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丽说:"王川抽到新闻部去了。"
陈婉凌说:"王川也兼职了?"
吴小丽语气生硬:"王川没兼职,是白局长把他抽调过去的。"
白局长是市广播电视局的党组书记兼局长,陈婉凌的顶头上司,吴小丽故意用他来压制陈婉凌。婉凌当然清楚她的用意,不过她刚来不久,跟领导、同事还不是十分熟悉,只能暂时忍一忍心头之气。
陈婉凌挂断电话在办公室来来回回地走着,这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以前在妇联,为了能够静心写材料,常常等同事走了之后加班到深夜,那时候她就想,如果能有一间私人办公室,工作效率不知道要提高多少倍。现在她有了,却并不能像预想中那样专注于工作,她一会儿想到工作中的困扰,一会儿想到生活中的麻烦,乱七八糟理不出头绪……原来最大的喧嚣来自于人的内心。
婉凌站在装着蓝色玻璃的推拉窗前,望着远天疲倦的孤雁,女性的脆弱陡然蔓延开来。她很想找个人聊聊天,把郁积的心事一股脑儿倾倒出去。这个人要足够的聪明,能够为她分析当前的形势,给予恰当的指引。还要足够的忠诚,完全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绝对不会把她的弱点暴露给外人。但是这个人又不能是父母双亲。父母受了大半辈子的苦,怎么忍心再让他们忧心?陈婉凌想来想去,能够这样坦诚交流的人只有丈夫了,而她现在的未婚夫本来就是她所烦恼的事物之一,如果嫁给了他,那自己这辈子就再不可能得到一个可以倾心交流的人。陈婉凌甩了甩头,猛然拉开窗户,一股清爽的凉风灌入进来,她举起手机拨通了王仕民的电话。
陈婉凌直截了当地说:"我想了很久。有些事情,我还是不能接受。"
王仕民静默了一会儿,说:"好。"再无下文。
婉凌等了一会儿,那边空空荡荡的,全无一点声息。她还想说点什么,然而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2
刘碧玲升了社联副主席,打电话请陈婉凌吃饭。
婉凌玩笑说:"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啊!你是喜气洋洋加官晋爵,我这边正在考虑怎么打辞职报告呢!"
刘碧玲也玩笑说:"这事我有经验,你尽管过来吃酒,吃完以后我教你写辞职报告。"
婉凌正色说:"我说真的。"
刘碧玲也正色说:"我也说真的。"
她这样说,婉凌就有些疑惑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她能听说什么呢?她跟王仕民分手才不过是昨天的事,机关里的事传得再快,也不可能快到这个程度吧?
不知道王仕民是不是已经把他们之间的情况及时地向王部长和梅主席反映了,如果梅主席知道了这件事,她日后要如何面对她?
刘碧玲是梅主席的老部下,今晚请客的名单里不知道有没有她。婉凌赶紧追问:"都有些什么人会去啊?"
刘碧玲大而化之地说:"都是朋友。"
婉凌还不放心:"没请什么领导吧?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有领导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刘碧玲"哧"的一声,说:"有领导在,我还会请你吗?"
婉凌假装生气说:"果然是个势利眼。"
刘碧玲呵呵一笑:"放心放心,尽管来吧。今天最大的领导就是你。"
婉凌就放心地去了。以前在妇联时两人关系不坏,在机关工作,能像她们这样互相说说心里话的同事还真不多,婉凌念及旧情,有意提早了十分钟前往,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进去的时候刘碧玲正背对窗口站着,高瘦的身材显得有些伶仃。婉凌心头一软,轻轻叫了声"碧玲",她第一次这样叫她,平时都习惯以职务相称。
刘碧玲回过身来,眼神有一秒的飘忽,定睛看清来人是陈婉凌,赶紧调动起一个热情的微笑说:"你来了,来,里面坐。"
又开玩笑说:"以后想要请你,怕是越来越难了。趁着你还未成龙成凤,我们能巴结的时候就拼命巴结吧,不过,这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吧……"
她尽管半开玩笑半认真,半讽刺半讨好地卖弄着嘴皮子。婉凌微笑地看着她,并不计较。因为就在前几秒钟,她分明看见了她眼神里的柔软。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被她窥破二人内心深处无限契合的孤独与悲哀。当她站在私人办公室的蓝色玻璃窗前仰望天空的时候,她的眼神应该有着和她一样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