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春节,我们安排她回家过年。当我与她家驻地的警署联系时,警署却说什么也不同意让陈平探家。陈平的两个姐姐都有外国护照,警署害怕她的两个姐姐把她拐到国外去。
本来我们安排陈平回家过年是对犯人的一种鼓励,可没想到却遇到了阻力。静安分局还给静安区检察院打报告反映我们女监在执法上没有按照规定去做。这一反映不要紧,青浦检察院就来到我们女监检察,我们如实地向他们介绍了情况,我们跟陈平非亲非故,我们给她办保外,让她回家过年,都是出于人道主义。
听完介绍,青浦检察院的同志说:"你们真是在替犯人的前途着想!"
陈平含着眼泪对我说:"尹监,没想到我10年前犯的罪给当地警署留下这么深的坏印象,我现在想改好,但当地公安不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我为此背上了黑锅,有人还怀疑我跟陈平有什么特殊关系。后来上海市公安局刘云耕局长知道了此事,他说:"监狱很配合公安的工作,公安也应该配合监狱的工作。上海女监在给陈平办保外就医时已经考虑到她的条件,要理解监狱警察,配合监狱的工作。"
我得知这个情况后马上给静安公安分局局长打电话说:"不好意思,是检察院向刘云耕局长汇报的,其实你们做了很多工作,很配合我们。"
2000年春节,我又跑到陈平家所在警署找到了副所长,详细地向他介绍了陈平在狱中的表现,她积极改造,曾经两次减刑。她现在做了瘤子没有保外就医的理由了,我现在考虑让她假释,假释必须服满二分之一以上的刑期,确有改悔,不再危害社会。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终于说服了副所长。他同意让陈平回家过年,并说:"你在让她回家的头一天告诉我们,我们好安排好帮教。"
春节,陈平回到了家里,与亲人团聚了。她在我值班的那一天打来电话说:"尹监,春节好!现在外面在放鞭炮,我一个人都不敢出去看,我让母亲陪着我去看。昨天警署派了一个帮教老师来看望了我,还给我送来100元钱。"
那次回家过年我们规定陈平大年初四上午10点钟返回监狱,结果她不但没超假,反而提前回来了。
刘云耕局长是上海市委常委、上海市政法委书记,他的话对公安系统很起作用,在他的关心下,公安系统很配合我们监狱的工作,现在陈平已经假释了。
说到这里,尹非呷了一口茶。我溜了一眼她的办公桌,发现桌上有几张精致的贺年卡,我拿起一张,只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尹非监狱长:
每逢佳节倍思亲,面对十年后第一个重新做人的团圆日,非常想念您!衷心致意,祝您健康快乐,美丽永驻!
陈平贺于2000年中秋节
三、受虐狂的心理轨迹
"撞,撞,撞!不行,不刺激,撞得头破血流才刺激!"
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在上海女子监狱上空回荡,人们好奇地向禁闭室观望着,这个女犯叫朱小翠,是个受虐狂,她非要撞得头上鲜血淋漓才觉得痛快。
一只孤雁在长空中哀鸣
每逢病情发作时,她都像一头困兽疯狂地吼叫着,她要警官用绳子绑她,用小刀在她身体上划口子放血,让医生用针扎她的手指,用打火机烫她。她大约一个月发作一两次,月经期间发作得特别厉害。
当尹非第一次看到朱小翠发病时,着实吓了一跳。这哪里是平时那个文静的朱小翠,分明是一头疯狂的狮子。她呆在禁闭室里拼命地用头撞墙,撞得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活像一只大熊猫。
尹非的心一阵痉挛,朱小翠是因为盗窃罪关进监狱的,作为一个主管改造的副监狱长,尹非痛恨她的罪行,却又非常同情她的病情。强烈的责任感促使尹非天天呆在朱小翠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和她促膝谈心,终于了解了一个苦难的灵魂走过的人生之旅。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朱小翠出生在福建的一座小城,她长得非常清秀漂亮,可家庭生活却十分不幸。她来到人世不久妈妈就疯了,天灾又使妈妈成了植物人,爸爸对她很冷淡,她影影绰绰地听别人说爸爸不是她的亲爸爸,因此总觉得家里缺少温暖。
一天晚上,她到同学家玩,回来晚了,爸爸不由分说揍了她一顿,还要把她撵出去。她赌气跑到了街上,外面狂风怒吼,大雨倾盆,她像一只孤雁在长空中哀号。
突然,一个老头走了过来,把一把雨伞举在她的头顶,关切地问:"你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大的雨,别淋坏了!"
听到这话,一股暖流涌上她的心头。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老头一手举着伞,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姑娘,别哭了,先到我家避避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