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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辑:北大男生的成长历程 第72节:心灵的喧哗(1)
    心灵的喧哗

    作者简介:雪麓,男,1994年考入北大哲学系,2001年硕士毕业,留在北大工作。

    1994年10月22日星期六阴

    大概在十多年前,朦胧诗人顾城就这样书写他的那《一代人》: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正是他们那思索的一代深刻的真实写照,其力度之深,足可以动人心魂,发人深省。然而,世易时移,作为出生在70年代,成长在80年代,即将成熟在90年代的我们,又能用什么刻画我们这一代人呢我为此陷入了深深的,几乎不能自拔的思考,但我没有找到答案。大概是出于心理平衡的考虑吧,我又把目标集中到了对自我的认识,我的堂而皇之的理由是:不认识自身,如何了解他人和我有机构成的一代为此,我冥思苦想,并调动了我过去的信息贮存,终于在一个北风吹沙,尘土扑面的上午发现了这一点:我是个生活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十足的年轻的混蛋!……

    再也没有比"半梦半醒者"这个光荣的头衔更能切合我的身份了——无论是行动、语言、思想还是灵魂,终日生活在幻与真之间,清楚而又糊涂地做着每一件事。

    没有明确的目的,也不考虑会有什么后果;追求着积极入世却又迷恋超然出世;憧憬着奋斗的壮美人生,却又摆不脱小农民、小市民的狭隘心理;狂想着毁灭整个世界,却禁不住为一丝的人之常情而感伤蕴泪——你感到惊奇吗、恐怖吗我也有同感,可这只是介于梦幻和真实之间的感觉,它不会坚强,也不会长久,只会留下潜伏的感觉和淡淡的影子。

    我不知道我这个人在这一代中是个典型还是个特例,所以我想我有必要将它真实地描述出来——我的思想、我的灵魂。但愿也只愿年轻的同代者能够以此为参照,照出你我的异同来,去看看我们的这一代人,这所谓跨世纪的一代,应该怎样描摹他们的理想、人生。因此,我便在昏昏中有此冲动,将一些不成形的文字写了下来,就权当一个半梦半醒的时代一分子的自白吧。

    黎明,给了我一双眩晕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直面太阳。

    空灵

    1994年11月6日星期日阴转晴

    早上随着中文系出游长城,9时许抵达。

    垭口即是风口,垛口即在狂吼,北方的朔风,大概和大河一样,是造就一种雄健、剽悍的动力,从南方来的我,缺少的就是这种动因。因此,我在风中吼,在城头迎风站立,想在北风中内化自己。

    登长城,前一段无甚感受,到好汉坡时,方有所触。当立于这个城楼下,看头顶的3个城垛,4个垛口森然立于城墙之上,将天空划为神灵与人间两界,那幽幽蓝的天,仿佛是那神秘的幽灵的场所,是一种空灵的魔力所在。当我站在墙下,仰头尽力去企图突破这幽蓝时,却无能为力,只能感到个人在宇宙中的渺小、无力。于是,我对这空灵开始起敬,或是膜拜。这天空中,这空灵中,是多少神秘力量的栖息所呢是不是整个世界的发动场我深深地为他在内心震撼,我知道我这一生的最大所想就是去接近他,去理解他,去获得他的力量。

    又爬上一段破旧的古长城,登楼远眺,在怀疑这建筑的功用时,依然是对空灵世界的感悟:这宇宙,这幽灵般的蓝色天空,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呢,人世间的古往今来,沧桑巨变,在这空间和时间无限的空灵里,又算得了什么呢空灵,就是这万里长城,在这宇宙中,又有多少存在的力量基础呢

    空灵的宇宙,我的灵魂中的最终的归宿和向往之所,我在你面前能有多大的能耐值得自傲但我相信,作为最先用心去接近你的人,必然会最多地获得你的启示和力量,去完成你的意志和你的希望!

    晚上,昏睡了一小时之后,携书包上课堂,历史罕见,我突然能够坚持用两小时来看数学,并且受益匪浅,莫非这是我即将复苏的又一预兆,我的心满是信心和怀疑,如果我复苏了,那就是空灵给我的最大关照。

    我本是空虚的精神,却因为有了肉体而成了实在。现在,我要用灵魂与空灵的宇宙对话,来拓展我对空灵的感悟!

    春祭

    1995年6月6日星期日晴

    春的躯体颓然倒下。春的生命终于走入了她的尽头。春的灵魂逸出即将腐朽的寓所,回归她的天国——天地间顿时只余下巨大的春之坟和空灵飘逝的声音——那是春之魂为她的人间生命所作的祭文: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无涯的过客,我是无常的使者,我是辗转于生命的生和灭之间的精灵,我是奔驰于寂寞与充实之中的游魂。人们只惊叹于春的美丽,却不知我的身体如同鬼魅的无形;人们只惊慕于春的生生不息,却不知我已厌倦了生命轮回的机械旅行。我曾追问我的本体何在,回答我的却是我之空洞;我曾渴望我的实存,而我却一如既往地立在虚无之上。

    "呜呼,生命之使者,却不知生命为何物!"

    "呜呼,本体不存,生命虚无,我为何物?"

    "呜呼,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春之魂作罢她的生命祭文,慨叹间已然窥见她的躯壳已腐化为夏之狰狞。

    于是,春之魂再无留恋,径自转身飞向她的天国。

    1995年12月31日星期三晴

    本年度的最后一天,一觉睡到9:30(其实8点钟亦已惊醒,虽然2点才睡下),W紧张兮兮,忙忙碌碌,真不知他这一辈子如何生了这个贱命,一年的最后一天还不知道给自己放个假;更可气的是他一年到头的一副局促相,仿佛生来就有干不完的事要做,生来就是个西西弗斯,这种人能过好一生吗

    看张恨水的自传,似乎也属于这一类型的,一生忙碌,另有许多杰出人物或在历史长河流逝后仍能留下名字的人,也绝大多数都是如此拼命不休。这两种人真的是一回事吗难道我就真的只能如王紫微那样,或如许多没头乱钻的所谓勤奋学生那样

    生活似乎太累了和太异己了,我需要的是轻松和自然本性的自我。像他们(不论一般人或名人)那样忙忙碌碌一生,又怎能对得住生活和自我呢虽然我的希望并不是放纵和享乐人生,但起码不应是如同机器一般,凭一种惯性在运作(当然,习惯是需要的,但如果没有灵魂的主宰和自我的介入,没有目的和自由意志的支配,这种生活习惯和动物和机器的行为有何区别呢),这就是环境对人类的异化了。当然,不能否认王紫微或其他人也可能有独立的自我意识,都是为了一种理想的实现

    最后还是要追到(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和理想信念的关系问题。难道真如苏格拉底所说,齐果克所认为的那样:一个人不能按理想而实践,只是因为他没有强烈的自由意志。但是,理想是我在的还是他在的呢齐果克也承认:一个用自由意志控制自我努力实现的不是别的,而只是那个理想。是理想达到了一种永恒存在,而不是那个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