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死守了二十八年的纯洁和清高是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玷污的,哪怕是她如此爱慕如此迷恋的马原。他必须偿还她的损失!她必须报复他!她报复他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再迷恋他不再爱慕他,就是毫不留情的离开他。她要离开他,斩钉截铁地跟他分手。
马原给她打了无数的电话。她把电话扔在床头柜上,任它没完没了地响着,既不接听,也不关机。不接电话和不关机,都是为了给予对方更持久更强烈的惩罚。她不能一个人难过,她要他陪着她难过,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他比她更难过,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比她更难过呢?一个薄情寡意的男人。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一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很快就会另结新欢。不,他早已另结新欢,他从来就没间断过左拥右抱的生活。一个随便在路上跟女人搭讪的男人怎么会可靠呢?陈婉凌摇头苦笑,笑自己把积攒了二十几年的感情投注到这样一个男人身上,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不论晚上对生活多么的失望透顶,天一亮还是要去上班的。陈婉凌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爬起来,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细心装扮,心情越糟糕的时候就越要呈现出光彩照人的一面。婉凌拿起手机,见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未读信息,她表情淡漠地掀动按钮逐条删除。当她跨出家门的时候,在心里轻轻对那个旧的自己说再见。
她绕过一丛长势茂盛的栀子树到柴草间拿车子,一辆停在旁边的黑色普桑鸣了一声笛,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有人缓缓摇下车窗。
马原透过车窗哀求地看着她,说:"上来好吗?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婉凌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所谓的好好谈谈,只不过是给男人一个再次欺骗的机会而已。
婉凌掏出钥匙打开柴草间的门。马原不得不从车上跳下来,跟着她跑进柴草间。
马原急切地拉着婉凌的手:"我等了你一个早上,你就不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听我把事情说个明白吗?"
婉凌轻轻拨开马原的手,用力地推动着沉重的摩托车。马原想上去帮忙,被她冷漠地拒绝。
马原两眼发红地看着她:"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婉凌说:"你有你的自由。谁都不需要原谅。"
摩托车像一只喘着粗气的动物,又烦躁又疲乏地迈开了步子,婉凌一加油门,这动物顿时咆哮起来,箭一样往前奔跑。马原开着车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婉凌跑出住宅区,跑过了几条街道,往回一看,那黑亮的车身还在。她有一瞬的感动,想要停下来跟他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然而说些什么呢?怎么说呢?她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句子。婉凌硬一硬心肠,加大油门,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跑。跑了一会儿,快到办公大楼的时候,回身一看,那明亮而亲切的黑色已经不在了。
20
梅主席一提起相亲的事情,婉凌连对方的情况都没问,就毫不犹豫地答应见面。她现在需要这种快感,以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去挥霍自己,好像以此可以减少她曾经对马原付出的感情。她给他的感情,他糟蹋了,那么,她就尽量让这份感情变得轻贱,以此向他说明,他费尽心机在她身上骗取的感情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不必藉此洋洋自得。
陈婉凌是被气糊涂了,她答应去跟对方见面时,根本没有想到见面之后的事情,她只是需要这个动作,这个满不在乎答应跟一个陌生男人约会的动作,这个潇洒地告别一个男人走向另一个男人的动作。她还来不及去思考这"另一个男人"的身份、地位,以及她跟这"另一个男人"将要建立的关系。直到梅主席微笑着向她介绍说"这是王部长的大公子王仕明"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婉凌想起她刚到妇联时,徐主席就跟她介绍过王家二公子,想不到两年多过去了,她又绕回到王家大公子的身上,难道她这辈子就注定逃不出王家的手掌心?好在这王大公子与二公子的外表有着天壤之别,看上去还是彬彬有礼气宇轩昂的,所以婉凌虽然有些忐忑,倒也不至于太过慌乱。反正嫁谁都是嫁,就嫁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感情方面遭受挫折的女人,往往容易产生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