴着月亮从火车站把女儿接回家。
自从拜朱老师为师后，孙羽的演唱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功夫不负苦心人，1993年8月，她代表黑龙江省到青岛参加全国中学生歌手大赛，又以一曲《前门情思大碗茶》得了二等奖。
艺术女神啊，我无法抗拒你的诱惑
她的音乐特长为越来越多的人所赏识，从28中初中毕业后，又被齐齐哈尔实验中学高中部录取。读高三的一天，她正在教室里上课，突然老师通知她："孙羽，马上到学校会议室去一趟。"
她怯怯地走进会议室，看到张维新校长和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在一起聊天。张校长笑眯眯地说："孙羽，给客人唱首歌。"
她唱了一首《我爱你，中国》，客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校长又说："再唱一首吧！"
她清了清嗓子，又唱了一首《长江之歌》。校长和客人互相看了一眼，会意地点点头。
校长问道："孙羽，你是想上普通大学还是想上艺术院校？"
她说："当然想上艺术院校。"
校长又问："如果考不上艺术院校怎么办？"
她不假思索地说："明年再考呗！"
校长指着客人说："孙羽，这是哈尔滨工业大学招生办的老师，他们来咱们学校招文体特长生，我推荐你去，你愿意吗？"
那个招生老师说："小姑娘，我刚才听了你唱的歌，确实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按特长生录取你，本科生和硕士生连着读。"
哈尔滨工业大学是全国重点大学，能够跨进这所大学的门槛，并且本硕连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孙羽不知哪根筋转了向，一门心思就想考音乐学院。她不大情愿到那里念书，又怕实话实说惹得校长和招生老师不高兴，只好推托说："我做不了主，要不你们把我妈叫来吧！"
校方立刻把她妈妈请到了学校，孙羽希望妈妈替自己婉言谢绝了。谁知妈妈却说："哈工大可是名牌大学，我很高兴我的女儿能到那里上学，不过最终我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妈妈又把球踢给了女儿，孙羽只好模棱两可地答应着，但她始终没说这句话："我很想上哈工大。"
招生老师离开了齐齐哈尔，孙羽以为自己这么不识抬举早就惹恼了老师，谁知1995年年底却接到了参加哈工大文体特长生冬令营的通知。她来到了冬令营，打算好好地滑滑冰玩玩雪。冬令营还真有滑冰的项目，她的花样滑冰和速滑受过专业训练，在这里大显身手。接着就搞联欢会，她登上了哈工大体育馆的舞台，唱了一首《长江之歌》，博得了满堂喝彩。
冬令营的日子快活而潇洒，很快就过去了，孙羽又回到她的母校实验中学。她本打算好好冲刺考音乐学院，却于两个月后意外地接到了哈工大寄来的"文体特长生保送协议书"。这时候，她才晓得那个冬令营实际上就是一次特殊的考试，她考合格了。
1996年9月，孙羽迈进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学习科技英语。哈工大本来就是重点大学，而科技英语又是重点大学里的重点专业，学习任务特别重。特长生本来基础就差，孙羽很快就落下一大截。其他同学晚上9点钟就寝，而她却要打着手电学到夜里两三点。一个个英语单词就像一个个小冤家，整天跟她过不去。今天刚记住了这个，明天却忘了那个。尽管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学习成绩却上不去。她特别想唱歌，可紧张的学习生活却根本没有时间练声。过去在齐齐哈尔，她都风雨无阻地每周到朱沧海老师家上课；现在到了哈尔滨，反而好几个月没登朱老师的家门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去看望朱老师。听了她的歌后，朱老师失望地说："不如从前了，你不要因为上了大学就不练声了！"
她非常委屈，她何尝不想练声？人最大的幸福是能够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只要你干的是你最喜欢干的事情，就不会觉得苦。孙羽做梦都想唱歌，她之所以很久没有跟朱老师学唱歌，不是因为她上了大学翘起了尾巴，实在是被功课压得喘不过气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