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5日星期六晴
近日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在待人处事中,究竟应以怎样的姿态出现:是率性真诚,还是严守礼法?或是"从心所欲不逾矩"
中学时代,我真可谓"率性而行",毫不顾忌他人或世俗礼法,完全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那样的日子,虽然屡屡受挫,处处碰壁,可是我活得很顽强,有一种孤独的韧性和战斗力,并且还能赢得一些女生的厌恶、憎恨和爱。那样的日子,完全是性情真实,混沌未开的日子,虽然很多事都不会,都不懂,可正因为不懂,不会,才能那样个性张扬,唯我任我。
经过大一、大二两年的磨炼,我在大三、大四时开始学会了伪装与掩饰,开始明白生存的法则,并且步步被这些技巧所异化,丧失了以真性情直面人生的勇气。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今天,可是又怎样呢小时候是因为出身特殊,加之想追求主体性,所以从来不合群,受人歧视或讪笑,然而吾人就此反戈一击,反而塑造了自己荒凉独特的个性。而大学时代起,为了什么,我会开始隐匿个性,追求社会群体的认同呢并由此逐渐丧失了坚持个性的勇气。
不错,大三、大四时我算是混成功了,可是除了虚名浮誉之外,除了必须耗费无数时间去维系一个关系网之外,除了真诚的声音必须竭尽抑制而装作沉着冷静、无所畏惧之外,除了满身满心的伤痕之外,我又得到了什么
可能我入大学后做了一种错误的选择,即认为追求心灵拯救并须通过正当的社交方式,而这种正当的方式则应当摒弃太多个性化的语言,行为,以及思想。但是,摒弃了这些,我又在哪里呢这种误导使我在文明的社交和真实的自我之间越隔越深,自我如同白天黑夜一般分裂开来,在你面前"深沉"地微笑时,我的内心就在流血,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永远失去了表达自我真诚感情的机会,我只能抑制、抑制、再抑制,终于让它麻木,然后放弃。每一次在你面前,我都知道我有一种爆发和裂迸的危险。可是每一次,我都让这种聚积般的状态慢慢地熄灭,熄灭。让这股情感的狂流反击过来,深深地击在自己原来就很脆弱的心灵上,造成愈加严重的内伤——一次又一次,如同高手比武,当内力蓄积饱满正待发出时,却必须硬生生的撤回,以免伤了对手。因为我怕对手,承受不起,会造成更大的内伤。而我就只有收回这奋力一击了——一次又一次,在你面前,我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可又有谁会知道,每次坚持到僻静处,我的心便会滴血,便会呕血然而太阳出来,我又会没事一样在众人面前微笑或做作深沉。
我不知道这样的经历要经过多少次,当一个人爱如潮水,汹涌澎湃即将喷薄而出时,却得硬生生地收回,仅仅为了一时的胆怯,或深刻的自卑,或明知对手的不理不睬,或仅为了怕对方承受不了,或者,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这一掌打出去后,我能否预知它的结果。
悲哀如我者,实已无可救药,你知道吗
1999年6月24日星期四晴
我经常怀疑,思想自觉的力量能否战胜人生积习的限制,因而我怀疑我思想上所取得的一切成就,会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而我又回到习惯势力所支配的原点。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走得很远,这半年来我真的走得很快,以致我真的有些相信,这个本命年时我的生命会有质的变化:也许我真的要决定我一生所走的路,或者说第一次主动而理性地对自己的未来做个长远的设计,或者说我要真的下注了。
活着的感觉很清楚,但决非一目了然,如同每天数着脱落的头发时的心痛的感觉,担忧而期盼,再这样每天80根的下去,我真的要成秃头了,快给我一个人,一个办法,阻止这种可恶性的现象延续。
这半年的生命质量是前所未有的。为了一个女孩,我把我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投了进去,生命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聚集在她身上:欢乐、忧郁、痛苦、幸福,我为她耗尽了所有——我情感所能付出的一切所有。这种全身心的长期的生命的投注,24年是第一次,我以为是我在实践我的爱情理想——我已经尽力了。
我不知道有些东西上天是否已经注定,叫做"有缘无分"。罢了,我已经付出了一切所有,为了我所爱的人,我亦无怨无悔。神也许要让我历此一劫来点化我更为重要的人生启示。人生有过这样一次真正的忘我的情感历程,我又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呢不论得到与否,我已经成就了一个我(但我永远记着你,因为唯此一次)。
劫波渡尽时回看人生,方知另一份使命在等盼着我。神赋予我生命意义更现实的社会责任至此更加在我内心中凸显:你将担负的事业,——你本来就是一个不平常的人,你要做你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