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我轻声地问。
"警察还是向着我,劝那人说算了,解放军也不容易。他不干,非要赔钱,一张口就要1万块。旁边的群众也在骂他,可是越骂他就越嚣张,那女的还打电话叫了几辆车的人过来。一个30多岁的警察火了,说:'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民事纠纷了,我怀疑你的奔驰车是走私车,先带回局里查一下。'他还在叫嚣说警察要敢带他走,第2天就让那警察下岗。那时候围观群众也很气愤,围着那些人,来的那些人本来扛着砍刀和水管,一下车看情形不对,全钻回去不敢出来了。警察叫了增援,把他们的车都围了起来,收缴他们的武器。那三十多岁的警察就掏出手铐对那'肥猪'说他有聚众斗殴的企图,要带他回去调查。那个肥猪妥协了,说赔个几百块钱意思一下就行了。旁边一个群众就说:'人家解放军一个月挣多少?我帮他赔!'说着拿出100块钱砸在他脸上,其他人也纷纷掏钱砸他。那些维护秩序的警察也很火,大声说:'你们干嘛呢?把钱捡起来,老子给解放军赔!'那'肥猪'见众怒难犯,就钻进车里走了,那些群众追出了很远。我那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后来警察过来问:'这位同志怎么牺牲的?'干事说执行任务。那警察沉默了一下,举手朝骨灰敬礼,说:'老兵,慢走!'我的眼泪又哗地下来了。"
"小夏哥,你别难过,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就像你歌里唱的,'这世界虽有战火也有花香,我的明天也会浪漫得和你一样。'"我低声地安慰说。
"是啊,我们当兵为了什么?我们也想开奔驰,谁爱去给自己找累!再苦再累我们都认了,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只求老百姓能理解我们一些,跟我们说一句:'士兵,你们辛苦了!'"
"小夏哥,你们辛苦了,很多人都知道你们辛苦了。你没看到,每次抗洪抢险后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群众欢送你们么。这世界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黑暗地方,总有人犯贱找打,你没错,我觉得你打得还不够狠。"我安慰他说。
"我把副班长送回家,见到了他的父母还有嫂子。嫂子哭成个泪人,抱着班长的骨灰不撒手,我很难受。后来我回了家,混混噩噩地过了好一阵子,碰到了老排长,碰到了王经理,慢慢地才好了起来。可是我也知道,我有坎儿没过去,直到昨天晚上老排长的一番话把我骂醒了。我是一个兵,我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班长在天上看着我,我要好好地活着,为了班长,为了我自己,还有那些战斗在边疆的战友们!我宁小夏不是个孬种,只要还有命在,我宁小夏就要爬起来继续走下去。"
……
后记
一个星期后,宁小夏的连载在专栏上刊登了,名字很简单,很土,就叫《士兵》。我整理采访稿的时候发觉,我不知道该怎么修改,这些活生生的士兵们,没有豪言壮语,他们只是默默地担负着自己的责任,守护着内心的那份忠诚。
我是一个士兵,我忠于我的祖国!一句话道出多少士兵的酸甜苦辣!他们就年复一年地用汗水甚至生命诠释着这句朴实的话,捍卫着祖国。宁小夏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我也只能从听来的故事里,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士兵的模糊剪影,但我看到了祖国的钢铁长城!
我不知道用什么修饰词语来写这个专栏,于是我就将采访稿修改了一下,将这些士兵们朴实的话写出来,因为已经没有任何词语可以修改了。专栏刊登后不到一个星期,读者反响很大,大大超出了总编的意料。在他看来,在这快餐文化的年代,这样土得掉渣、不是小说的小说是不可能成功的。可当他看完我的稿子,他沉默了,只说了一句话:"好兵,都是好兵!比起他们,我们这些所谓的精英、白领算个鸟毛!"我第1次听到总编嘴里吐出脏字。
把宁小夏带入军营的师兄、领他闯过兵坎的班长黎永刚、告诉他责任怎么扛的连长罗海东、使他完成蜕变的特训营教官商国城和郝克强、宁可牺牲也要把矿石标本背回的黄金武警小战士、像王德军一样默默无闻的黄金武警们、没通过特训营的卢东、生死与共的"战国"特种班的战士们、憨厚的边防小战士林保、在川藏线上开了6年车的老兵、只想好好吃顿青菜的高原哨兵康民、仍然活着的副班长陈小伟、还有我的父亲们,他们都是好兵!还有许许多多默默守卫边疆的军人们,他们都把一句话刻在自己的骨头里——我是一个士兵,我忠于我的祖国!他们把这个信念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3月春暖花开,我和父亲、宁小夏、王经理、叶铭浩驱车来到了麻栗坡看望我那23位父亲。爸爸坐在他们的墓碑前,一个一个地念着他们的名字,然后对他们说:"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工作了,女儿长得很漂亮。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两个儿子,两个做特种兵的儿子!好兄弟们,安息吧,祖国很好,越来越好了!我们这群老兵老了,可是精神没有老,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父亲对我说,将来我结婚了就带着丈夫和孩子来看他们,让这23位父亲一起为我高兴。我眯着眼睛透过树枝的缝隙看着春天暖暖的太阳——活着真好!我可以看到我那23位父亲在空中朝我微笑,他们在祝福我,祝福我们的祖国。
某天,我正在上班,收到了宁小夏的一条短信:"丫头,清明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23位父亲吧,就我和你两个人好吗?"我笑了,给他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