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颤声把刚才情形说了,太医已经诊脉完毕,他面露难色,很是踌躇。
"太后到底如何?"元祈沉声问道。
"太后脉息紊乱,面上微有绿意……这似乎、似乎是……"
"是什么?!"
"是……中了什么毒物……"
太医吞吞吐吐说完,皇后惊叫一声,几乎晕厥在地,她浑身痉挛着,死死抓住太后的手,任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放开。
她嫣红莹润的蔻丹,紧紧扣着太后青白色的手腕,仿佛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你快放开,不要胡闹!"元祈低喝道,看着她状若疯癫的神情,眼中闪过几分厌恶。
"不……我不放开……你们所有人都不安好心……"
皇后全身都在颤抖,水色绸缎在她瘦弱的身上起伏、闪烁,自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孱弱,可偏偏,她眉间一片阴霾癫狂。
"皇上……你,你也盼着母后去死对吗……你恨我们林家……"
皇后低喃着,笑得很是诡异。
"还有你们!"
她回过头,以黑得发亮的眼眸一一扫过赶来的嫔妃,"你们之中……谁是真悲伤,谁心里在窃喜,本宫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眼中狂意汹涌,妖异诡谲之下,早有嫔妃被吓得哭出了声。
皇后看着周贵妃,这个女人,那日宴席之上,就穿一袭黑衣,送丧似的……会是她吗?
她又凝视着齐贵妃。
她,身为与太后政见不合的重臣之女,是最可能觊觎皇后宝座的人……
还是她,被自己生生夺去孩儿,目前,皇帝的新宠——梅贵嫔?
她一一看过,只觉得人人都有嫌疑,那焦急担忧的神情,都化为鬼祟狞笑的画皮女鬼……她越发惊骇,把太后抓得更紧,不停地喃喃着,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够了!"
元祈再也耐不得她疯疯癫癫,对左右说道:"皇后焦虑过甚,先请她回宫休息吧!"
他示意两个宫人搀起皇后,把她连拉带拽拖离了大殿。
皇后挣扎着,回过头来,以从没有的险恶目光,凝视着元祈,"皇上,你不要太忍心!太后是你的生身之母!!"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有胆小的已经抖成了筛糠。
元祈听了她这恶毒隐晦的指控,怒不可遏,他吸了口气,压下胸中之火,对着太医继续问道:"能否说详细些?"
太医命学徒给太后灌下牛乳,抹了抹头上汗珠,道:"说来惭愧,老臣忝为太医院院正二十余载,从没有见过这般古怪的症状,太后面色发绿,看着像是中毒,可这脉象,一会儿急促,一会儿又缓慢几乎停顿。老朽无能,竟不能识得是何毒物!"
"能否让老奴一试?"
说话的,是急急赶来的鄂姑姑,她见故主生死未卜,心中焦急如焚,斗胆上前请示道。
元祈看见是她,想起瞿云的秘密汇报,心中一片恼怒,只是现在太后性命要紧,他也不能追究,只得道:"你且去看看!"
鄂姑姑伸手一探,眼中波光一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怎么可能?!"
看着皇帝询问的目光,她再也无心隐藏什么,跪下禀道:"老奴生于草莽,对这毒物一道也有所涉猎……可太后中的毒,我竟从来没有见过!"
她咬咬牙,从颈间取下一只模样古怪的玉珠,以钗将它研成粉末,簌簌喂入太后口中,有多的,也顺便喂了叶姑姑。
元祈看她行为古怪,却也不去阻止,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后。
珠粉下喉半刻以后,太后的面色稍稍转白,只是呼吸仍是急促。
"这珠是不可多得的避毒珍宝,可也只能保住太后四十八个时辰……若还是无法找到对症之药,怕是……"鄂姑姑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元祈挥手,命她下去,又让宫娥把太后和叶姑姑抬入慈宁宫里,遣散了观望的众人,又问了太医好些问题,才回到乾清宫里。
他并没有就寝,而是遣侍卫将太后宫中的管事一并拿来,准备问个清楚。
经过众人七嘴八舌的叙述,他知晓了太后今日的起居情况。
这几日,太后心绪很是不好,平日里不太犯的心绞痛,也闹得频繁起来,在太医束手无策的情形下,她招来平日信重的玉虚真人,让他为自己祛病祈福。
真人焚一道表,请来三清尊者,又念了黄藏中的秘咒,把焚过的纸灰,炼入太后的药丸之中,其间,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个过程中,来请安的嫔妃,应着真人的要求,也对着炼丹炉默默祈告,希望太后能早占勿药。
元祈对这些怪力乱神之类素来不信,对整日装神弄鬼的玉虚,更是没有好感。龙虎山一脉,这些年在京中肆意妄为,他早有耳闻。
他让管事在殿中找到残余的纸灰药丸,取过宫中的猫狗试验,果然浑身发绿,一命呜呼。
元祈又惊又怒,"火速前去,把玉虚此獠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