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我心头一冷。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看时间,都过去好多个小时了,遭了毒蛇的话还会有活路吗?
豹子与人通电话:"不管怎样,先有个准备,到时候发现若真的是被毒蛇毒虫袭击,就能赢得些时间了。"
到了村子,已经有领队在那里临时设了指挥部,以方便各方的联络接洽。豹子从登山包里取了件抓绒衣出来,让我穿上,说:"我们要登山了,你跟得上吗?"
"能。"我说。
他想了想,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橙黄的哨子,挂在我脖子上,说:"万一你跟不上,四周又没人,心里慌了,就使劲吹哨子,这叫救命哨,懂吗?"
我点头。当初那个领队让女驴友离开大本营时,若也能给她挂个救命哨,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豹子和领队大步上山。我努力跟在他们身后。
这两小时的山路真要我的命了,但是,坚持就是胜利。
气喘吁吁到达野猪塘,这里是女驴友最后出现的地方。领队留给她的字条套在一个透明防水袋里还在原地方,看来她没回来过。豹子与其他领队简单交流后,就从不同方向深入到山林里,我喉咙烫得要冒烟,来不及歇口气,又赶紧跟在他后面。
山林里没路,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这就是清凉峰,有人大雪天里跑这里冬营,有人为它送命,有人在这里迷路,有人受困于此,皆是因为,传说中的它,那么美。
我紧紧盯着前方那个穿黄色冲锋衣的男人,绝不能跟丢了。我不勇敢的,也不淡定的,真的,若我一人在这里,我会害怕得放声大哭。眼下,豹子,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我感觉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天啊,是什么啊?蛇?青蛙?蜥蜴?甚至是人的腿?我紧紧闭上眼睛,抖抖地摸出救命哨子,使劲吹。
"干吗呢?"豹子回头,紧张地问我。
我指指脚下,眼泪几乎都要下来了。豹子抓过我的腿,看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一个废弃的矿泉水瓶,里面还有水,被一层浮土和树叶覆盖了。"
谁这么不道德,跑清凉峰来制造垃圾。"会是她的吗?"我问。
"不可能,这瓶有段时间了。"豹子把瓶子装进一个塑料兜里。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一只手,继续走路。
我被他拉着手走,有点脸红。但是,不害怕了。
就在这时,离我们并不是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子声,接着有人喊叫:"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女驴友时,她处在昏迷状态。她确实是被蛇袭击了,小腿上相距1公分多的两颗牙印,预示着那蛇,是条毒蛇。
055
人能在一场灾难中存活下来,其实并不一定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我是这样认为的。
好多好多次,走在大街上,我会突然地庆幸自己身体健全,四肢完整,双目明亮,触觉正常。每一次我看到车祸或者其他灾难降临导致残病的新闻,我都会问自己一句:若不幸的人是自己,我还有勇气活下去吗?然后深刻庆幸那人不是我。
我从来不买彩票,因为我觉得我已经非常满足,万一中了奖,我会吃不消。
我能忍受死亡,却忍受不了身体的不完整。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很不成熟,会侮辱身体有缺陷人士的尊严。事实上,我非常尊重和敬佩他们,只是,我不能去设想万一哪天我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