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显才这个四川人特别爱吃汤圆,当时已经临近子夜,他的肚子有点咕咕叫了,他接过汤圆,连汤带水三下五除二就喝了下去。吃完汤圆,他倒头躺在了床上。也许是药力发生作用,他很快就睡着了。
3月30日凌晨3点,程薇悄悄地爬了起来,望着丈夫熟睡的面容,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她来到厨房,用剪刀将家中煤气灶的黑色橡胶管剪断,再接上家里洗衣服用的一根塑料管与煤气总管接通,把塑料管的一端塞进了吴显才的卧室门内,然后打开煤气总开关,将煤气放入吴显才所睡的卧室,致使吴显才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当确信丈夫已经死亡后,她关掉了煤气总阀。此时此刻,她觉得世界已经一空百空。女儿走了,丈夫走了,如今她也要追随他们去了。她打开电脑,打印出一份遗书:
吴显才系我所杀,不要再查了,我要去寻找我的归宿了!
程薇
1998年3月30日绝笔
她料理好家事后,悄然登上昆明开往北京的飞机。当她决定追随女儿的脚步而去时,她首先要了却女儿的心愿。她抱着女儿的骨灰盒来到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在广场上站了很久很久。当确信女儿看清了天安门之后,她回到远方宾馆,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当她苏醒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关进了看守所。
强烈的自尊使她自我封闭
程薇这个案子令我非常震撼,我反复思考着:一个如此聪明的女人,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我只能从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上去寻找答案。她的父母都是转业军人,虽然当年母亲的家境比父亲要好,但是母亲却义无返顾地嫁给了父亲。父亲"文革"中被打成"老右派",被整得死去活来,有人劝母亲跟父亲离婚。在父亲最困难的日子里,母亲始终没有背叛父亲,她用柔弱的肩头苦苦地撑起这个家。
后来,父亲平反了,母亲高兴得心花怒放,她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谁知官复原位的父亲却与一个女知青结了婚,无情地抛弃了母亲。这件事情在程薇的心灵上投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在她的童年,她就非常内向,对父亲的仇恨使她对男人产生了敌意,对母亲的同情使她对天下的原配妻子产生了同情。
她珍视感情,当她谈恋爱时,她没有像其他女孩儿那样要什么三响一转五条腿,她嫁给了家境贫寒的吴显才,因为她觉得吴显才是个有能力的人。对于男人来说,能力比钱财更重要。
她似乎有着"帮夫命",在她的辅佐下,一贫如洗的吴显才居然鸟枪换炮当上了总经理。她满怀热望地想把家庭这只小船驶向幸福的港湾,可丈夫却有了外遇。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碰到这种事情本来不是什么跨越不过的沟坎,俩人过得来就过,过不来就散,谁离开谁也活得了。可程薇的自尊心太强了,她觉得自己是如此优秀,不能容忍一个过去比自己地位低的人背叛自己。她一直把这件事包起来,家丑不可外扬,强烈的自尊使她自我封闭,把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
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和女儿心心相印,形影不离。当女儿自杀后,她的精神崩溃了,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了。当她准备随女儿而去向这个世界告别时,她想到了复仇。究竟谁是杀死女儿的凶手?她绝望地认为是丈夫吴显才,她和女儿是丈夫和情妇之间的绊脚石,丈夫之所以经常训斥女儿,就是因为他爱上别的女人的缘故。这种分析使得她对吴显才充满了仇恨,临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在她到另一个世界报到之前,她不能便宜了吴显才。既然我们一家三口不能在现实世界里同舟共济,那就一起到阴间大团圆吧。
一审判决时,她被宣判为死刑。她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也不打算上诉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看守所的民警劝她说:"如果你觉得冤枉的话,可以写申诉材料。"
现在社会上有些人很势利,落井下石者也不少。可自从她出事后,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没有害她,他们一再对法院说,程薇在单位一贯表现很好,对她过去的为人给予充分肯定,请求法官免她一死。特别是她的家人,并没有因为她犯了罪而嫌弃她,而是鼓励她有勇气承担责任。
在单位同事、看守所民警和家人的帮助鼓励下,她认真地写了申诉,二审时改判为死缓。进了监狱后,她被分配在集训队。凡是新入狱的人员,都必须集训3个月。监狱是半军事化管理,犯人们每天要按时起床、出操、整理内务、队列训练。军队的新兵训练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稍息、立正、齐步走,整齐化一。可犯人们就不一样了,她们年龄参差不齐,文化程度不一,训练起来很难管理。冬天的操场很冷,程薇和服刑人员一道在进行队列训练。虽然监狱警察的口令喊得很规范,可犯人们的动作却不太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