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说:"我一般晚上八点左右过来,小坐个把小时,你大约早回家了。"
又说:"在单位被领导当男人一样使唤,在家里被丈夫当老妈子使唤,每天只有这短短的一个小时让我们回复本原,像个真正的女人一样,享有片刻的优雅和宁静。"
婉凌大概懂得刘主任的意思,不过她毕竟没有结过婚,对"老妈子"的感受没什么心得。
刘主任热情地邀请婉凌入座,招服务员点了单。婉凌注意到她点的是白酒,一小杯芝华士十二年,晶莹剔透地摆在面前,把其他喝红酒的女人都给比了下去,婉凌面前那杯五光十色的鸡尾酒更是相形见绌,花花绿绿的,像个乡下进城的大妹子。
刘主任浅呷一口酒,说:"我搞副主席的那个事儿,黄了。"
"啊……"婉凌愣了一下,她早些时候隐约听付小平跟人聊天时说起过刘主任想当副主席的事情,不过她一直没怎么当真。付小平总是会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小道消息,有真有假有虚有实,听得多了,她耳朵也有些麻木了。
刘主任接着说:"组织上打算从其他单位调个人过来……"
婉凌说:"你对妇联的贡献不小,这样对你有些不公平。"
刘主任说:"公不公平倒是另外一回事,只是,我上不去,对你和付小平也不太好。"
婉凌不好说什么,就安慰她:"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刘主任笑了笑,说:"我想当副主席,只是遵循普遍的工作规律,在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干了这些年,按惯例是应该往前跨一步了,倒没有非要怎么样的意思。"
婉凌觉得刘主任有些自我开脱的意思,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知道这么说没谁相信。"刘主任摇了摇杯子,冰块与酒杯相撞,发出叮叮的响声,"不过,我是说真的。升职只是我的想法,而不是理想。在这样的地方上班,如果说连一点上进的想法都没有,那是不现实的,只是,想法仅仅是想法而已,就像你看见树上的桃子会想摘下来吃,如果主人不让你摘,那也就算了,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婉凌觉得刘主任这个比方打得不太准确,人类的主食是米饭,那么桃子当然是可吃可不吃的,但是对于妇联干部来说,妇联主席的位子就是主食,没有主食的话,天天吃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是要坏肚子的。
刘主任好似看穿婉凌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说:"你将来会比我快。"
婉凌心知她所说的快是指升职快,不好怎么接口,就摆了摆手,摇着头轻轻抿一口酒。
停了一会儿,刘主任饶有兴味地问婉凌:"哎,你猜如果我当了副主席的话,梅主席会提谁当办公室主任?"
陈婉凌觉得刘主任今天整个儿不正常,先是自暴升职不成的内幕,现在又提出这么敏感的问题,叫人如何作答?
可能是借了酒吧迷幻的灯光做掩护,平时藏着捂着的话题此时都大肆地裸露出来,刘主任进一步追问:"付小平和你,你猜梅主席会提谁?"
婉凌回避话锋,说:"我才不关心这个,谁知道呢,说不定也从其他单位调个人过来。"
"那是不可能的。"刘主任果断地下结论,"办公室主任跟副主席不一样,副主席是领导,做的大部分都是应景的工作,办公室主任的工作比较细,需要熟悉部门工作的人。"
婉凌怕刘主任再逼问她,于是把问题扔回去,说:"那,你觉得梅主席会提谁?"
刘主任想了想,说:"以梅主席的个性,可能会提付小平。"
婉凌心上一咯噔,她原以为刘主任会说提她,一来刘主任跟她的关系比付小平好,二来她自认为工作比付小平出色,就算这两个理由都不成立,刘主任也没有当着抹她面子的必要,不过随便聊聊天,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还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婉凌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就像一个人笑着笑着,突然被人抽了一巴掌,不知道应该继续笑下去,还是应该拉下脸来。她僵了一下,假装轻松地说:"付老师有经验,有资历,是应该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