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淑兰说:"我这儿有药,一会儿我给你送来。"
过了片刻,孙淑兰果然拿着一包药来到了她的面前。看着手中的药,一幕幕往事在牟华的眼前闪现:
女犯马山是个反改造尖子,她故意把头发剪得像男孩儿一样短,经常跟管教顶牛。一个闷热的夏日,有人到监狱里参观,马山的头剃得像个青葫芦,便戴着帽子遮丑。孙淑兰看到后说:"马山,你们在这儿挺不容易,夏天戴帽子多热呀,可别捂出痱子来。你们应该好好改造,早点回家!"
一席话把马山的心说得热乎乎的,她本来是想给孙狱长捣乱,没想到孙狱长却这么关心自己。从此,马山再也不剃"青葫芦"了。
还有一次,牟华到伙房找人,刚巧孙淑兰也到伙房巡视,发现菜做得不好。炊事员都是犯人,孙淑兰对这些炊事员说:"你们犯人也是人啊,你们看看你们做的这些菜能好吃吗?菜切得太少,做得太稀,马上重做!"
孙淑兰还说了些什么,牟华记不清了。她只记住了一句话:"你们犯人也是人啊!"
在孙淑兰的感化下,牟华表现很出色。她连续三次减刑,先是从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18年,后来又分别减了两次,每次减两年。现在,她还剩下10年的余刑。从1998年到2000年,她连续3年被评为省级改造优秀分子。她激动地对我说:"跟孙狱长接触过的人不被她感动,心灵不被她净化,这个人就没长心。我们家很穷,正因为我和她之间没有金钱关系,她对我好我才特别感动。"
女犯议论纷纷:"将来孙狱长退休了咱们可咋整啊?"
女犯宋荣坐在我的面前,她的胸卡上写着:编号:397,一级宽管。
她原来是哈尔滨市某副食品批发部的经理,因经济罪于1987年10月被审查,1990年1月9日,她被押往革志监狱。下了火车只能坐拉脚的面包车,一看到监狱的大墙她就哭了。那时候,犯人从早晨5点到5点半可以在院子里遛达,刚进监狱时她心里没有底,心想至少要在这里蹲15年大狱。
革志监狱是楼房,每个房间住20多个犯人。一天,她坐在号里看《刑法》,心想真不如判死刑呢,无期徒刑坐牢要坐到猴年马月啊?
她从小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和弟弟。犯案时她的女儿才5岁,她是上班时被公安分局叫走的。她特别思念家人,可革志太荒凉,家人来一趟太不容易。刚入狱时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她喜欢吃鱼,家里人给她送鱼事先都把鱼刺摘掉,怕她吞鱼刺自杀。
宋荣干活的车间和孙淑兰的办公室挨着,一天,她从厕所出来,孙淑兰对她说:"那个犯人,你过来一下,你来多久了?"
她说:"快半年了。"
孙淑兰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在吗?"
她说:"我8岁就没了父亲,是母亲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孙淑兰说:"你一定要好好干,你母亲不容易,你就是为了她也要早点出去呀!"
革志的风像刀子,嗖嗖地直逼人的骨髓。这里的人们早早地就穿上了棉袄、棉裤,棉裤里面还要套上毛裤。宋荣长得又矮又胖,都快穿圆了。
宋荣的号里有个女犯叫徐水红,是江苏农村人,她和丈夫结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她的丈夫是个包工头,跑到大庆包了项工程。他把老婆孩子撂在老家,在大庆找了个二奶欢天喜地地过着小日子。丈夫长年累月不回家,莫非是在外面有了外遇?徐水红不放心,便和妹妹一道从家乡跑到大庆。这才知道丈夫的心已经被二奶拴住了。徐水红气不打一处来,和妹妹一道找二奶理论。谁知二奶也不示弱,竟然口出狂言。徐水红脑子一热,撕打时把二奶杀死了。姐妹俩双双进了监狱,徐水红判了死缓,妹妹被判了3年。
有一天,宋荣和徐水红等女犯排队走着,孙淑兰看到徐水红走路一瘸一拐,就喊住她问道:"你的腿咋了?"
徐水红说:"下楼梯的时候把腿抻了。"
孙淑兰说:"咋不到卫生所看看?"
徐水红说:"不碍事,我们农村人没那么娇气!"
孙淑兰急了:"这哪是娇气呢,农村人也是人,走,我带你去!"
徐水红还是不肯去,孙淑兰说:"你是不是怕没钱啊,你真的有病,狱里垫钱也得让你看病!"
后来,徐水红得了甲状腺癌,孙淑兰让民警带她到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看病,做化疗和治疗,又给她办了保外就医。离开监狱时,她还欠着监狱900元钱的医药费呢。
这件事给宋荣留下的印象很深,进监狱10多年了,她亲眼见到无论哪个犯人发病,孙淑兰立刻就派车送犯人上医院。对待徐水红,只是一段小插曲而已。
1994年,宋荣离婚了,女儿归了丈夫。孙淑兰很同情她,对她更加关心了。一天,宋荣觉得口腔上颚长了个东西,用舌头一舔能舔到,睡觉也觉得憋气。她找到了孙淑兰:"狱长,我嘴里长了个手指甲盖大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