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在七彩云霞的那一边
来到云南的第一感觉,就是云彩的五彩缤纷,变化莫测。云南的天像一块淡蓝色的幕布,白色的、玫瑰色的、澄黄色的、深灰色的云彩在幕布上自由自在地飘浮着。这是地地道道的七彩云霞,这是色彩斑斓的天宇胜景。
清晨,昆明从沉睡中醒来,朝霞把天际染上了一层胭脂红,成群结队的红嘴鸥把翠湖公园妆点得格外富有生机。我沿着翠湖之滨的东风西路向"12·1"大道进发。西南联大的旧址到了,闻一多先生被暗杀的旧址到了,我的心中升腾起对闻先生的敬仰怀念之情。
汽车继续往西行驶了10分钟,只见一扇灰色的大铁门横陈在眼前,这就是云南省第二女子监狱。监狱依山而建,顺着柏油马路向山坡走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豆沙色和白色相间的建筑,这就是新落成的监狱办公大楼。楼前有一片绿色的草坪,顺着柏油路向上行走,你会看见新建的教学楼,这栋三层建筑设计得十分别致,将一楼的大厅修成了一个舞台,楼前的空地就成了观众席。教学楼里窗明几净,女犯们在这里上课学习文化。在教学楼的后面,是两栋灰色的监舍,服刑人员就生活在这里。在监舍的北侧,是一栋白色的民警公寓楼,底层是食堂,上面三层是民警宿舍,单身的民警们就居住在这里。
深秋的阳光倾洒在大地上,一群身穿囚服头戴草帽的服刑人员在山坡上种树。我来到监区,与一个个服刑人员谈话,一个个溺水女人的故事在我的眼前闪现。
七彩云霞很美,可七彩云霞下的犯罪数量却令我揪心。我国平均每个省有一所女子监狱,但云南省却有两所。这是因为云南毗邻金三角,云南的在押犯相当数量是涉毒犯罪。
云南省第一女子监狱坐落在风景如画的滇池之滨。可不管建在什么胜景中,监狱也不是"香格里拉",监狱毕竟是专政机器。
昆明是一座春城,到处开满了鲜花。可我要讲述的却是在七彩云霞的那一边那些失落的花瓣。
一、女记者在黎明前自戕
远方宾馆的不速之客
1998年4月1日上午,在北京的远方宾馆,一位女服务员照例去打扫房间。她敲了敲一个房间的门,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她想客人可能出去了,便用钥匙打开了门。咦,奇怪,客人出去了怎么房间的窗帘还关着呢?她打开窗帘,春天的阳光照耀在屋里,她环顾四周,突然尖叫起来。原来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约摸有40岁。她的脸色发青,嘴角吐着白沫。尽职的服务员敏感地意识到客人可能是自杀,她急忙通知宾馆有关部门,将这位客人送往医院抢救。同时,她还通过客人的身份证、工作证等线索,与客人的家人取得了联系。经过医务人员的紧张抢救,客人终于苏醒了。同时,客人的母亲在女儿家中的桌子上发现一封遗书,上面写着:不要寻找我了,我随我的女儿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自杀的女人叫程薇,是云南某大报的记者。1998年1月6日,她的女儿吴丹骑着自行车冲进滇池自杀身亡,事后,程薇在家中发现了女儿的遗书。
得知女儿自杀的消息,程薇像遭了雷击似的蒙了。父母把娃娃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本是希望她来享福的,然而这样的结局太令她难受了。她觉得自己原来的生命已经陪伴着女儿走掉了。
程薇1958年出生于云南省红河州,后来上了云南省广播电视厅办的新闻大专班,毕业后又考取了经济管理本科班。她天资聪颖,被红河州县广播电台选中。由于工作出色,她入了党,成为骨干,接着又被云南某大报调走搞新闻报道。凭着实力她晋升为高级记者,她待人宽容,与同事相处从来没有红过脸。她爱好广泛,喜欢音乐、文学、美术、摄影、旅游,时装;她热爱生活,从20多岁起就开始跳健美操,和女儿一道一直坚持了10多年。她和女儿感情极好,母女俩无话不谈。
40岁就成为高级记者,又是党员骨干,工作上独当一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她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可是鞋子是否合脚,只有脚趾头知道。她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丈夫吴显才是个四川人,脾气很暴躁。他望子成龙,非要学习成绩不太理想的女儿上重点中学。他通过路子把女儿送进了昆明市的一所重点中学,女儿的成绩不是很好,到了重点中学学习压力很大,吴显才就经常给她冷脸看。作为母亲,程薇太清楚女儿的心思了。她对丈夫说:"显才,孩子都有个极限,我觉得吴丹已经到了极限,你就不要再逼她了!"
