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婉凌和付小平的关系进入白热化状态,两个人四只眼,像四根高压电线,一搭上就烧得扑哧扑哧乱响,百米之内不留活口,就连梅主席和徐主席都不大招惹她们了,除非有紧急任务,简洁布置完工作就急速撤退。
梅主席壮着胆子分头给二人做过思想工作。陈婉凌毕竟年轻气盛,急怒之下也顾不上"学习同事的优点,忽略同事的缺点"了,强烈要求付小平道歉。付小平本来对陈婉凌有些歉疚,但是后来刘主任帮着她骂了她,她就觉得陈婉凌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心机重得不得了。二人各执一词,梅主席拿谁都没辙,只能由着她们去了。
刘主任认为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付小平不对,按说梅主席应该对她进行批评教育,但是梅主席念在付小平在妇联工作多年未得提拔,对她有所纵容。刘主任认为这种人是纵不得的,纵着她就会害了她。当然,她这些话也就是对着陈婉凌说一说,她是不敢到梅主席面前去讲的,在这个事件中,唯一一个受了批评而没有理由辩驳的人就是她。梅主席认为付小平和陈婉凌并没有吵架,只是彼此生了些闷气,都是刘主任这根搅屎棍,好好地跑到办公室挑起事端。如果刘主任不多嘴,付小平就不会哭着跑出去,如果付小平不哭着跑出去,妇联就不会在其他单位面前丢脸。
刘主任挨了批评,婉凌有些过意不去,特地找到她说一些感谢和宽慰的话,没想到她大手一挥,说:"没你什么事,我就这德行!"
听了这话,婉凌陡然对她有些佩服,觉得她跟一般人有所不同,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的。
10
进入妇联工作以前,在陈婉凌看来,大多数机关干部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他们有着同样刻板的面部表情,同样公式化的谈吐方式,同样不温不火的处事原则,就像俄罗斯套娃,虽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实际上都是按同一个原型塑造出来的。等到她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分子,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与他们彼此打量,才发现每个人都是那么的不一样,付小平的刻板、刘主任的泼辣、徐主席的精明、梅主席的圆通……无不独具特色。相比之下,她自己反而显得个性模糊,摇摆不定,不仅没有梅主席那种高层次的不着痕迹的聪明,甚至连付小平那种低层次的一根筋走到底的勇气也没有。
第一次让陈婉凌认识到个性在工作中的重要性,是跟刘主任一次意外的深谈。
因为和付小平闹意见,那段时间婉凌情绪比较低落,下班后常到一个小酒吧去坐坐,调节调节情绪,省得黑着脸回家惹父母担心。这天她刚要起身结账,瞥见门口闪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穿着艳丽的女人,定睛一看,却是刘主任。婉凌吃惊不小,没想到刘主任还有这么娇媚的一面,她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刘主任,只是一个跟刘主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而已。刘主任也看见了她,笑盈盈地走过来打招呼,还是那么热情大方的样子,反而把婉凌搞得局促不安,好像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秘密似的。
刘主任说:"咦?怎么你也知道这个好地方?"
婉凌知道刘主任所说的"好地方"是指这个酒吧地处偏僻,风格低调,便于遮人耳目,基本没有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光顾,可今天她们两个偏偏碰了个正着,婉凌不得不对来此的原因稍作说明。
刘主任是个明白人,笑笑地说:"是啊,我们平时工作压力大,又没地方诉苦,只能一个人喝喝闷酒。"
又说:"我天天来的。"
刘主任这样说,婉凌有点感谢她。很多机关干部特别忌讳人家说在酒吧咖啡厅看见他们,他们到这样的场合,一般都是躲在包厢里,连上厕所都要挑人少的时候,好像泡酒吧喝咖啡就直接等同于乱搞男女关系。换了个心眼小点儿的人,一定会装出惊讶的样子说:"怎么这么巧,我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就碰见你,你是不是天天来啊?"先发制人,一句话就把你逼到死角。
刚刚见到刘主任,婉凌本想回避,没想到她这么落落大方,她也就放开了,说:"我最近也常来,不过走得早,没看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