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醒家有三个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是唯一的女孩,父母非常宠爱她,她在家也从来不干家务活儿。上了大学又是优秀学生,走向社会后又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在办公室当白领阶层,体力劳动对于她来说似乎是苦役。监狱让她织毛衣,她在狱外从来没碰过毛衣针,连平针都不会织。看着别人飞针走线,她气急败坏地捏着毛衣针,恨不得把它撅断才解气。想到漫长的刑期每天都要干这种营生,她不寒而栗。
她的思维走进了死胡同,她无法想象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一贯心高气傲的她,终于选择了极端的路——死。
她是工科大学的毕业生,她的知识为她的自杀提供了便利。在监舍里,她悄悄地制作肥皂水,趁人不备,她猛地仰脖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她的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似的疼痛,一头栽倒在床上。监狱警察马上把她送进医院,经过洗胃,她被及时地抢救过来,可她心理上的巨大阴影并没有消失。队长不厌其烦地找她谈心,她的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但仍然害怕劳动。
乔静队长对警官们说:"赵醒这个人蛮难弄的,惩罚和改造罪犯,首先要她认罪服法,然后要她在劳役中改造思想。劳动是改造罪犯的必要手段之一,她必须过这一关。"
警官们也都觉得赵醒这个人有才,将来监狱也打算用她的才,让她当教员或者办报纸搞宣传,但是在做这些工作之前,必须让她过劳动关,不惧怕劳动。
赵醒并不晓得警官的打算,她以为自己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长期劳动下去。她的手很笨,织毛线就是不得要领。监狱分配给每个犯人的活儿是平均的,手快的一会儿就干完了,手慢的只好连夜加班。她把打不完的毛衣带回监舍,点灯熬油地织着。同屋的囚徒都发出了香甜的鼾声,可她的毛活儿却总也织不完。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痛苦地想:自己不能完成劳动任务,人人都在嫌弃自己。收监后自己都不想进监房,不愿去面对别人。这实在太难受了,今后的路该怎样走,每天该怎么过?漫长的刑期实在忍受不了,干脆还是一了百了,死是最轻松的,人死了之后什么苦难都没有了。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从上次寻死之后,监狱警察们把刀子、剪子等所有危险物品全都没收了,拿什么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呢?对,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萌生。她的胆子特别大,想到了就一定要做到。
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时针指向午夜两点钟。她悄悄地爬了起来,轻轻地走出门,关门时不小心碰了一下门,她溜了一眼同屋的囚徒,她们睡得太死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蹑手蹑脚地向卫生间走去,她要实施新的自杀计划。
她把眼镜摘了下来,用力踩碎了镜片,摘掉眼镜后她什么也看不清了,她朦朦胧胧地捡起了一块碎玻璃碴儿,猛地刺向手腕。
"赵醒,你要干什么?"
"不准动手!"
随着两声清脆的吼声,两位女警官冲进了卫生间,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玻璃碴儿。原来,自从赵醒上次自杀之后,警官们一直把她作为重点观察对象,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严密监视。刚才她出门时把门碰出了声响,值班警官一看是她半夜起来,马上就跟到了卫生间。刚才她踩碎眼镜片的声响提示警官她又要寻死。是啊,当囚徒们安然入梦,发出香甜的鼾声时,我们的监狱警察却始终睁着警惕的眼睛。正因为警官们高度的责任心,才挽救了赵醒的生命。
赵醒的惶恐不安早就落入女警官们的眼睛。她两次企图自杀,都在严密防范中化险为夷。然而面对这样一个思想复杂、自暴自弃、惧怕劳动、行为表现异常激烈的知识型女犯,矫正应当从何入手呢?就在赵醒二次自杀的第二天上午,上海女子监狱专门为她召开了专题分析会议。
樊天敏和蔼地对大伙儿说:"说说赵醒的情况吧,你们这些一线警官最有发言权,大家都谈谈!"
中队的一位警官说:"这个人想得太多,生活自理能力不强,参加劳动生产能力也不行,难弄!"
大队的一位干部说:"我有点不同看法,这个人好思考,劳动能力确实差,但关键是思想问题。怕劳动,不想学技术,还有因为过去的经历,失落感太大,这个人要慢慢来。"
小队长李海莲说:"我的年龄和赵醒差不多,也是大学生,我想赵醒虽然犯了大罪,但有自首情节,说明犯罪的主观恶性不深。她挪用的公款就是员工的工资,我建议先让她过劳动关。"
……
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欢,樊天敏笑着说:"好,大伙儿说得都不错。赵醒的犯罪与法制观念差、高消费有关,同时也与她轻视体力劳动、渴望暴富有关。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我们就先从让她过劳动关开始,让她在劳动中认识自己、认识罪行,重新树立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