吴显才却说:"井无压力不喷油,人无压力轻飘飘。我就是要给她压力,她才能有出息!"
听到父母经常为自己争吵,吴丹难过极了。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学习尖子那样考出好成绩来,她恨自己太没出息,怎么不能像妈妈那样走到哪儿都是人尖子。她何曾不想让父母高兴,可她确实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人的智商是有差异的,有的人的聪明表现在考试上,有的人的聪明表现在动手能力上。吴丹越是想考好就越紧张,越是紧张就越是考不好。慢慢地,她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见到考试就害怕,考不好就要挨父亲的骂。她脆弱的神经实在绷不住了,她想到了死。
究竟到哪里去寻找自己的归宿呢?她想到了美丽的滇池。小时候,妈妈经常带她到滇池边玩耍,滇池是昆明的象征,是云南的骄傲。她生在云南,却非常渴望北京。妈妈经常出差,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听妈妈说北京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城市,在吴丹的心目中,妈妈的话是最有权威的。因此,她心中萌发一个梦想,就是想到北京去看看天安门和长城。少女的梦想被现实的压力击得粉碎,当她打算告别这个世界时,她留下了这样的遗书:
爸爸、妈妈:
我实在受不了沉重的学习压力,我要去寻求解脱了。我唯一的遗憾是今生今世没有亲眼看到天安门。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如有来世,我一定好好地报答您们!
女儿吴丹
1998年1月5日绝笔
人在崩溃时是容易迷乱的
噩耗传来,程薇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她有一种前世来生的感觉,整天沉浸在对死者的怀念中。她不思饮食,人整个瘦了一圈。丈夫看到她心情不好,便安慰她说:"程薇,我带你到瑞丽玩一趟吧!"
她木呆呆地跟着丈夫登上了飞往瑞丽的飞机,一下飞机,丈夫的传呼机响了,定睛细看,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她满腹狐疑地看着丈夫,丈夫却搪塞过去了。回到家里,她整理女儿的遗物时又无意中发现一个女人写给自己丈夫的贺年卡,上面写着:我爱你,祝福你永远幸福。
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自从女儿走了之后,程薇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了,人在崩溃时是容易迷乱的,这时她突然觉得女儿的死是丈夫逼的,丈夫一定有了外遇,他逼死女儿一定是想踢开绊脚石。程薇越想越气,她觉得自己各个方面都比吴显才优秀,可吴显才却背着她在外面搞女人。强烈的自尊使她不能容忍丈夫的背叛,自尊心走到极点就发展为虚荣心,她觉得自己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女人,竟然在情场上败在另一个女人手里,实在太丢人了。虚荣心发展到极点就变成强烈的仇恨,她把对女儿的思念化作对丈夫的报复。女人在迷乱时激发的仇恨是相当可怕的,程薇的智商决定她不会像其他农村妇女那样用刀砍丈夫,她实施了她所筹划的报复计划:
1998年3月29日晚上23点,程薇在昆明书林街5楼的家中煮着汤圆,汤圆在锅里唱着歌,她拿来一个小药钵子,把十几粒安定放在药钵里,用力地捣成粉末。汤圆煮好了,她把安定的粉末倒在一个大碗里,又在碗里盛了一些汤圆,笑眯眯地端到丈夫面前:"显才,快趁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