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丽用了一种百般无奈的口吻对陈婉凌说:"陈局长啊,您不知道啊,咱们这小城市,编辑水平只有这么高,就这么一个小本子,还是我们加班加点搞了好几个月才弄出来的呀!您不能拿省电视台的水平跟咱们比啊……"
陈婉凌脸色一凛,紧接着眉毛往上挑起,又露出了摔烟灰缸时的神情。
吴小丽一见这神情就怵了,生生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陈婉凌这回并没有发怒,她稳了稳情绪,以领导者的姿态说:"正是因为水平不高,才要多写多练,提高水平。"
吴小丽只能答应回去叫编辑重写,拿着本子悻悻地走了。
陈婉凌疲倦地躺倒在转椅上,听见门外好几个人围着吴小丽问:"刚刚怎么了?咣当一声。"
吴小丽说:"没什么,摔了一个烟灰缸。"
"摔了烟灰缸?怎么摔的?"
"不知道,反正就是摔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然后发出"明白了"的"哦哦"声。陈婉凌猜想刚刚沉默的那段时间,他们在互相耳语,而他们耳语的内容,不用说,她也能猜到八九分。奇怪的是,她那颗敏感的女人心已经不再为此感觉刺痛了,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
10
与吴小丽交战第一回合,陈婉凌略占上风,可这只是暂时的,要想长久地保持胜利,还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个问题的根本,陈婉凌心里太清楚了。她为什么会从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女干部,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的"前途"从何而来,又去往了何处?她要怎样才能把失去了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抓回来?
陈婉凌脑海里浮现出市委书记吴凡的身影,她跟吴凡曾有数面之缘,在一次由市妇联组织的旅游形象大使评选活动中,吴书记曾经当着众人对她给予过肯定,只是自那以后再没有跟吴书记正面接触过,要想把这条切断已久的线索重新连结起来恐怕不太可能。想到这里,陈婉凌不由嘲笑自己异想天开,别说跟吴书记素无工作往来,就算是天天在他手下办公,也未必能引起他的注意。可是话说回来,身为机关干部,谁又不曾和陈婉凌一样,幻想着得到一把手的赏识?
世事充满变数,你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也许失之交臂,而你以为毫无指望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变成现实。几个月之后,陈婉凌因一个偶然的工作机会,再次在吴凡面前展现了工作能力。那是一次由设区市组织到各县市"巡回看变化"的活动,参加这个活动的包括设区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和各县市县市委书记及县市长。为了配合此次活动,艾城市广电局在各单位选拔了一批外形靓丽、音色甜美、气质出众的年轻女性做解说员,其中市电视台的播音员关琳首当其冲,负责艾城最大的看点工业园区的解说。就在女孩们以羡慕的眼光仰望着关琳,等待着欣赏她在全市主要领导面前展现风采的时候,关琳却意外地得了咽喉炎,喉咙红肿到连吞咽都成问题,就更别奢望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了。距离活动时间只有两天了,一时上哪儿去找替代关琳的人?别说机关里像关琳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本来就不多,就算是有,也很难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熟悉解说词,做出自然流畅的解说。白胜鹏灵机一动,想到了陈婉凌。从年龄和外形上来说,陈婉凌的条件都是很优秀的,再加上她天天跟这些女孩们接触,对解说词比较熟悉,只要稍微强化一下就可以了。陈婉凌爽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一来工作中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历来是个迎难而上的人,二来,她希望这次工作能给她长期的抑郁带来一丝活力。
陈婉凌拿到解说稿时想到,这个稿子是要讲给吴书记听的。这是一个机会,不仅仅是简单地完成一个工作,还可以把自身的能力直接展现给主要领导看看,用一句大俗话来说,是驴子是马,拿出来遛遛。如果你认为自己确实是一匹千里马的话,那就应该表现出千里马所应具备的素质。
陈婉凌早就总结出,要想得到吴凡的认可,就不能做一朵徒有其表的花,而要做一棵傲然独立的树。怎样呈现一棵树的独特风韵?陈婉凌琢磨了一夜。第二天,她先用自己熟悉的语言把稿子改写了一遍,又查阅了大量的相关资料,做了充分细致的准备,这才胸有成竹地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