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过了一个时辰有余,队伍便略显稀疏,婆娘看到了那些大鱼渐渐远去,突然从红河桥上跑下去追赶那些大鱼。婆娘奔跑在浮冰撞击的岸边,可以清楚的听见鱼的咂嘴声。她惶惶朝水里张望,淡红的河水里,裸露一条带有梅花点子的鱼背。婆娘更激动了,脸上露出了异常亲切的表情,她拿出怀里的铁哨,虚虚的吹起来,引得大老黑一路疯吠,跟在她的身后狂奔。
背带梅花点的大鱼似乎听懂了什么,渐渐露出水面,我站在红河桥上,可以清楚的听到鱼嘴鱼背不断将浮冰拱起的声音,那泛红的鱼鳞,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清晰可辨。大鱼静静浮出水面,鱼鳃一张一阖地扇动着,眼睛看着婆娘和大老黑,像是在隐忍眼泪诉说什么。
婆娘怔怔的看着红河里漂浮的大鱼出神,心脏怦怦直跳,手都哆嗦了,大鱼那大镰刀似的尾巴,甩向婆娘,激起水花"啪啪"作响……婆娘伸出手,想摸摸大鱼,却又水陆相隔,什么都摸不到,婆娘眼泪巴巴的和大鱼久久相望着。那个情景很简单,却深深的刻在我的脑子里,在今后的日子里,我的脑海里时常浮现出那条大鲤鱼的鱼鳃轻轻扇动的情景,心里真不是滋味。
鱼队渐渐散去,有少量的落伍之鱼,引来胆大渔民,开始操家伙跟踪逮鱼。待到打捞上鱼来,那些浑身明亮夺目,红彩斑斓的大鱼,足有一米八多长,上百余斤。拖到太平县内,挂在卖猪肉的钩子上,零割卖肉。说也奇怪,太平县有馋嘴的人买去鱼肉,吃到肚里,顿觉上瘾,每顿必吃。后有听人说,吃鱼肉上瘾的人,竟吃得昏头昏脑,断了鱼肉后,便吃起生肉来,开始吃些鸡猫狗肉,后来竟连自家的孩子也吃了。那些渔民更是邪乎,拿着卖鱼的钱,也变得疯疯傻傻,拿着卖鱼的钱,愣说是黄纸,拿着黄纸出去当钱花,弄得家中鸡犬不宁。无奈,渔民的家人,只好将卖鱼的钱捐给了百象寺院,行善去了。
那日过鱼之时,老崔婆子也下了桥,她不是为了追鱼,而是追人,因为她站在高高的桥上,看到岸边来了一个老者,那老者身穿黑色长马褂,戴着副黑圆眼镜,脑袋后面稀拉拉的留着一个小辫子,他右肩上扛着一根长杆子,长杆子上面挑着一个白布幡,白布幡上用碳粉画着一只白狼,全身上下浑然一色,发出白金般的光亮,耀眼夺目,让人不敢去面对它的眼睛。老者右手上拿着一个白布条,上边用朱砂写着:"生有狼魂,死要狼葬,愿殉狼吻,哭为狼殇,好有恩报,恶要罪还"的字样。那老者和婆娘一样,望着河里的大鱼,充满血丝的眼珠里充满湿润的泪水。
"二……二……掌柜……的?"老崔婆子颠着小脚,口语吞吐,追着那人。那老者并不理会老崔婆子,只顾朝前走去。
"二掌柜,念在俺当年亲手接生了娟儿小姐,又喂了她几口饭吃,告诉俺,她还活着吗……"
老崔婆子还是颠着小脚在后面追赶,没等老崔婆子问完,那老者便消失在黑呼呼的人群里。老崔婆子站在岸边傻得像根柱子。
看完大鱼,我和婆娘宛如奔命似的赶时间,也没躲过我迟到的下场。本来想从后门溜进去,却被同桌给揭发出去了,当时就让我领教了——啥叫"外表忠厚,内心奸诈"。老师罚我站了一天的黑板,我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学会了"独立"思考。我站在黑板前,把那个"人面桃花"的女孩——陆小雨,狠狠地瞪了一眼。只有那样,才能找回"自尊",找回被同学或者是被女孩藐视的尴尬,也就是那一眼,陆小雨的名字像小红花似的别在了我的心上。婆娘那天心疼我,在外面围着教师转了一天,冻得大鼻涕淌了七天七夜。
红河里的大鱼经过那次扑杀后,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那些怪鱼是侯掌柜和伙计们死后变的,也有人说是河下的鱼吃了侯掌柜和伙计们的人肉,彪长起来的。等我成人以后,常在同学面前说起此事,但除了百象寺里的老和尚相信以外,其他人等均称我为: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