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从兜里又掏出200元:"行,凑个整,500块,再贵俺们不要了!"
矮个男人嘟囔着:"得,500就500,算我倒霉,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兴冲冲地走了,接货的两个人贩子把田丫和另一个丫头小杜推上了火车。火车咣当咣当地驶向远方,田丫的心充满了恐惧和悲凉:这到底是要到哪儿去?
在火车上,她听到那一男一女在小声嘀咕:"大姐,这姓田的小丫头能给俺不?"
那个女的说:"呸,想得倒美,俺还给俺弟留着呢,你要想要,把小杜给你吧!"
昨晚一夜无眠,她的上下眼皮打起架来了。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火车咣当一声停下了。小贩亮开嗓子吼道:"扒鸡,新出锅的德州扒鸡!"
这时候,两个人贩子把她和小杜拽下了车,女人贩子把小杜交给男人贩子:"六子,这个归你!"
她又对田丫说:"走,跟俺走!"
女人贩子领着田丫进了村,停在了一个农家小院前,小院的周围种着一片棉花地。田丫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女人贩子说:"事到如今,俺就跟你实话实说,今天早晨带你来见俺的那两个人把你卖了,俺拿1000块钱买的你,俺瞅你长得俊,准备把你许给俺弟弟。"
女人贩子朝院子里大声喊道:"娘,俺回来了!"
乡愁是一枚邮票
院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壮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女人贩子说:"娘,你看这丫头配俺弟行不?"老太太仔细地打量着田丫,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呀,俺们家福生真有福气,摊上这么个俊对象,快进屋!"
壮男人直勾勾地望着田丫,高兴得一个劲儿搓手:"俺可有对象了!"
田丫的心掉进了冰窟窿,真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窝,自己就是不愿意在山村受穷才逃婚逃出来的,这回可好,逃了半天逃到了一个比家乡还穷的穷山沟,还得嫁一个庄稼汉,看来,这就是命啊!
女人贩子说:"娘,快剪俩喜字贴门上,今晚就给俺弟圆房。"
老太太说:"行,行,把家里的鸡杀了,再到供销社打一瓶烧酒,买一斤猪肉,从园子里拔点菜,俺还攒了17个鸡蛋,今晚上这顿饭俺来做!"
老太太拿来一张大红纸坐在炕上剪起了喜字,女人贩子挎着篮子欢天喜地地向供销社走去。壮男人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她,田丫心一横:就是他了,他虽然长得不好看,可不瘸不拐,人看着也老实。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是黄花闺女了,就在这儿过日子吧。
晚上,老太太和闺女做了一桌好菜,又在窗户上贴上了带喜字的窗花,田丫和壮男人成亲了。女人贩子对老太太说:"娘,俺回家了,俺弟这儿您就多费心!"
老太太把东屋让给儿子和田丫住,自己睡西屋。壮男人家很穷,炕上连床被子都没有,只有一床烂棉花套子。这一晚,田丫没有反抗,她木然的脸上流着痛苦的泪水,任凭壮男人在她身上翻云覆雨。
第二天,她早早地爬起来做饭,老太太高兴地说:"千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往后俺不用起早做饭了。"
田丫做了一锅贴饼子,又剥了几根大葱,舀出两勺黄酱,算是一顿早饭。她很快就怀孕了,当年就生了一个胖小子,她当娘的这一年才19岁,还不到结婚的法定年龄。
抱上了孙子老太太高兴得心花怒放,整天念叨着:"俺家福生名字起得好,娶了个俊媳妇也是福相,俺还能抱孙子!"刚生完老大她又怀孕了,一年之后,她又生了个男孩儿。过去,她总想着离家远远的,可真的离开了家,她又觉得家乡的穷山沟是那样可亲。母亲怎么样了,哥哥姐姐怎么样了?乡愁是一枚邮票,乡思煎熬着她的心,她思念亲人,便悄悄回了趟家。
一进村,一个老大娘盯着她问:"你是丫儿吗?"
她说:"是,王婶子,您不认识俺了?"
老大娘抹着眼泪说:"你没死啊,村里人都以为你死了。"
她说:"俺没死,俺还生了两个娃娃哩!"
她轻轻地敲着母亲的门,一个年轻媳妇打开了门,她看着田丫愣了片刻,突然朝着屋里大喊:"娘,您看看谁回来了?"
娘挪着碎步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一把抓住田丫的胳膊:"闺女,你还活着?听人说你被河水冲走了,这些年你跑到哪儿去了?"
田丫含着眼泪说:"娘,俺被河水冲走后又被人救了上来,俺现在嫁到山东德州,还生了两个娃。"
娘问道:"日子过得好吗?"
她打肿脸充胖子说:"好,德州出扒鸡,俺家三天两头吃扒鸡。"
娘高兴地说:"这就好,这就好!"
二姐说:"丫儿,铁蛋又结婚了。"
她说:"嗯,姐,你陪俺去看看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