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再来买书?"马原定睛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婉凌心想:这就是一般的浪荡子勾搭女孩的惯用伎俩吧,我才不上这个当。
于是回说:"最近工作有点忙,一时不会再来了。"
马原想了一下,以极快的速度掏出水笔在书的扉页上留下一串数字:"再来的话,打这个电话,有人自愿充当服务生。"
婉凌来不及阻止,眼看崭新的书页上留下一排墨黑的字迹,不由得有些恼火,想要说他几句,又觉得不好说什么,只用力地把书一合。
马原轻笑一声:"我若请你留下电话,你必然是不会答应的;我若给你一张名片,你必然是会扔掉的。那么,我能怎么办呢?我相信这本书,你是舍不得撕掉的。"
马原说得没错,陈婉凌太喜欢这本书了,她是舍不得撕掉,但是,她可以撕掉她不想看到的某页内容。他刚刚转身离开,她就毫不犹豫地把书页一扯,像扯掉菜地里的一根杂草,那样的轻慢那样的毫不留情。
陈婉凌把书页揉作一团,扔在街边的垃圾桶里。纸团刚刚扔下去的一刹,她有一种飞扬的快感,类似于完成了某个重大的仪式,身心为之一爽,脚步也轻松多了。但是这种爽朗的感觉只保持了不到五分钟,她心里的不安像一只试试探探的虫子,一点一点迟迟疑疑地爬了上来,虽然爬得慢,然而它终于还是彻底地爬出来了。十五分钟后,陈婉凌复又出现在刚刚扔掉纸团的垃圾桶边,探着身子往里张望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地捡回了那片书页。
12
陈婉凌坐在办公室没什么事,就拿出内部通讯录来翻看,翻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叫做水溪的乡镇,心想,这地名真好听。
艾城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山城,四处可见清透澄澈的河流,用水来命名的乡镇也特别多,比如说九泽、滨江以及婉凌以前工作的地方林湖。
水溪这地名不光好听,而且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欢快的小流水在石头缝里调皮地穿梭,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远处有大片青翠的山林,整个世界安静而快乐,这就是"水溪"二字留给婉凌的意象。她总觉得跟这两个字特别有缘似的,好像什么时候听过,努力搜索时又在记忆里遍寻不着。
有了这层特别的感觉,她就留意了一下水溪乡的主要领导人。他们的党委书记姓皮,取了一个很怪异的名字,叫做皮毛球。乡长叫马原。
马原。看到这个名字时,婉凌愣了愣神。
不会就是那天在书店里碰到的那个马原吧?这个念头才刚冒了冒头,就被婉凌轻易地否定了。天下姓马的人那么多,艾城人取名又都喜欢用"原"字,叫马原的人怕有一大箩。再说,那个书店里的马原太时髦太有气质,一点乡领导的风格都没有。在婉凌看来,乡领导总是有那么一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感觉,说得直白点,由于在农村待得久了,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乡下爷们的土腥味儿。那个书店里的马原是飘荡在半空中的人,上哪儿沾染土腥味儿去?所以,此马原绝非彼马原。
不过,马原这名字取得还真不错。本来姓马是不太好取名的,像什么马强、马兵,甚至是马雅诗,听起来都有点膘肥体壮的土气,唯有这马原,显得又简单又大气,婉凌眼前展现出一幅骏马奔驰在草原上的广阔图景。
"小陈,小陈!"徐主席喊了她好几声,"小陈,准备一下,下乡去了。"
"啊?"婉凌回过神来,"去哪里?"
"水溪。"
"水溪?!"婉凌心里一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水溪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徐主席念叨她。
"是啊,你不是去过吗?"刘主任说。
"我去过吗?"婉凌反问。
付小平看在眼里,冷冷自齿缝间迸出两个字:"装蒜!"
哦,对了,她是去过。经付小平一说,她想起来了。还是在刚进妇联的时候,她第一次下乡搞活动。可能是由于那次经历太过失败,她的记忆产生了抑制作用,自动在头脑中抹去了这个地名,只隐隐约约留了个浅淡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