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0,该起飞了。肖,再见!一路顺风!
将为她们的那本漫画所写的文字的草稿烧掉,已不必保留。此刻,肖该进入大洋了。
已近夜11时,肖的行程该快结束了。
上午理出了一个大概的头绪,但论文的重心该落在何处仍不十分明确,有待进一步深化。
然而一晚上都没有做什么,在打牌,却不能如以往一样从容,甚至无端指责对家。我在逃避一种情绪,使自己麻痹而忘却。然而我不能忘却,理性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为此我很烦自己。在此刻寂寞而温柔的灯光下,又有一些东西在轻轻咬自己的心,一阵隐痛。真切地感到别离,感到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时的无奈。
未来无声无息地放在我的面前,但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也许我渐渐已老了。虽然我执着地挽留着青春,挽留着那种生存状态。然而在挽留的努力的同时,我又真切地知道,那种美丽在流逝,我终无力挽回。只有那种伤感,那一份记忆。但人又是不能活在记忆中的。于是我努力,但希望真那么美丽吗我不知道,也许我努力只是因为不愿沉沦于现在,但我并不知道未来怎样。
肖走了,一个人面对美国社会,一个没有纳兰性德与《红楼梦》的社会。而我仍在北大,这片让人更加脆弱,也让人成长的土地。我只能祝她好运。有5年后逛书店的约定,我知道这个约定很难,5年足以改变许多。但我宁愿相信,那个夏季我们会再次出现在风入松。
时间带着我们前进,我们都将面对新的生活。但我知道,这段经历存在过,我有过一个叫肖的,彼此欣赏的好朋友。并且这一年与这片土地,这段经历已活生生地存在于时空之中。
1997年8月26日
静夜中,又一次读了《读书》上葛兆光那篇《学术的薪火相传》。我不知道说些什么。真的。读到文中所列那些30年代论文中的现实责任感,反观今日学界的世俗与功利,我自己也不免为之沾染,我又能说些什么这是一个消解神圣的时代,理想主义的光辉淡漠,责任往往成为玩笑。恪守理想,耐住寂寞的又有多少至于那些论文的旁征博引,杂采旁通,倒不足为怪。有了严谨的态度与严格的导师,这已是自然的结果。
然而,这似乎已属于一个逝去的年代了。作者谈到了北大推倒南墙,并认为这象征着学术失去了庇护。作为北大人,在感情上我不能接受他的论断。然而,几年来,在燕园,尽管我执着地相信精神的魅力仍在,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片校园已越来越浮躁。挣钱的多,研究的少。馆院某种意义上给我的感觉尤其如此。不仅学生,也包括老师。而大学,北大,这块精神的圣地也渐有沦为谋职培训之趋势。如此,谈什么薪火相传纵有此心,薪在何处火在何处
有时,甚至有一点绝望。
当年,曾和杉子等谈到"教育下一代"。知识可以自学,而道统必须通过人来延续。而我所能做的,大概也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这篇硕士论文,对自己当年的理想,对北大这7年有个交代。同时,尽力把自己对北大的理解告诉后来者,添一点柴吧。
1998年6月4日
论文结稿。
《后记》中谈到对北大的眷恋,有点动情。
有《浣溪纱》词曰:
敞帚休云可自珍,九州更待洗风尘,声声雏凤正殷勤。
七载名园犹逐梦,百年心路最销魂,寄语湖畔后来人。
7月11日
在北大的最后一夜。
屋里只有我一人。"如今只剩了我一个/独自为你写着诗歌/这是我们自己的平原、夜晚和诗歌"。
告别未名湖,去年送别肖等人的记忆犹在。
行李已于昨天托运走,曾一片狼藉的屋里如今倒略显空旷。
终于,无论怎样难舍难分,我将离去!我将离去!我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