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财政局，夜风有些微微的冷意，路灯下的街头除了一两对缱绻的恋人在漫步，很少有单个的行人。小县城的夜生活不比大城市，在入冬后不到十点就没人了。黎瑞之的耳畔总回荡着临走时岳琳的话："我不会要你做什么许诺，也不会影响你的家庭，就这么着我满足了。"他想到关在地税局地下室的魏泽均，如果岳琳知道这个男人已不是她的丈夫，她今晚上说的话会不会有变？一时间黎瑞之竟没把握。
回到贵宾楼，没想到周建高在门口等着，便知道是今天气头上在电话里骂他那些话的结果。黎瑞之把周建高让进屋，说："如果今晚上我不回来，你岂不要等一辈子？"周建高说："在沙江，您黎书记能去哪里？我打您的手机一直关机，便决定这么傻等，好在让我等到了。"黎瑞之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这一路走回来，他真有些口干了。
扯了几句闲话，电话响了，黎瑞之漫不经心地抓起听筒，才喂了一声，就传来岳琳的声音："到家多久了？"黎瑞之说："才到家，跟人在谈工作。"岳琳沉默片刻说："那好，你谈工作吧。"黎瑞之就说："有事吗？"岳琳说："我只是看你到家了没有。"一股暖流漫过心头，黎瑞之碍着周建高在场不便多说，说了一句待会儿再给你电话挂了机。
喝着茶，话题慢慢转到造纸厂，周建高说："铅锌矿倒好，一路顺风，我真担心造纸厂成了找不到婆家的媳妇。"黎瑞之就把他准备找碧云卷烟厂投资的想法说了，听得周建高激动地说："造纸厂靠上了卷烟厂，不但资金上有了强大的保障，以后产品的销售更不成问题，黎书记您一定要想法促成这事，我代造纸厂一千二百职工感谢您了。"黎瑞之道："这还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成与不成尚是一个未知数，但我尽力吧。"周建高说："有您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世上还有您黎书记不能解决的问题吧。"少顷，低声说："黎书记什么时候动身？"黎瑞之不解地问："怎么了？"周建高道："您黎书记给我们厂里跑关系，这么大一件事下来少不得要开支一笔不菲的活动费，这钱总不能让您自个掏腰包呀。这样吧，我明天送两万块钱过来。"黎瑞之委婉地说："事成后花费多少我再找你报销吧，现在暂且用不着。"周建高颔首道："这样也好，到时候您可千万别客气。"黎瑞之微微一笑说："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一两百无所谓，一两万我可出不起，想学雷锋也没这个条件。"周建高笑道："黎书记您真幽默啦。"
又随意地聊了些别的事情，周建高忽然话题一转说："黎书记，罗子国的事……"话才出口，黎瑞之一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这事呢你就别说了，今天我也是在气头上，换了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只能这样做。"周建高感动地说："谢谢黎书记的理解，谢谢！"黎瑞之接着又说："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必须坚守原则，俗话说的小事糊涂，大事不能含糊。"周建高赶忙附和道："是呀是呀，谢谢黎书记教诲。"黎瑞之这时有些累了，又见他没有主动要走的意思，就起身看着他面前那大半杯茶说："老周，我给你换杯茶吧。"周建高意识到该走了，说："黎书记您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了。"黎瑞之假意客气道："再坐一会儿吧。"
周建高走后，黎瑞之走进浴室简单地冲洗后上了床。就想若非多喝了两杯，哪会有今晚上的事情发生，难怪有人把酒视做轻薄物。想着岳琳的态度和她现今的状况，忍不住拨通了岳琳的电话。岳琳听到他的声音就说："还没睡呀？"黎瑞之说："才送走客人，就给你打电话。"岳琳问："什么贵客非谈到这时候？"黎瑞之说："你猜是谁？周建高！为我今天那个无意的火气专程来道歉，真是傻气。"岳琳笑着说道："也别说人家傻气，谁叫你是县太爷呢！换了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大不了不当这个厂长而已。"黎瑞之笑说："你这是风凉话。真若你在周建高的位置上，只怕当时就颠着屁股跑来了。"岳琳说："古人说士可杀而不可辱，一个九品芝麻官，值得吗……"
两人在这事上毫无意义地扯了一通，黎瑞之挂掉电话躺在床上的那一瞬，舒畅的心情似乎回到了当年初恋的时候。因心情舒畅，这一觉睡得格外地香。