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梅伊还说了很多令人费解的观点。比如,他还提到了"洛林亲王",说他是墨洛温王室的后裔,而且他的"神圣使命是显而易见的"。这个说法使我们感到一头雾水,因为现在并没有什么"洛林亲王",哪怕是名义上的也没有。肖梅伊先生是不是在暗示,确有这么一位洛林亲王,隐姓埋名地活着?或者,他是说在更广泛的"后裔"意义上的"亲王"?倘若如此,那现在洛林家族的后裔(而不是亲王)应该是奥托·冯·哈布斯堡博士,他现在是名义上的洛林公爵。
整体而言,肖梅伊先生的回答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引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由于没有什么准备的时间,我们的研究者也不甚明了究竟要提什么问题。不过,她此行还是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因为她不断强调BBC对于这个话题的兴趣;和在英国本土相比,BBC在欧洲大陆享有更高的声誉,被认为是很有权威的媒体。因此,BBC可能的介入是绝对不会被等闲视之。"炒作"也许是个不太合适的用词,但是一部能够证明某些事情真实性的BBC纪录片无疑是魅力无穷的,这也是博得大众信任、营造心理氛围的一种有力手段,尤其是在英语国家。就像黑斯廷斯战役-theBattleofHastings,1066年10月14日,哈罗德国王(HaroldII)的盎格鲁-撒克逊军队和诺曼底公爵威廉一世(WilliamofNormandy)的军队在黑斯廷斯(位于英国东萨塞克斯郡,濒临加来海峡)地域的一场交战。威廉一世的军队凭借良好的组织,精良的武器和娴熟的战斗技能,加上高超的用兵计谋,最终取得了胜利——译者注]和坎特伯雷大主教圣托马斯被杀那样,如果墨洛温王室和锡安隐修会也能够被认定为"历史事实"或普遍接受的事实的话,这无疑是对锡安隐修会非常有利的。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肖梅伊先生才给普兰特先生打了电话。
1979年3月,在BBC制片人罗伊·戴维斯和作为联络人的那位研究人员的陪同下,普兰特先生终于约见了我们。我们和普兰特先生见面的场景有点像黑手党教父之间的见面。会见的"中立地点"是由BBC专门租用的一家巴黎电影院,双方都带了一名随行人员。
普兰特先生的确威严体面、彬彬有礼,具有贵族气质但又平易近人,说起话来言语亲切、慈祥可亲,侃侃而谈。他非常博学,心智敏锐,天生诙谐机智,说话直截了当,但措辞丝毫也不尖刻。他的眼神常常闪烁着一种宽容愉悦的光芒,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他那种温和谦逊的风度,又显得比所有在场的人更威严有力。显而易见,他具有一种简朴严厉的苦行者风范。他从不炫耀财富。他的衣饰保守而有品位,舒适得体,既不特别正式也不显得过分奢华。据我们了解,他甚至不会开车。
在我们的初次见面以及接下来的两次会见中,普兰特先生都明确地向我们表示,他不会回答任何关于锡安隐修会现在的活动和目标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主动提出,可以回答我们提出的关于隐修会过去历史的任何问题。他虽然不愿意公开——比如在影片中——谈论未来,但在谈话中却给了我们一些暗示。举例来说,锡安隐修会事实上的确拥有耶路撒冷圣殿佚失的宝藏,也就是公元70年被提多的罗马军团从耶路撒冷掠走的战利品。他还说,这些物品"将在时机成熟时交还给以色列。"但是,不管这些宝藏的历史意义、考古学意义,甚至是政治意义如何,普兰特先生都视之为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坚持说,真正的宝藏是"精神上的"。他还暗示了这种"精神宝藏"——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包含了某种秘密。而这个秘密还能以某种讳莫如深的方式造成社会剧变。并且,普兰特先生附和了肖梅伊先生的观点,也认为在不远的将来,法国将上演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这并不是一场革命,而是法国社会制度的一场重大变化,它将为君主制在法国复辟扫清道路。普兰特先生的这一说法完全不像是装腔作势,相反,他非常平静、非常实事求是、也非常肯定地向我们保证确有其事。
在普兰特先生的谈话中,也有一些前后矛盾的奇怪说法。比如,有时他好像在代表锡安隐修会说话,他说"我们"便代表了该组织。有时,他又把自己与锡安隐修会撇开,只是作为墨洛温王室的继承人代表自己,他是名正言顺的国王,而锡安隐修会只是他的盟友或支持者。我们似乎听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它们并不总是协调一致。一个是锡安隐修会的秘书长;另一个则是隐姓埋名"统而不治"的国王,他也许只是把锡安隐修会当作某种个人的顾问班子。这两个声音之间的二元对立一直没有得到统一,但也难以说服普兰特先生就此事予以澄清。
在与普兰特先生和他的助手会见了三次之后,我们对整个问题的了解并没有获得什么重大的突破。除了知道有"公共安全委员会"和戴高乐将军给普兰特先生的书信之外,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有力的证据来证明锡安隐修会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或权势,或者能证明普兰特先生处于某种能改变法国政府和社会制度的情势之中。我们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为什么与同样谋求复辟的其他皇族、王室相比,只有墨洛温王室应该最受重视?举例来说,英国的斯图亚特王室中有好几位王位继承人,他们远比墨洛温王室更有资格继承王位,至少现代历史学家的考证是这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全欧洲各国还有无数的王室继承人有资格继承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王位;比如波旁王室、哈布斯堡王室、霍亨索伦王室、罗曼诺夫皇室都尚有遗存至今的后裔。为什么他们就不如墨洛温王室的后裔那么有资格呢?当然,要论"绝对合法性",从纯技术性的角度来讲,墨洛温王室的继承资格的确比较占先。但是,在现代民主世界,这个问题只限于学术范围内探讨——就像从学理上来讲,现在的爱尔兰人是塔拉山王(HighKingsofTara)的后裔。
我们回过头来认为,锡安隐修会就算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狂人式的边缘教团"。但我们所有的研究都表明锡安隐修会过去握有实权并卷入了许多有重大国际影响的事件。直到今天,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其真实面目的冰山一角。举例来说,没有听说它有什么商业活动,它也不以任何方式剥削别人。其实只要普兰特先生愿意,他完全可以把锡安隐修会炒作成有利可图的组织,就像现在许多时髦的"新世纪"教派、教团或机构那样。绝大部分重要的《隐修会文卷》还是仅限于私人印刷,并未公开出版。锡安隐修会也从未游说别人入会,甚至也不会像共济会那样争取新会员。据我们所知,锡安隐修会的成员始终维持在一个固定的人数,只有在出现空缺时才会接纳新会员。这种"排他性",再加上其他因素,表明锡安隐修会非同寻常的自信,确信它根本不需要出于经济或其他考虑而征募大批新人入会。换句话说,它已经"拥有维持运作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包括马尔罗和戴高乐将军这些人的拥戴。但是,我们当真能相信像马尔罗和戴高乐将军这些人会谋求墨洛温王朝的复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