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热风不分白天和黑夜继续刮了几个星期,但夜间行进仍然好得多。白天,人们在他们的大车下面,在他们黝黑的帐篷下面,断断续续地能睡上一阵子。阳光下,牲畜气喘吁吁地趴着,想法把它们的头钻到盐木树丛下面。夜里,空气似乎新鲜一些,头顶上的星星看起来既温和而又凉爽。
但是,哈萨克人突然出现了。他们利用了夜晚的有利条件。保护夜间在沙漠上行进的部族迁徙大军比在日间移动时更加困难了。一大股哈萨克人的武装突袭了北翼的一个分散得七零八落的没有设防的爱马克。这股武装在土尔扈特部队赶到之前,在黑暗和混乱中杀戮了许多人,掠夺了许多财物。
袭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部族。阿里斯库木沙漠在黑夜的星光照耀下,喧嚷和叫喊声连成了一片。
"哈萨克人又来啦!""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北面的,奥德利爱马克——""在我们部队赶到前,他们把所有的人都给杀了——""还有一千头牲畜呢!""我听说是五千头,我是刚从那边来的——""那么,我们怎么办呢?"从南面吹来的强劲的热风虽然已经停止了,但是,白天行进仍然是不可能的。太阳一天比一天升得高,一天比一天凶猛,热得使人透不过气来。蜥蜴和蛇在沙地上窜来窜去。头上,除了兀鹰在飞翔外,什么也没有。人和牲畜只有在夜晚才能活动。
在恰尔喀尔湖平原一战被打败的哈萨克人和巴什基尔人尽管受到惨重的损失,却在利恩库尔湖畔得到了休整和补充。而在那以后,他们绕过阿里斯库尔湖沼泽地的北面,奔向南面的阿里斯库木沙漠的东面,追击着他们前不久的战胜者。他们潜伏在阿里斯库尔湖北岸湖滨地带结着盐壳的芦苇丛里,等侯他们的牺牲品。他们这一次没有采用恰尔咯尔湖平原上一战的战术。那时候他们误以为他们的敌人被他们在图尔盖地区放的通天大火烧得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所以集结全部兵力,进行了声势浩大的进攻。现在,他们却按照他们传统的战术,采取了以密集的队列偷袭的游击战术。白天,他们远离阳光下气喘吁吁,由部队小心警戒着的在令人窒息的沙漠上设营的土尔扈特部族。天黑以后,他们分成一百多股,像夜间的一群群蜇刺人的昆虫般,重又靠拢过来追击着土尔扈特人。土尔扈特部队沿着被一支他们几乎根本看不见的敌人骚扰的侧翼,来回奔驰着。因为哈萨克人和巴什基尔人以魔鬼般的准确性,在人和牲畜没有防御的地方下手,迅速地吞噬着他们夜间的牺牲品——人的生命和财物。在土尔扈特战士们赶到前,他们重又逃进他们的隐蔽处。
人们嘀咕着。有些人开始抱怨那些亲王和头目们,有些人甚至还抱怨起汗来。他们还开始嘀咕着水的问题,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能够找到水或泉眼的阿里斯库尔湖沼泽地带,却除了一些含盐的小水坑外,什么也没有。云翳持续地高悬在南面的天空上,可是却没有雨落下来。干热有增无减。水车在沙地上不再发出沉重的辘辘声。人们在水车顶上铺了两三层毡子来减少水分的蒸发。水的分配量越来越少。牲畜变得更加迟缓和固执了,有许多倒毙了。人们脾气暴躁,嘀咕着干热窒闷的气候、哈萨克人和缺水的情况,怀疑他们的领导究竟要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在许久前的一个晚上,即在那干燥的热风和那不停息的闪电刚刚在这沙漠的上空肆虐和露头的时候,发生在策伯克多尔济亲王和渥巴锡汗之间的那焦躁、动肝火和异常的气氛,此时在整个土尔扈特部族中广泛扩散并深化了。
"那些穿绸披缎的体面的亲王们到底要把咱们带到哪里去呢?"人们怨恨地问道,"可以打赌,他们是绝不会缺水的。"从策伯克多尔济亲王的兀鲁思传出谣言说,策伯克多尔济亲王是一直反对横穿阿里斯库木沙漠的,这一切都是汗的过错,等等。
外间纷传,策伯克多尔济亲王曾经愤愤不平地说"汗根本不通理性,我的计划是走南面,那里又有水,又下雨。可是汗却一意孤行,那就让他去供给水吧。"人们咕哝着说:"可是渥巴锡是位出色的汗,会干出这样的事吗?"另一些人则说得更生硬露骨一些。
"不管是谁的过错,他们最好赶快想办法补救。"渥巴锡汗和那些不断地受到骚扰的战士们一样,变得消瘦和憔悴了。他润了润嘴唇说:"把我所有的水都给人民,这样他们就会看到我的日子过得并不比他们好。我们很快就会到达有泉水的萨里苏河、喀拉·金吉尔。不要多久,所有的人都会得到水的。"当渥巴锡汗的言论和行动在人民中传开以后,希望重新产生了。他们在阿里斯库木沙漠上一连走了五个星期。据说萨里苏河在东面只有两三天的路程了。尽管天气炎热干燥,甚至在夜间灰蒙蒙的星光下,人们连气都透不过来,但是,部族却以新的活力不断地向前推进着。每天夜里,哈萨克人和巴什基尔人都要发起凶狠的突然袭击。日间,人们干渴而又难以入眠。但是,土尔扈特人却加快了步伐向东推进着。他们干枯的脸热切地注视着前方,寻找着泉水和河流,6月5日,在南面,策伯克多尔济亲王和一队战士突然在克孜尔·金吉尔泉遇到了一小股哈萨克人。有几个逃跑了,有几个被杀死,只有少数几个人被俘。他们是中帐的哈萨克人。俘虏们对土尔扈特部队不加警告地就袭击他们感到十分惊愕。他们说他们的艾拉里汗就在东面的某个地方。他们抗议说,他们和奴拉里汗的小帐不一样,没有和土尔扈特人作对打仗。他们乞求策伯克多尔济亲王怜悯。策伯克多尔济亲王根据他们的请求,让他们作为他个人的俘虏。
但是,人们发现克孜尔·金吉尔泉水是放了毒的。
当部族走出沙漠,抵达喀拉·金吉尔、萨里苏阴暗的河岸的时候,他们发现这里的水也很浅而且含盐,仅仅是一股细流、一些死水潭。在那淡漠的星光下,这些仅仅是他们的希望勾画出的一个蜃景,一个嘲弄人的幻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