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和人群中,我自有我的悲愤和悲哀,但我不能苟望一死而脱离苦海——我还爱惜生命,我还要活着。
觉悟
1997年9月22日星期三阴
这一辈子在这个时代已不可能找到一个温暖的人群,一个精神的家园,除非你自己耗尽心力去构建,我是很想和人同时拥有的,但是我没有这个天赋,我从小缺失的就是这些:爱、理解、被关怀——因此我这么多年也没有想到要付出这些给他人——因为我从来没有拥有过,我不知道应该怎样付出——也许耶稣基督除外,可他毕竟承受着上帝的关怀和爱啊!
我只是一个俗人,没法用自己荒凉的心去关怀、爱护和理解他人——但只要别人真正赋予我一点,我会竭尽所能地去报答和共鸣——当然,这必须排除我极度的多疑和自卑心态。如此而已。
至于我在人群中常见的大笑和戏谑以及随声附和,那只不过是我试图进入现实世界的虚弱努力的外在表现而已——但基本都告失败,我内心仍旧一片荒凉。
我知道,10年来我这种孤独感所造成的荒凉心态其实如坚冰般难以融化——顶多只是虚与委蛇,适应社会的能力稍微增强了一点而已。
(外界的干扰让人难以静心,身外之事确难扰人分神断思)
我所需要的仍只是一片心灵安息之地,一个能让我的独自游弋的孤单的焦躁的灵魂安静下来的灵魂,唯其如此,我方能真正长大独立。
1997年11月21日星期五晴
黑夜里独自走在高楼间的阴影中,寒冷已无所谓,但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感似一种鬼府的寒流,从灵台深处直袭心头,使我不禁莫名地流了泪。
我确实很孤独,但更害怕孤独,因为这可能是我一生的影子,但更为可怕的是,我将永远无法摆脱虚无的魔咒,过一种正常人的健康的世俗生活。
也许我之以为悲观和虚无的原则,实在不能为人所认同,但也许真只是一种个人的经历和体验吧,至于形而上的毒害,倒是因之才有的。总之,我无法填充我对世界和人生的心灵上的虚无,无法获得世人常有的心态,因此只能注定一辈子孤独。
我并非没有做过逃出虚无深渊和孤独困境的努力,甚至可以说,从我感受并理解这种孤独和虚无起,我就一直在努力。但命运和个性让我只能失败——不但让我的心病愈演愈烈,而且让她人也跟着受牵连和折磨。是的,对同性的虚伪和敌意,我是如此的警戒和失望,因此只能将求助之手伸向异性:那里有爱人、朋友和圣母。
但遗憾的是,无数次或浅或深的尝试,均告失败。原因有多样,有主观有客观,而事实亦证明,我已经是无可救药的了——除非圣母玛丽亚真能降临人间,以爱和真诚感化我,拯救我。
现在最可怕的是要将这虚无和悲观承担一世,我实在担负不起这个天命——就连鲁迅这个现代中国最孤独的人也担负不起——我的脆弱和敏感以及浮躁都恰恰与之相悖,这将叫我如何生存呢
也许是受了这两天王晓明的《无法直面的人生》的毒害,竟至有这种阴暗的担忧,但我实在觉得异性中实实在在找不到能负担我这种沉重的阴暗心理的人。这使我往往绝望,我已虚无到不再相信什么。甚至爱情,有了爱情以后的生活依然要陷入世俗的牢笼,依然要生活在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掩饰中——这种生活,我这种挑剔而敏感的眼神和心灵,有谁会承受得了。
不知道是为了谁写了以上这些文字,也许是这两个月来心理的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过于强调生活的阴暗与前途的难测。更直接的原因,恐怕还在于面对小张时的苍白无力——当然,对于生活和将来,我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可能对象是更多的:爱人,朋友,但最后是一个,你,或许)。
1997年11月22日星期六晴
人类就每个个体来说,从来首先都是利己的,当然,利他也是一种天性。但女性之所以在几千年的古代社会中成为落魄文人的精神归宿,根于她的最少的利己性。在男权社会里,女性是非主流的,因此她就是非利益获得者,因此她也就需要的最少,或者说,她并没有产生过多的利己欲望,从这个角度上说,这个时代的女性是伟大而高尚的,尽管这是建立在牺牲其利益的前提下。是不是高尚和伟大背后只能是无所需要,如同上帝那样,所以能成为每个男性的利益角逐者的最后依靠
可如今,神已经淡漠了,而女性的天国亦已毁灭,由此似乎应该谴责那些启蒙主义者和女权主义者,他们使脆弱的男性失去了最后一道依靠,尤其对中国的文人和孤独者言。但女性的主体参与,却是给了女性以最大机会的平等和利益啊,这就是二律悖反吗不,这是否定之否定,最后取消了自我——一个真正的启蒙者最终不都会取消自己吗在提倡女权和自由时,男性丧失了温柔的家园和自己的尊严,给这个社会又有何补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